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氣喘的真厲害,步子又亂。'嘭的一聲!精靈的長耳朵抖了下。'這是撞到樹了吧,再被樹根絆住腳,啊,摔的可不輕,起不來啦?'一陣硬物摩擦地面的聲音,'難道是在用爬的?'克裡斯蒂娜停下了揉搓大腿的動作,她全身緊繃,為這不速之客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冷不防的艾米莉兜頭潑了她一臉水,克裡斯蒂娜拚命的用手抹掉,顧不上抗議,她死死的盯住了傳來聲音的方向。'吵的就像一支小部隊在行進,艾米竟然聽不見!'那人出現在了精靈的夜間視覺裡,他爬到水邊,向女孩們伸出了手,嘴巴張了又張,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克裡斯蒂娜拽住艾米莉往岸上跑,法師扭過頭,借助月光終於看到了趴著的人,和他盔甲上紅色的罩衣,艾米莉掙開了精靈的手往回走。克裡斯蒂娜卻不想赤身裸體的暴露在陌生人面前,她跑到岸上,抓起濕衣服胡亂套著。
等精靈淌水來到對岸,法師剛好把手從那人的脖子上拿開,對她搖搖頭。'如果我不是執著於穿衣服的話。'精靈彎下腰,他背上插著四根箭,克裡斯蒂娜伸手去拔,其中兩根破甲而入釘進了肉裡,她乾脆撇斷了箭杆。'不算嚴重啊。'精靈用力把屍體翻過來,死者的腹部系著一根血跡斑斑的布條。她嘗試解開,繩結被凝固的血黏住了,'致命傷在這兒。'聖騎士閉上眼雙手合十,為他的靈魂祈禱。艾米莉被凍牙齒打顫,小跑著回去穿衣服。
一串斷斷續續的血跡延伸進了黑乎乎的林子裡。聖騎士拔劍在手,順著痕跡深入,她走了幾百步,看見一匹死馬,剛要接近,馬肚子後面,冒出了兩隻狼的腦袋。食肉動物的下巴浸滿了血,眼睛反射著月光,向精靈呲起了牙。狼威脅性的低吼,克裡斯蒂娜舉著劍緩緩後退,撞到了法師身上。艾米莉的發梢還在滴水,這也沒妨礙她用一發火焰箭,趕走了覓食的野獸。只可惜如此折騰了一番,也沒從馬屍上找到什麽東西。
兩個女孩合力把屍體拖到了宿營地,她們披上了別人遞過來的毯子,坐回篝火邊,沉默寡言的分食了一隻兔子。士兵們輪流去看死人,包括史蒂夫在內,沒人能認出他的身份。男人們挖了個土坑,找了塊布裹住他。因為無名無姓,克裡斯蒂娜隻好簡單的念了幾句悼詞。
第二天一早,只剩下幾堆灰燼陪伴這孤零零的新墳,插在墳前的樹枝上刻著“無名士兵之墓”。承蒙父親的關心,史蒂夫的職責是處理公文。假如他是帶兵的隊長,那多半能認出墳裡埋著的是霍華德・詹金斯,托馬斯爵士麾下的持矛騎兵。
至少能在臨時墓碑上多刻幾個字了。
精靈的小部隊繼續前進,有了昨天的教訓,她不敢再奢費馬力,除了後衛和前哨,所有人都得牽著坐騎行軍。克裡斯蒂娜拉著兩匹馬的韁繩。法師的包裹捆在馬背上,腰帶上一把造型花哨的匕首和魔杖,就是她唯一的負擔。她確實很閑,以至於說個不停。地上的磚石磨壞了她的鹿皮靴啦。沒有甜橙吃,她的嘴唇都裂啦。她攢了好多錢,想找機會去高等精靈的國度啦,小娜你要不要一起去呢,不想回趟故鄉嗎?克裡斯蒂娜身披三十斤的盔甲,內襯的衣物已經濕透。為了有個良好的視線,她把頭盔掛上了馬鞍。熱氣從脖子裡冒出來與冷風合兵一處,使她分不清到底是汗津津的胸衣,還是艾米莉的絮叨更讓她難受。
'也許我該讓大家把盔甲脫了。'精靈舉起左手,
身後的格林見狀,大喊大叫的傳達命令。就在此時,後衛的騎兵歸隊了,他快速越過停止的隊伍,騎兵的馬鞍上還多出個戴軟簷帽的小孩子。 “克裡斯蒂娜大人,抓到個俘虜。”臨近指揮官,騎兵推下了那個小孩,俘虜摔了個跟鬥,帽子也掉了,他有張綠色的臉。
“這家夥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被發現後倒是沒反抗。”地精拍乾淨帽子上的灰塵,耐心的等士兵說完,顯得安靜有禮,綠皮異乎尋常的舉動,引起了克裡斯蒂娜的注意。'它們不是都髒兮兮,凶巴巴的嗎?'
