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著衝到了半路,弗林特又停了下來。這只是該死的幻象,那個巫師就想要你相信。矮人咬緊牙關,看著樹林裡的歹徒撕扯克裡斯蒂娜的衣服。精靈劍術高超,沒有弗林特幫忙,她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境地。
仔細一聽,那聲音也不是克裡斯蒂娜的,幻象源自於受害人的記憶,而矮人就沒聽過精靈求饒。
天上的太陽最先消失,跟著是那片綠的發紫的青草地,弗林特撇了撇嘴,品嘗著擊敗巫術的快感。
“嘔!呸,呸!”某種既粘稠又惡心的東西從他嘴裡往外爬,弗林特一把抓住,憑著過人的力量生生扯斷。藤條開裂的地方,往外滴著血。
相比之下,纏住他的樹發出的哀嚎都不算怪異了。
矮人重獲自由,又循著聲音找到了裡昂,勇者被藤條纏的嚴嚴實實。弗林特舉起斧頭,砍的樹枝飆血,救下了裡昂。
艾琳則是自己出現的,除了眼圈紅腫,她並無大礙,但拒絕解釋紅眼睛的原因。裡昂也沒多問,邪惡的法術窺視了每個人內心深處的隱私,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不快的記憶留在這兒。
月光回到了樹林,反而讓周圍的景象顯得更加陰森。三人看到了不遠處死去的黑熊以及背後的毒蛇,帶刺的藤條也像那無頭蛇一樣不再動彈。詭異可怖,但至少不會再危害世間了。
“是艾拉他們。”裡昂說道,這也是唯一可能的解釋。
矮人和精靈點點頭,經歷過幻象,暫時沒人喜歡交談。腳下的路簡單明了,少了那些變異植物阻攔,十幾分鍾就走完了全程。期間遇到了一條小徑通往另外的方向,應該是牧師提過的獵人一家。裡昂注視著隱約可見的木屋輪廓,良久,他搖搖頭,沒人能在此地幸存。
屋前空地上找到的三排足跡讓人如釋重負,等進到屋子裡,若非雜亂的家具和一片狼藉的廚房,真看不出這兒經歷過一場戰鬥。
蒂德利特看見了裡昂他們,露個笑臉又繼續和身邊棕色頭髮的年輕女孩寫寫畫畫。這姑娘長得跟阿什莉有點像,裡昂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發現不是後還挺失落的。
魅魔保護了他,無論是在地獄抑或凡間,而巫師的幻術又強行幫他回憶了一遍。
“伍德先生,我為這片髒亂向你道歉。”一個小惡魔手上端著蠟燭台,從二樓的台階上飛下來。
同時拉住衝上去的矮人,以及按下遊俠的弓不容易,但他都做到了。小惡魔算是地獄裡少有的幾種攻擊性較低的生物,而且它後面跟著艾拉,既然大地之母的仆人都覺得它沒問題,那裡昂也沒意見。
修女手裡提著個木桶,裡面散發著藥劑師家裡常有的古怪香味。
“坦尼斯呢?”面對提問,蒂德利特欲言又止,顯然很討厭這個過於人類化名字。
遊騎兵推開了廚房的後門,肩上扛著新劈的柴。精靈少女趁機低下頭,繼續研究桌上寫滿字的紙。
若非餐桌邊那位流口水的中年女人太煞風景,這還真是一個祥和的農家之夜啊。
“裡昂,我有話跟你說。”修女把木桶放到桌上,拉著他不由分說走到門外。
“幻術是桌上那個中風女巫釋放的。”這事都知道。裡昂雙手抱胸看著艾拉,說點我不知道的,大英雄心想。
“她即使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也能操縱魔法。”紅色的眼睛閃爍著不亞於寶石的光澤,裡昂覺得他不會喜歡艾拉接下來的話。情緒帶動了表情,讓他的微笑轉為眉頭緊鎖。
艾拉受了輕慢,她低著頭想要鑽進門,裡昂拉住了她的手。喔,修女皮膚真好,光滑細膩。
“呃,對不起,請繼續。”被女人瞪著就趕緊道歉,是一個人渣的本能。
“瘟疫由巫師而起,只有她能終結這場災難。”艾拉朝著屋子裡看,正對上了小惡魔。後者裝作收拾家具,注意力全在門口。
裡昂想到了癱在椅子上的巫師,她沒有自主意識,那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有沒有,別的辦法?”裡昂不是沒殺過法師,但向一個癡呆的人揮劍,有些突破下限了。
而且以黑暗精靈的作風,要想殺早就殺了,沒必要等到他過來。肯定有既能拯救巫師,也能結束瘟疫的方法。
他想多了,艾拉只是單純的無法下手,泰拉不會允許她的仆人成為處刑者,黑暗精靈很清楚這一點。
看到裡昂面色平靜的回到屋裡,小惡魔明顯松了口氣,它端起了茶壺。
“喝杯茶嗎?先生。”它是個盡職的管家。
按照蒂德利特的說法,巫師的精神被困住了,必須有人潛入巫師的夢境把她拉回來。所以才要收集材料,為後續的施法做準備。
我否決了艾拉的提議,這風險就得我冒。
“讓我去吧。”裡昂大義凌然。
