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張龍飛就起床了,事實上他一晚上也沒怎麽睡,陝南的氣候談不上溫暖,前半夜還好,蓋著薄被子借著火堆的溫度還能睡得著,可是後半夜氣溫猛降,快天亮的時候竟然下起了鵝毛大雪,這下子就算是靠著火堆都不行了,腦袋朝著火堆腳凍得不行,腳對著火堆吧腦袋凍得生疼。
與其在被窩裡哆嗦,還不如早點起床活動活動呢!
抱著這樣的心思,張龍飛穿好衣服披著大衣從帳篷裡鑽了出來,掀開布簾子一看,好家夥千樹萬樹梨花開啊,地上的積雪已經能埋住腳脖子了,晚上還熊熊燃燒的火堆,現在就剩下兩根兒柴火還有點炭火氣兒,一個戰士正抱著槍蹲在火堆旁邊哆嗦呢。
“連···連···長···這麽早啊!”看到張龍飛出來,戰士哆哆嗦嗦的打了個招呼。
“怎麽不添點柴火啊,大清早的最冷了,你什麽時候換崗?”張龍飛左右看了看之後撿起一根柴火放進了炭火堆中,眼看著一點沒有起色,索性拎起酒壺往上面倒了半斤多白酒,一時間火焰搖曳,藍幽幽的火光分外妖嬈。
戰士笑了笑,趕緊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烤著火說道:“還有三刻鍾,我不是尋思著下大雪了不好找柴火,早上大家夥都等著吃餃子呢,我留下點柴火給炊事班!”
“那也不能委屈自己啊!”看著這個年輕的戰士臉上憨厚的笑容,張龍飛是既心疼又生氣,從懷裡掏出來一塊巧克力遞了過去:“天已經亮了,那壺酒就沒什麽大用處了,我批準你喝二兩!”
“那可感情好啊!”年輕的戰士臉上充滿了驚喜,拿出自己的水壺,就要打開蓋子把酒給裝進去,拿起來之後才發現螺絲扣的壺嘴已經被凍瓷實了,搖了搖發現裡面的水都成了冰塊了!
“哈哈哈!算你小子倒霉!”張龍飛大笑著拎著酒桶就走。
站崗的戰士站起來對著張龍飛喊道:“連長你說話不能不算數啊!”
張龍飛樂呵呵的邊走邊說道:“等你換崗以後來找我,我不但讓你喝酒,還請你吃餃子!這就叫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啊!”
餃子張龍飛最喜歡的是韭菜大肉的,其次是韭菜雞蛋,接下來是羊肉大蔥,牛肉餡兒的跟蘿卜餡的都在最後面,不愛吃牛肉餡的是因為牛肉太瘦,吃起來沒有油水,不夠爽快,而不愛吃蘿卜餡的是因為小時候一到過年家裡買不起韭菜,只能是吃蘿卜餡的,吃了十多年實在是膩歪的不行
而現在你別說是蘿卜餡的,對於天天啃窩頭就鹹菜的張龍飛來說,就算楊中凱包了一鍋土豆皮餡兒的自己也能吃兩大碗。
“這民間有一句諺語,叫做好吃不過餃子,好玩兒不過···嘿嘿···包餃子,連長你怎來了?”楊中凱正蹲在礦洞門口樂呵呵的包著餃子,嘴裡的葷段子是一個接一個說的蹲在機槍邊上的小薑一愣一愣的,看到張龍飛過來趕緊改口。
張龍飛一隻手系著自己的褲腰帶一隻手住著拐棍懶懶散散的走了過來,這沒有皮帶就是煩人,剛才到山邊撒拉泡尿,解褲子的時候發現褲腰帶被自己起床的時候趁著迷糊勁兒打了兩個死結,差點沒把膀胱給憋炸了,走到楊中凱身邊探著腦袋看了看大木盆裡面的餃子餡問道:“這是什麽餡兒的啊?”
“羊肉大蔥的!”生怕其他人聽不見,楊中凱高高的揚起聲調說道。
“還不賴!”張龍飛在石板做成的案板子傍邊蹲下,伸手抓起一張餃子皮說道:“來,
我幫你!” “可別!”楊中凱一把把餃子皮給搶了過來嫌棄的看了看張龍飛的手說道:“連長你剛才撒尿是不是沒洗手來著?”
張龍飛木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說道:“怎了?都是大老爺們兒還嫌棄我的家夥不乾淨了?”