見精靈注意力視線落到他身上,老喬治收拾好受損的自尊,嚴肅的鞠了一躬:“女士,我有重要的情報。”綠皮的帝國語發音準確,吐字清晰,還有股都市裡特有的從容。
老喬治知道他的一番話讓人類和那尖耳朵女人炸了鍋――他可是頭一次見到活生生的高等精靈。幾個領隊模樣的聚到了精靈身邊,有個年青人很激動,在跟精靈頂嘴,穿紫色袍子的女人提高了音量,地精聽到了“惡魔”。“獻祭”之類的字眼。
人類結束了討論,面色不善的圍了過來。精靈女人的手放在劍柄上,言語裡盡是寒意:“地精,以泰拉之名,如果你有半句假話……”
“願她對我降下神罰。”喬治掏出了他貼身藏著的聖母像。
聖騎士睜大了眼睛,身後的隊長們也吃了一驚,似乎都有點信了。唯獨那法師模樣的女人不置可否,喬治見她露出捉弄人的笑容。女法師了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叫喬治,對吧。”
“是的,女士。”她的眼睛真好看,像極了藍寶石,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混合了玫瑰和某種地精說不出來的香料。法師又張嘴說了些話,比了個奇怪的手勢,喬治想要把視線移開,但做不到。不過他也不在乎,老喬治願為這位美麗而又尊貴的女性做任何事……
“地精說的都是真話。”艾米莉給出了結論,無人接腔。男人都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連克裡斯蒂娜也左顧右盼,回避眼神接觸。'哼,沒辦法,這就是力量的代價,可我也得保證你們這幫白癡不上當才行。'可憐的地精躺在路邊的草地上,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艾米莉聳聳肩,'無可避免的法術後遺症。'
“呃……現在知道了,綠皮到處抓人是為了做活祭,而且已經成功的完成了一次召喚,我假定黑暗精靈還會繼續。”克裡斯蒂娜率先打破了沉默。法師翻了個白眼,'她自持是女性,不太擔心我有朝一日也對她如法炮製。'
“當務之急,必須阻止黑暗精靈召喚惡魔。根據地精的說法,峽谷裡的守軍不多,還是有機會的。”精靈說出了自己的思路,幾個隊長都點點頭,尤其是格林。希望,擔憂,絕望,恐懼都寫在他臉上,艾米莉有點同情起這個老兵來。
“那也該先去跟騎士團的主力會合,這樣至少……”史蒂夫冷不丁插了一句。
“很難過去,既然情報屬實,主教的部隊與我們之間最少隔著兩三萬的綠皮。”克裡斯蒂娜打消了史蒂夫的念頭,“這地精說他在路上已經走了十多天,如果召喚儀式不停止,峽谷裡的上千俘虜處境非常危險。”
騎士還想再說什麽,艾米莉忍無可忍的開口說道:“第一次召喚,用了……犧牲了十六個人”法師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改了措辭,“這隻是試驗,黑暗精靈想看看自己的能耐,下次會是26個,66個,最後用到六百六十六個。到那時候,一個非常強大的惡魔王子就重回人間啦。”
“根據戰史,一個惡魔王子足以毀滅一個國家。”艾米莉侃侃而談,仿佛又回到了法師塔的教室,“當然,那是古代,人類的力量不夠強,但即便如此,如果這種級別的怪物被重新召喚到凡間,至少能讓方圓幾千裡寸草不生。”史蒂夫在一陣表面即可見的內心掙扎之後,退出了臨時會議的圈子。
地精醒了,發覺自己坐在馬鞍上,高等精靈在前面牽著馬,他發現整個隊伍正朝著他來時的方向前進。老喬治長出一口氣,珍娜一家有救了,孩子們有救了。
“女士……”老喬治小心的叫了一聲。精靈回過頭,目光依然冰冷,但那股殺意沒了,“請放我下來,我要跟大家一起步行。”
精靈猶豫了一會,把他抱下馬。老喬治略微活動了下酸脹的膝蓋,小跑著跟上了女精靈的步子,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搞不好能救下所有人。他說個不停,讓高等精靈陷入了沉思,還吸引了那個女法師的注意。老喬治抬頭對上了她的眼睛,'好像藍寶石啊。'地精趕緊低下頭,他聽見法師不屑的哼了一聲,似乎有點懊惱。
'男孩活得真輕松,不像我,被捆得像個宴會上的松雞。'“啊!”束胸衣的扣帶被用力拉緊,維多利亞忍不住叫出聲。