金發的精靈法師只是笑,笑到所有人都明白裡昂犯了蠢。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種事只有法師才能做。”趕在坦尼斯反對前,蒂德利特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不會有事的。”精靈向戀人保證,她不只是嘴上說說,少女的話中有強烈的自信。
坦尼斯最終勉強答應了,他也沒有選擇。黑暗精靈都下不了手,何況高等精靈。
棕發姑娘抱著黑袍法師上了二樓,看她舉重若輕的姿態,裡昂全明白了,又一個惡魔。法師被安置在臥室的床上,蒂德利特喝下了熬好的藥劑,苦著臉緊靠法師躺下。
藥裡肯定有催眠的成分,她很快閉上了眼,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而有規律。
盡管有小惡魔的保證,但裡昂可不敢在魅魔眼皮子底下睡覺,他排了守夜的順序,自己和弗林特站第一班崗。坦尼斯堅持要陪著蒂德利特,裡昂拗不過遊騎兵,隻好隨他去了。遊俠打著哈欠,和修女分別佔據了客廳的南北角——黑白精靈仍然睡不到一起。
黑袍巫師過得不錯,存貨從白蘭地到葡萄酒,樣樣不缺。既然魅魔很殷勤的給兩位老友斟酒,裡昂也就老實不客氣的喝上了。
大概喝到了第五杯,裡昂察覺到矮人看他的眼神多了點凝重,又喝了兩杯後,弗林特體現了矮人直來直去的本色。
“找到了小娜,你打算怎麽辦?”弗林特抬抬手,謝絕了魅魔給他滿上的動作。
“啊,這個……”裡昂晃著杯中的麥酒,他真沒想過。畢竟上次見面,是以克裡斯蒂娜砍了他一劍告終。
“跟她分開吧,徹底讓她對你死心。”
沒等裡昂接腔,矮人接著說了下去。
“你是個好小夥,好朋友。可你對待女人,即使算上我見過的人類,你都是最壞的。”
裡昂臉紅得發燙,他偷眼瞄了下魅魔,再有自知之明,當面被人說出來也覺得不好意思。棕發女孩很挑逗的揚起了眉毛,人渣照例把她從頭看到腳。
沒有難看的魅魔,沒有身材不好的魅魔。魅魔的存在,就是為了取悅男人。瞧那鎖骨,還有胸,和小腰……
“我說什麽來著?”矮人冷笑,又不留情面的把話重複了一遍,指出裡昂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花花公子。
裡昂無言以對,唯有悶頭喝酒。心煩意亂之下,他輕易被矮人喝趴下了。
從都城出發那天起,他所想的僅僅只是“找到克裡斯蒂娜”,至於今後的打算,他壓根沒考慮過。跟一個女人結婚相守到老,對於他跟遲遲不斬首的死刑也沒太大差別。
他隻想找回克裡斯蒂娜,僅此而已。
打鳴聲如同炸雷,女巫養的雞竟然沒死。裡昂從桌上抬起頭,又痛苦的遮住了眼睛。
“哦,天呐,把窗戶關上。”由窗戶板透進來的晨光晃得他頭疼欲裂。
有人遞給他一杯茶,透過指縫,裡昂看見了艾琳捉弄人的笑臉。夥伴們早已在餐桌邊就坐,蒂德利特身邊還多了個女人,她穿著漆黑的法袍。小惡魔和棕發姑娘忙前忙後,端上了麵包,培根,以及熏腸和粥。
好一個溫馨的早餐啊,裡昂錘著太陽穴喝了一小口,真甜,菊花茶裡多半加了蜂蜜。艾琳又裝了一盤子食物推到他面前,雖然毫無胃口,裡昂並沒浪費遊俠的好意,他拿起一片培根嚼著。
這是他經歷過最輕松的一次任務,裡昂不小心脫口而出。顯然大家也感同身受,連艾拉都難得露出了點笑容。
黑袍法師站起身,舉著杯子一再致謝,牧師提過她的名字,蕾雅·賽杜。昨晚看起來賽杜是個中年婦女,今早上則像是二十出頭,人渣的眼睛再次不受控制的瞄上了法師圓潤的胸部。
弗林特說得對,我還是讓克裡斯蒂娜對我死心吧。他又喝了口茶,被燙到了舌頭。
外面傳來了馬兒的嘶鳴,遠不止一匹,坐騎打著響鼻,騎手落地的聲音又重又沉,是穿著盔甲的人。隻用一個眼神,夥伴們便很有默契的拿起武器,身處險地沒人會脫了盔甲睡覺。
裡昂推開門,眼前的不速之客出乎他的意料,這不是什麽強盜,或者貴族老爺的私兵。前者很好打發,後者也可以討價還價。
屋前的空地上站著不少於三十名騎兵, 為首的那位一身白甲。裡昂瞪圓了眼睛,他見過的聖騎士寥寥無幾,除了克裡斯蒂娜,另外幾位都是中老年。
而這位騎士身材高挑,每走一步都充滿了青春活力。
白騎士脫下頭盔,甩了下頭,瀑布般的黑發披散在盔甲上。
“幸會,伍德先生,我是法蘭克教會騎士團的伊莎貝爾·阿佳妮。”白騎士伸出手。
裡昂邊握手邊回頭看艾拉,他大失所望,黑暗精靈同樣處於震驚狀態。
“我是上個月剛得到的冊封,姐妹。”伊莎貝爾衝著修女笑了笑。
大英雄都不用問她來乾嗎了。
“我奉巴裡大主教之命,徹查這場瘟疫。”
果不其然……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