趙錢身後兩排李樹開得一片燦爛,如雪的繁花一片爛漫。此時,太陽正好從雲層中鑽了出來,雨後久違的明媚陽光斜斜的灑在花團中,讓純白的花瓣顯得無比晶瑩透亮,宛若一大片水晶般閃著晶瑩的光芒。
一時間光華萬丈,美不勝收。
不光李五爺,整個李家村的村民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怔住了。在花團環抱中的趙錢,表情肅穆,竟然真得有一股超凡脫俗的仙氣。
這……這……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彼此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什麽情況?
我怎麽知道?你看我又有什麽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沒有一點主意。
此時的李五爺,他正傻傻的看著趙錢身後的那一片繁花,嘴巴張大,腦中一片混亂。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李五爺心中一片凌亂,“莫非他是正牌的神使?是的,一定是這樣!普通人又怎麽會有這種操控樹木的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趙錢眯起了眼前,雙手合攏掩住面部,只聽見“轟”得一聲,一片明黃的霧氣突然從花海中湧起,數以萬計的花粉同時飛到空氣之中,一時間整個猴仙廟都被花粉形成的薄霧所籠罩。
“咳咳咳!”
“阿嚏~”
在漫天飛舞的花粉中,李家村眾人,咳嗽眼淚鼻涕各種情況都來了,但比起這些,更致命的還是恐懼。
“天罰!這是天罰!”
“神使這是來懲罰我們李家村了!”
“啊!神使饒命!我假裝被假神使迷惑也是萬不得已!”感覺到鼻翼的一陣劇烈的收縮,一個因為咳嗽有些背過氣的老頭突然率先跪倒在了地上,“撲通撲通”的用力磕起了頭,腦袋撞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格外的刺耳。
“神使饒命!放過我們吧!”不到一秒鍾,現場幾乎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猴仙顯靈了!”
“猴仙派真的神使來了!”
“神使這次來不會是為了要追究我們李家村,長期假借他的名義唬人的事情吧?”
這些恐懼猶如巨石一般撞擊在村民的心上,再極致的恐懼之下,人人自危,加上此起彼落的求饒聲、哭聲、噴嚏聲,現場無比混亂。
在一大堆跪著的村民中,依舊站著的幾個人顯得格外扎眼,李五爺雙腿已經抖成了篩糠狀,若是論震驚,全場眾村民又有誰比得過他呢?
他的三觀在短短的一瞬間徹底被顛覆!
這麽可怕的力量,就是真正神使所擁有的嗎?
畏懼力量的本能令他想伏地討饒,但是,理智又告訴他不可以。
他假扮神使欺騙了村民那麽多年,他假借神諭強行要求村民執行的事情,完全都是他的個人意志……
如果被村民知道了這個真相,讓他們知道自己被愚弄、被欺騙了整整三十年,不,還不止三十年,上一屆的神使是他的爺爺!這些陳年爛帳估計也會算到他的頭上!
心念及此,李五爺心如死灰,怎麽辦?
和人家正牌神使硬抗到底,死死咬定對方才是冒牌貨,但是……還會有人信嗎?那麽匪夷所思的的力量,絕對是人力無法企及的神力啊!他連自己都騙不了,又怎麽可能騙得了別人?
現在該怎麽辦?扔下在李家村的一切,帶上家人一起灰溜溜的搬走嗎?
可是,他們家已經在李家村生活了好幾輩了,
就算不考慮金錢和地位,光是他那十個兒子,和他們的孩子,那麽龐大的一家子,又怎麽可能輕輕松松的跑路呢? 一個聲音尖細的中年婦女誇張的嚎哭起來,她竟然爬到了趙錢身邊抱住了他的一條腿:“神使饒命!我們一家子都是老實的莊戶,人家說什麽,我們就隻管照著做……”
一旦有人開了頭,四周的村民全都反應過來,對啊,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來頂。就算神使發怒,他要針對的人也不應該是自己呀。
“咳咳,神使大人,都是五爺,不,都是李五他在裝神弄鬼,假冒您的名義,欺騙大家!”
“不光是李五,他家原來的李老太爺,很多年前就已經這麽做了!阿嚏——”
“是李五,咳咳,都是李五!都是他惹出來的事!每次他有什麽事情要我們大家去做,就會把事先寫好的字條塞進猴仙像的機關裡,把我們都召集過去,再裝模作樣的說是猴仙在傳神諭!”
“細娃,這個事情你也知道?”
“石頭,你也知道這個機關?!”
“廢話,這一招用了幾十年了,大前年的時候那個機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上油,動起來的時候‘嘎吱嘎吱’的響個沒完,我當時就起疑了……”
“呵呵,那麽說來我發現的還比你更早一些,我五年前就發覺不對頭了。”
“我孫子說他們化學課教過,五爺那個揮手成火也是用了些什麽小伎倆……”
“神使大人,騙人的就是李五,和我們這些老實人都沒有關系啊!”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李五爺徹底凌亂了!
怎麽聽下來這些村民好像早就知道無論是猴仙還是神諭,全都是他在動手腳?
這不應該啊!
如果早就知道神諭是假的,為什麽這些人還會對他的吩咐會那麽言聽計從?
此時,在他身後的李守土用袖子擦了擦因為劇烈咳嗽而泛出眼淚的眼角,搖了搖頭苦笑道:“老頭子,我早就說了,要你改建一下猴仙像,但你怕花錢不同意……現在人都精了,你那一招用了那麽多年,都不知道升級,遲早要被淘汰!”
“可為啥……”李五爺嘴皮抖了抖,但還是沒有問出他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既然早就有人識破他,但為啥村裡沒人點破,大家還會繼續配合他呢?
此時,一個滿頭白發的老漢突然撲倒在趙錢面前,他是村長李國良的老爹,只見他用兩隻乾枯蒼老的手死死抱著趙錢的鞋子,嘴裡不停的嘟嚷著:“神使大人,我兒子雖然是李家村的村長,但這事也不能怪他啊!不是他願意幫著李老五唬人, 都是因為我們李家村所在的位置太過偏僻,如果村裡人心不夠齊,根本沒有辦法和外村的人抗爭啊~”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唏噓。
李五爺一雙眼睛募然瞪大,麻蛋,被套路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但是,可以確信的是時間已經不短了。村裡早有人注意到了所謂猴仙和神諭的牽強。但是村民間居然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就算我懷疑猴仙是假的,神使也是假的,那也沒有必要滿世界的嚷嚷。就算我不信了,其他人繼續虔誠,也不是件壞事啊!
至少,在村子裡出現問題時,只要猴仙一聲號令,全村就集體出動,鐵板一塊。因為確信別人還在信奉猴仙,不可能半路退縮,那自然我也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全力以赴。
長期以來,村民們都被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籠罩,人人都以為只有自己發現了猴仙是假的。一直沒人把這個事戳破,大家一方面裝出無比虔誠的樣子,一邊在暗地裡嘲笑別人的愚蠢。
直到這一刻,有人把這個問題攤開在了明面下,大家才同時反應過來,原來每個人都是在演戲啊!
想透了這一切的李五爺膝蓋一彎,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都說城裡人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可現在看來城裡人哪裡心機得過李家村這些農民啊!原來自己那幾十年的手段心機,早就被人家一眼看穿,還配合著他耍了幾十年的猴戲!
李五爺痛苦的捂住臉,欲哭無淚。
周圍人全是戲精,這是何等的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