“對不起。”侍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沒事,瑞吉娜。”是內衣又變小了,公主低頭看著胸口,有些臉紅。
瑞吉娜幫她穿好了裙子,兩人開始對付從頭針到耳環的一系列飾品。“梆梆梆”,有人在外面敲門。
“姐姐,你快點好嗎?”厚重的木門也擋不住男童特有的高分貝。
“……這就好。”侍女正把耳環掛扣穿過她的耳洞,公主盡量小聲說話。
“我想給你看看我的劍。”這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維多利亞突然站起身,要不是瑞吉娜眼疾手快,公主的左耳就得流血不止了。她快步走到門邊,雙手拉住了握把。'母親總說我是一國淑女的典范,這麽粗魯可不行。'她松開了手,瑞吉娜繞過了公主,把門推開。
愛德華拿著把漂亮的短劍,興高采烈的胡亂比劃,門前的衛兵平視前方,在允許的范圍內,盡可能的遠離他。維多利亞橫了王子身後的侍女一眼,那女孩委屈的咬住了嘴唇。
“哦,好漂亮的劍啊,能給姐姐看看嗎?”維多利亞忍了又忍,才沒有一把奪過來。
“好的,”劍遞到一半,愛德華又收了回去,他的眼裡滿是狐疑,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男孩:“你不會又拿走不還給我了吧?”
“愛德華,親愛的,怎麽可能呢?”姐姐笑得眼睛都彎了,像極了逗老鼠的貓。
不知道是否因為天氣太過陰冷,皇室成員變得越來越易怒。前些天,首相拉著臉離開了皇帝的書房,總管在走廊上向他鞠躬,禮數周全的百官之首隻是繞過了他,好像羅根是花瓶一類的擺設。書房緊接著傳來幾聲巨響,總管跟著兩個禁衛推門衝進去。皇帝站在一堆書架的殘骸前,把話題轉移到家具的做工問題上。
好吧,就如同父親教導他的那樣,除非皇帝開口,否則什麽也別問。總管喚來傭人收拾殘局,皇帝聲稱他要去花園散步,並且拒絕總管叫他的妻子來陪同。羅根無奈,隻得悄悄派出心腹助手去請宮廷詩人菲莉帕小姐。這位美麗的詩人,常駐宮廷已有三年。很多傭人私下稱呼她為“夫人”,為此羅根可沒少扇人耳光。
諾曼家能長期服侍宮廷,與皇族共榮,得益於他們從來都不嚼舌頭。至少皇帝見到了詩人小姐,皇宮也沒再損失過家具了。
今天中午,總管才結束了一早上的忙碌,剛拿起刀叉,皇后的侍女就來叫他。羅根毫不猶豫的放下了切好的烤雞,服侍皇族,他從來都是一絲不苟。
皇后指著她空了一大半的珠寶櫃,宣稱皇宮進了賊。總管被好好的數落了一通,他站的筆直,目光始終保持低垂。 其實他和皇后都知道,這些珍寶是被皇帝偷偷的拿去典當了充作軍餉。
男人需要發泄,女人也一樣,即使他們貴為皇族。哦,總管明白,總管都明白。
現在,又是公主殿下了嗎?她生氣的原因大概是這把短劍。所幸維多利亞算得上是他帶大的,還不太難打發。短劍乃是大公國統治者羅曼諾夫大公所贈,且指明要送給王子,豈是他一個總管能攔得住的。
'既然被維多利亞發現了,那就讓她替弟弟收了吧,這樣禮節上也說得過去。'
車夫拉開了馬車車廂的邊門,放下梯子,退到一邊。羅根・諾曼恭敬的伸出了一隻胳膊:“兩位殿下,請。”
公主手拿弟弟的短劍,趾高氣昂,完全是一幅勝利者的姿態,她扶住了羅根的手,坐進了車廂。王子灰溜溜的跟著姐姐,總管正要關上門,愛德華又探出了頭:“羅根,今天是要去幹嗎呢?我又忘了。”
“碼頭區的施粥救濟,殿下。”總管微笑著合上車門。
騎兵們以兩人一排的隊形,護住了皇室的車隊,為首的騎士拉了長音:“禁衛軍……!”當確認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後,他揮下了手:“前進!”
注釋一:文中引號部分為人物內心活動
注釋二:很明顯,法師施展了一個低階法術“魅惑人類”,其實對類人生物都通用,智力越高或者越頑固(比如矮人),就越不好使。
注釋三:艾米Emy=艾米莉Emily的簡寫,這種朋友間的親昵稱呼會在本書中多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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