“你可別害我啊!”楊中凱把餃子皮往自己身邊劃拉了劃拉指了指礦洞裡面說道:“今兒一大早指導員就弄了個什麽衛生條例,要求除了緊急特殊情況,飯前便後必須洗手,都寫了牌子掛在裡面了,還特別強調這是連長你提出來的!違者···罰給全連洗褲衩!”
張龍飛撓了撓腦袋,這一不小心還把自己給裝進去了,嫌棄的看了看楊中凱:“你小子有褲衩嗎?怎給你點陽光就燦爛呢!不包就不包,你不嫌腰酸我還嫌腿疼呢!指導員呢?”
楊中凱沒把張龍飛話往心裡去,嬉皮笑臉的指了指身後的礦洞說道:”指導員說今天是陽歷年,新年要有新氣象,正趕上打了勝仗,準備寫幾幅對聯掛在礦洞裡,連長,你可是咱們連文化最高的,要不要露一手。”
“我露個鳥啊我!”張龍飛一臉的嫌棄:“我的書法你們這些大老粗看得懂嗎?行書!行書知道嗎?”
張龍飛伸出手如同抽風一樣在空氣中比劃了幾下,繼而拄著拐棍扭頭就走。
自己那狗爬子,鋼筆字還算是湊合,毛筆字!小學三年級學校就不開設書法課了好不好?
“對了連長!東邊灶上煮著開水呢!指導員說今天全連必須先洗完頭再洗臉,只要但凡臉上有個黑點的都不讓吃飯!趁著大夥都沒起來你趕緊打水去,晚了就要等下一鍋了!”等張龍飛拄著拐慢悠悠的挪著離開,楊中凱在身後高聲提醒道。
前天晚上戰鬥的時候張龍飛的腿發生了二次斷裂,接完骨之後被冷風一吹現在基本上沒有什麽知覺了,不過好在天氣寒冷傷口雖然愈合的慢但是也讓人比較安心,長得慢總比長歪了帶著發炎潰爛好得多。
這樣的傷勢按照李小凡的要求是準備讓警衛班準備一副擔架的,但是張龍飛實在是膩味那個玩意兒,人家重傷員的擔架都不夠使呢,自己一個骨折卻讓兩個三連最精銳的戰士抬著實在是太丟人。
索性傷口也不算是特別疼,張龍飛乾脆讓朱鵬找了個樹杈子纏上布條做了一個拐杖,最可心的是拐棍因為是樹杈子做得,膝蓋打彎兒的地方正好突出來一塊,張龍飛在膝蓋上用布條系了一個扣,走路的時候正好可以把腿給掛在上面不用隨著走路在地上一點一點的。
這樣走起來慢的跟老太太似的,但是也比被讓人抬著強啊,尤其是現在三連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被人看見自己的連長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影響實在是不好。
走到熟悉的大黑鍋面前,裡面略顯渾濁的雪水已經開始咕嘟嘟的冒泡了,小毛拿著一把鐵鍬正往沸騰的開水裡續著積雪,看到張龍飛一拐一柺的走了過來,小毛把鐵鍬一丟就過來把張龍飛給扶住了埋怨的說道:“連長你的腿腳不好,想要熱水喊一聲我送過去不就完了,你現在的骨頭是二次愈合,我問過錢志書了,這個時候最危險,一不小心就長歪了!”
張龍飛坐在鍋邊上看小毛麻利的用木杓往臉盆裡打水,問道:“大周跟小薑都被我調到機槍班了,你在炊事班是最希望進入戰鬥部隊的一個,我聽大周給我念叨好幾次了,心裡有沒有埋怨我不給你機會啊!”
小毛把木盆端到張龍飛身前,試了試水溫之後示意張龍飛把腦袋低下去,一邊用水給張龍飛濕著頭髮一邊說道:“我能有啥想法,幹啥的工作不是為革命服務?”
