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流放的嗎?”見到艾琳,裡昂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誰告訴你的!”精靈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小雯雯也學著母親拉下臉,母女倆共乘一匹馬,稱得上形影不離。自從聽過她的身世,裡昂每次看見雯便會想起梅三三,黑色的頭髮,褐色的眼睛,鼻子也沒母親那麽高。除了一對尖耳朵,她沒遺傳到母親太多的特點。
“我們才不是流放犯呢!”小巫女越過母親自行還嘴,少女那特有的尖嗓子,喊的大家都聽見了,只是沒一個人敢應她。
覺得受到冒犯的不止艾琳,克裡斯蒂娜也跟著變了臉色。傻瓜裡昂趕快換個話題,他指著精靈法師離開的方向問:“那位小姐你認識嗎?金色眼睛,亞麻色頭髮。”
艾琳很快回答了他,讓裡昂伸手模仿尖耳朵造型的動作顯得多余。
“哦,她啊,當然知道,以前教過雯雯幾天,後來就沒有來往了。”
“為什麽?”
“我,出不起學費。”艾琳眼神閃爍。
“她是個怪人。”小女孩還沒學會管住自己的嘴巴。
克裡斯蒂娜可沒心思糾結在這些事上,她徑直走到艾琳面前,紅發精靈把臉轉向別的方向,雯倒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金發精靈。
“我是誰?”克裡斯蒂娜拉住韁繩,強迫艾琳正視自己。
接連遇到的同胞看見她都像見到鬼,換做誰都受不了,她要一個答案,一個母親從未給過她的東西。
精靈種族並非鐵板一塊,也像人類那樣分成了好多個國家。雖說精靈是慢性子的和平主義者,可衝突兼並照樣會發生。
“前些年有個小國被攻滅了,那裡的王性格剛烈,拒絕投降服毒自盡。”艾琳看著克裡斯蒂娜,“臨終前,王豪飲不止,披頭散發,對酒當歌,見者無不拭淚,你長得與他極像。”
見克裡斯蒂娜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艾琳又攤開手:“我族不似人類這般殘忍,動輒斬草除根。宮裡的妃子都被釋放,光是自稱國王之後的就不下十幾個。”
“也許你是,也許你不是。”艾琳彎下腰,好勾住克裡斯蒂娜的下巴,“總之我知道的這就這些,小公主。”最後的稱謂更像調侃。
克裡斯蒂娜聽得雲裡霧裡,她捂著頭站立不穩,一時消化不了那麽多信息。
“娘,我說過她長得像那副畫裡的人嘛。”
“噓!”艾琳真恨不得堵住雯的嘴。
女兒不省心,當媽的便要受累,克裡斯蒂娜果然又纏上來了。
“哪副畫?”她拉住韁繩不放艾琳走。
“我賣了,為了籌措來泰西的船費。”艾琳說的直白,“那幫遺老遺少稀罕得緊,我開價三十兩黃金,都不帶還價的。”
“你!”克裡斯蒂娜被氣的夠嗆。
“我怎麽了?我不過是個跟人類睡……”她低頭看了女兒一眼,“自從嫁給她爹,家園便已沒了我們娘倆容身之處。”
兩個精靈說了半天,也不避人,反正一眾粗魯武夫不懂精靈語。艾米莉倒是聽明白了一點。又多了公主?法師心裡好笑,決定以後再好好逗逗克裡斯蒂娜。剛才精靈法師所展示的技藝令她印象深刻,輕輕揮了下手,便隔空打翻了追兵,這麽說精靈法師不需要念咒嗎?
晚上扎營,克裡斯蒂娜抱著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語。艾米莉湊過去聽,都是在說“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類似的話說了一整夜,睡著後也念個不停,法師真想用魔法書悶死她。
事實證明,精靈是比人類有禮貌。第二天進入了平原地帶,視野良好,因此才能隔著十幾裡就看見公爵家的海盜旗,裡昂算是明白了昨天精靈法師到底想幹什麽。
她是來下戰書的,好古板啊。
瑞克軍光是步兵就排出足足三裡寬,數著密密麻麻的旗幟,算下來人數反而超過了平叛部隊。
“瑞克公爵從哪裡找來這麽多人?”裡昂想不通。
軍號吹響了,步兵開始前進,騎士分列兩翼,保護步兵的側面。瑞克軍的布陣也大抵如此,步兵居中騎兵在旁。兩軍前鋒走到弓箭射程之外,停下腳步重新整隊。公爵的人以逸待勞,動作更加整齊,所以能先一步出手。
見對面的騎兵動起來,裡昂帶領左翼的騎士迎上去。兩邊都加快了速度,沒有人打算退讓。他夾緊騎槍,選好目標,同時做好了被撞飛的準備。雙方越衝越近,裡昂已經能看清對方盔甲上裝飾,紋路細膩,華麗典雅,不知有幸對上了哪位家境寬裕的老爺。