張龍飛卻感覺到小毛的手有一瞬間的僵硬,笑著說道:“有想法也是正常的,現在咱們部隊對於後勤保障部門的認識還不夠深刻,總覺得當了火頭軍就低人一等似的,其實不然啊,戰士們也不都是鐵打的,戰鬥跟生活是分不開的,一個好的炊事班長一頓好吃的熱菜熱飯,送到戰士們的眼前可比指導員做半個小時的思想工作都管用,所以啊,這好的炊事班長等於是半個指導員啊!”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兒來,炊事班的工作我做的也不差啊,論戰鬥技能訓練我在炊事班也是拔尖的,大周是老兵我就不說了,我跟小薑可是同年兵!”小毛畢竟年輕,心裡藏不住事,趁著連長在自己手下被自己蹂躪腦袋的時候,小毛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部隊沒有香皂,就連肥皂也都沒有,現在能用的也就是用草木灰在腦袋上撮吧撮吧去去油膩,趁著小毛在地上撮灰的時候,張龍飛說道:“就因為你是拔尖的,所以我才把你留下,以後不光是你,各個班排最優秀的兵尖子我都要給調到炊事班,有一句話你可能沒聽過,但是你腦袋一直聰明應該明白,一個水桶能裝多少水,不是它最高的一塊木板決定的,而是由最低的那一塊所決定,炊事班現在缺乏戰鬥訓練,一旦遇上遭遇戰很容易出現問題,現在炊事班可是有七個人,組織好了關鍵時刻是要派上大用場的!”
“真的!”小毛眼睛一亮,一邊把草木灰在張龍飛的腦袋上胡亂的抹著一邊說道:“怪不得我說昨天副連長怎麽還給我們炊事班送來兩把槍,原來是這樣啊,那要是這樣我要說,連長你真的是太英明了!”
這小毛哪兒都好,就是以發散思維的時候這手就沒個準兒,這會兒也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沾了水之後草木灰黑乎乎的,張龍飛一不留神被小毛搓了一臉。
“呀呀呀!走走走!發什麽癔症!都弄到我眼睛裡了!”揮手把小毛給打發走,三下五除二的把腦袋給洗乾淨了,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說道:“楊中凱這小子不賴,踏實肯乾本本分分的,就是這做飯的手藝實在是夠瞧的,我準備讓指導員培養培養讓他把司務長的事情給承擔起來,你啊,這段時間一方面軍事訓練不能放松,這做飯的手藝也要加強,要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才行!以後的炊事班將和警衛班一樣,作為全連的總後備隊,你要抓緊啊!”
這邊張龍飛還要跟小毛掰活幾句,朱鵬大踏步的走了過來:“那個姓彭的已經堅持不住了,哭著喊著要見你!”
“這麽迫切?不就一晚上沒睡嗎?”張龍飛覺得非常的詫異,作為楊虎城的秘密特工,就這點能耐是不是太水了?
“嘿嘿!”朱鵬捂著嘴在張龍飛的耳邊說道:“據咱們俘虜的土匪們說,前天夜裡戰鬥打響的時候,這小子被禿三炮的那個老娘們兒給抓住了,愣是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之後禿三炮戰敗, 這家夥在山溝裡藏了一宿,準備趁著黎明時分逃走的時候被警衛排的給抓住了,白天大家讓他帶路尋找物資,晚上保衛科的詢問了一宿,昨天早上休息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帶到咱們這兒了!現在兩天三夜沒合眼了,眼珠子紅的跟兔子似的!
“呦!還有這事兒那?那這小子豔福不淺啊。”還沒有去過戰俘營沒見到壓寨夫人噸位的張龍飛摸著下巴淫蕩的笑著!
小毛把臉盆的水給倒了,抱著盆走到兩人身邊疑惑的問道:“誰豔福不淺啊!”
“去去去!”朱鵬對著小毛揮了揮手,一臉嫌棄的說道:“你個小屁孩兒毛都沒長齊呢,知道個屁!”
“切!“小毛不滿的說道:“你也就比我大一歲半,裝什麽大尾巴狼啊!等我再練兩年,就你這樣的,根本不在我的視線之內!”
“嘿!你個臭小子!皮又癢癢了是不是?”朱鵬惱羞成怒揪著小毛的耳朵就給提溜了起來。
張龍飛那叫一個無奈,平均年齡太小啊,怎麽感覺自己跟個大家長似的:“放開放開!多大的人了,小毛你也是,你不服氣就揍他娘的啊,被人提溜住耳朵算是怎麽回事兒?你又不屬兔!下一次,朱鵬這小子再欺負你,你就上去幹他,只要不見血,我就當沒看見!”
“連長這也行!”朱鵬那個無語啊!
“怎麽不行!以大欺小還有理了你!”張龍飛斜著眼睛瞥了朱鵬一眼:“指導員說了,保持個人衛生人人有責,你小子也沒洗臉洗頭吧!小毛給他按在盆裡好好洗剝乾淨了,給我用熱水!熱水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