他的騎槍刺中對手,沒有絲毫阻礙的穿過他的身體。裡昂來不及細想,另外一個敵人衝近了,他迅速舉起盾牌。想象中的撞擊並未發生。看起來敵人不少於上千人,然而一旦接觸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幻術!”他跟法師來往甚密,算是見過世面。騎士正在莫名其妙,聽他這麽一說,有人露出了緊張的笑容。裡昂踩著馬鐙起身,尋找右翼的騎兵。他們也在原地打轉,多半是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敵人去兒了?己方陣線中最顯眼的就數那面大紅色的鷹旗。一隊騎兵憑空出現在步兵的左側,隨即發起衝鋒,結果剛啟動就摔得人仰馬翻。裡昂想起他體會過的隱身術,知道這些人的窘境。
不適應只是一時的,法術完全失效後,重新搞清楚方位的騎兵照樣撞進了步兵隊堆,少了長槍掩護,一個方陣當即被衝垮。敵人又轉向弓手的隊列,一路如入無人之境。他們打算直取公主,右翼突然現身的瑞克騎士也在乾相同的事。
形勢危急,裡昂卻沒機會率隊回援,敵人的弓手投射出密集的箭雨,他要麽正面迎上,要麽掉轉馬頭將缺乏保護的背部暴露在外。
“跟著我!”他先行一步為其他人指明方向,左翼騎士隨著裡昂衝擊敵軍本陣。
泰西人的騎士很難對付,人馬具甲,整個人裹在厚重的盔甲裡,沒有一丁點破綻。艾琳射出好幾箭,只有一支僥幸鑽進了面甲的縫隙。即便有天生的視力和敏捷,面對騎士地動山搖的衝鋒,也不可能始終做到冷靜瞄準。
她明智的放棄了射人,改為對付馬匹,馬鎧上留給眼睛的圓洞對精靈來說像是赤身裸體,她一息之間便射倒了四個騎士,人類弓手士氣大振。遭此迎頭痛擊,敵人的攻勢停滯了。步兵火速架起長槍,逼得瑞克騎士繞過槍林,退出去重新整隊。艾琳帶著弓手趁機補射,狠狠出了口惡氣。
敵我雙方陷入近戰後,法師便沒太多發揮的余地,艾米莉見識了精靈同行的厲害,無論幻象還是隱身都比她強出幾倍不止。敵人的騎兵幾乎是出現在眼前,她隻來得及施展了一次火球術,炸飛了某個心急的倒霉蛋,後續的騎士銳不可當。長矛手全在正面,側翼全是沒有長兵器的弓手,一轉眼陣型就被鑿穿了。
能做的只有跑,艾米莉順便拉上了不知所措的海倫娜。大小姐打的全是順風仗,身邊又有裡昂這樣的強者保護,自我防護意識接近於零。姑娘們拚命邁動雙腿,在被混亂的潰兵推倒踩死前,好不容易跑到下一個方陣。
“休息,休息一會……”大小姐彎著腰直喘氣,說著就要蹲到地上。
艾米莉顧不上回答,拽起她繼續跑,長矛手匆忙組成的防線只有薄薄一排,怎麽可能擋得住。女人們沒跑出多遠,被騎士撞飛的長矛手就越過她們頭頂,掉到艾米莉跟前。方陣又被衝散了,馬蹄聲仿佛就在腦後!
她咬著牙轉身,平舉雙手拇指並攏,尖叫著念完咒語,瑞克騎士就是衝著她們來的。艾米莉猛地看見一個穿紅色罩衣的步兵,她顧不了那麽多了。手掌中噴出的火焰掃蕩了方圓五尺內的活人,罩袍燒成了灰,人都死了,還管它什麽顏色。突如其來的死亡激怒了敵人,騎士叫罵著把頭盔甩到地上,劍身上閃爍的寒光是那麽刺眼。
“蹲下!”法師瞥見一抹綠色,她抱著頭縮到海倫娜旁邊。
艾琳射空箭囊,救下了女法師們。
克裡斯蒂娜所在的右翼面臨相同的困境,她眼睛尖,看見左翼選擇衝擊敵人本陣,她也帶隊跟上。
騎士們緊跟著精靈,形成了以她為箭頭的楔形陣。弓手的注意力被裡昂那支騎兵牢牢吸引住,她受到的壓力很小。精靈隻想趕快衝進去,干擾敵人的弓手。
只剩下不到百步了,馬上就能到!她衝的太快,來不及停下。精靈和她的新戰馬迎面撞上一堵突然冒出來的冰牆,跟隨的騎士也刹不住。冰牆連續承受了多次撞擊,紋絲不動,一點裂縫都沒有。
寒冰過後,便是烈焰。
敵人反而救了他們一命, 箭雨下的衝擊速度不可能太快,大多數騎士才有了機會繞開火牆,裡昂亦不例外。裹挾著火焰衝鋒的騎士猶如天神下凡,很多敵人只看了一眼就失去抵抗意志,長槍的防禦一觸即潰。裡昂領著騎士們向中心衝擊,他看見了精靈法師,奇異的金瞳即使在白天,也亮如明燈。
逃命的步兵沒頭蒼蠅似的亂跑,騎士們便像趕羊那樣,逼著潰兵衝向自己人。假如一切順利,能輕易撕裂剩下的防線。
同情心是正常人才有的東西,雯早告訴過裡昂,精靈法師是個怪人。
一輪新的太陽在人堆中升起,強光令他雙眼刺痛,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裡昂隱約看見精靈法師抬起手,當她舉到最高點時,全力向下一揮。被魔法召喚的光球也模仿主人的動作,升到極限,然後下落。
惡毒的女人,她根本是瞄著前面的逃兵打!裡昂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念頭。
太陽的複製品炸開了,比天上的原體耀眼的多,也滾燙的多……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