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處於食物鏈的最頂端,沒有天敵可言,哪怕是神,也對上天入地的巨獸禮讓三分。在人類出現前,居住在森林中的精靈與龍類糾紛不多,高聳入雲群山亦非巨龍喜愛的覓食場所。正是人類佔領了平原,奪走了巨龍的獵場。
無盡的衝突爆發了,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個千年。
裡昂蹲在死牛旁邊,捂著鼻子用劍挑開了它的腹腔,牛少了後半截身體,這麽做並不困難。能把牛乾脆利落的撕成兩半,森林裡可沒一種猛獸能做到。這片地界的領主老爺也在無意中提供了旁證,他新抓了一隻幼虎當作寵物,牆上則多了幾張狼皮。
能逼得頂級掠食者冒險到村子旁邊送死,繼而霸佔了一整座森林都不夠吃,還得來偷牛,那答案也是呼之欲出了。
“龍,一頭餓得很慘的龍。”裡昂騎士得出了結論。
身後的兩位漂亮姑娘卻沒像圍觀的鄉村少女那般鼓起手巴掌,她們倆忙著慪氣呢,裡昂能感覺到。
“這可怎麽辦?”,“天呐。”龍的威脅把村民嚇的夠嗆,有個女孩也許是沒吃早餐,一激動便昏倒了。
表現的機會來了,裡昂忍住笑,等轉過身面對村民時,已是一臉正氣。
“請大家不要擔心,我。”騎士在這個詞上咬了重音,接著手往身旁一揮,劃過了女法師,矮人,和一位精靈。“以及我的夥伴們,將會鏟除這頭巨龍。”
“大人,是不是太急了點?”從鎮上跟來的治安官語氣遲疑,他是位從軍團退役的老兵,自然懂得比別人多。治安官既不想得罪眼前的騎士,也不想看著這幫人去送死。
“先等我回去報告男爵,相信他一定會分出人手幫忙的。”老兵說的很有道理,哪有貴族會容忍領地裡冒出一頭怪獸。
領主的大名真是有奇效,看熱鬧的村民馬上就散了,比起遠道而來的陌生人,本地的老爺顯然更值得信賴。即便是損失了一頭牛的苦主,也恢復了鎮定,打著哈欠往家裡走。除了他女兒,一位胸部與圍欄中的奶牛相比亦毫不遜色的少女。
少女大膽的握住了裡昂的手,距離近到裡昂的手背與那團柔軟若即若離。
“大人,幫幫我們吧。”少女祈求著,“我家雖然沒多少錢。但是……”她的遲疑令人浮想聯翩。
“錢不是問題。”裡昂大包大攬,眼睛不停的下瞄,這也不能全怪他,樸素的低胸裙如何遮得住豐滿的內在。
少女當然知道男人在看哪裡,這讓她羞紅了臉,裡昂心裡竊喜,天曉得一旦殺了龍這女孩會有多“感激”。艾米莉變得與他若即若離,克裡斯蒂娜又矜持的要命,兩個女人都不好對付。他心中的天平在精靈和法師之間來回搖擺,舉棋不定,每天醒來面對姑娘們期待的眼神,令他痛苦不堪。
鋼鐵與魔法,冰藍與碧綠,裡昂遲早得二選一。
但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他樂得當個自由自在的單身漢。
“嗯,嗯。”艾米莉這聲乾咳純粹出於老習慣,可她是法師,鬼知道會不會一不高興就把人變成癩蛤蟆。少女和騎士迅速拉開了距離,女孩丟下了晚飯的邀請,走得速度接近於奔跑,留下裡昂獨自面對夥伴的質詢。
克裡斯蒂娜雙手抱胸,艾米莉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女士們所製造出的凜冽寒氣,足以凍死頭頂掠過的飛鳥。
弗林特沒空看裡昂的笑話,他搞不懂長腿的,也不明白克裡斯蒂娜怎麽會喜歡上這小子。不過無妨,矮人有自己的算盤,再拖個幾十年,裡昂和艾米莉八成就會老的走不動了。弗林特知道精靈壓根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稍加利用,便可蒙混過關。
你要找男人,還得再等個五十年,現在的你實在太傻了啊,丫頭。純潔無瑕,一如你身上的白甲。
鑒於長腿的夥伴們明顯偏離了重點,作為年長者的弗林特開口提醒。
“我說,你打算怎麽殺龍啊?”這問題救了裡昂。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色狼竟然正經八百的展開了一番論述,說的頭頭是道,沉穩如矮人也聽進去了。
巨龍的壽命長達上千年,可要是減去睡眠的時間,卻又低於精靈。裡昂看著法師,艾米莉點頭表示同意。法師塔從戰場上繳獲了幾具較為完整的巨龍屍體,解刨後發現它有著冬眠動物的特點,梅林大法師將之命名為“龍眠”。
不少動物都會冬眠,以此熬過漫長而缺乏食物的季節。龍也會,只是它的睡眠更長,能持續上百年。
龍眠除了應對缺乏獵物的艱難日子,也可以用來躲避敵人,等龍睡醒起來,沒準那些人早死了。
大法師在他的著作裡指出,這是專門針對人類的進化。
如今巨龍戰爭剛結束,幸存下來的龍肯定會找個地方睡大頭覺,寄希望於通過熬時間再次擊敗人類。這招對付外患不斷的舊帝國有奇效,誰說不能用來對付新帝國。
克裡斯蒂娜猛地抬起頭,眼睛在裡昂和艾米莉身上轉來轉去,每當她想到同伴很快就會死,精靈便會非常難過。
所以她才沒效法別的女人,直接把裡昂從艾米莉身邊搶過來。
可每次看見兩人依偎在一起說悄悄話,她都心如刀絞,痛苦不堪,非得找個地方大哭一場。也許是太帶臉色了,艾米莉再未當著她的面跟裡昂手拉手,偷偷摸摸的鑽去小樹林亦成了絕唱。可原本情同姐妹的兩人也生了嫌隙,漸行漸遠。
四人中,基本都是裡昂說了算,既然海口已經誇下,便不能食言而肥。何況在集結人馬前,也確實有必要進行先期偵查。
牛的屍體是在樹林裡找到的,離村子已有一段距離。獵物的脊椎骨被折斷而非切開,很明顯是龍未能咬住。裡昂由此進一步推測,沒辦法帶走一整頭牛,那龍也不會很大,多半是隻母的。
弗林特盯著牛屍看了半響,同意了他的說法。雄性巨龍更高更大,歷史上留下目擊記錄的第一巨龍,體型等同於聖母大教堂,能獨自對付上千人的軍隊。雌性巨龍則剛好反過來,體型沒那麽嚇人,在戰爭中多半充當惡龍軍團偵察兵的角色。
管它什麽龍,在人類看來都該死。只要殺了它,裡昂便能突破平民和異邦人的出身,更上一層樓。
這些年下來,克裡斯蒂娜偶爾想起此事,都覺得裡昂是懷揣著個人野心,才堅持要獨自殺龍。
“後面的故事我們都知道啦,勇者進了龍穴,砍下了巨龍的腦袋。”納索姆不耐煩的伸了個懶腰。
既然地精保證此地絕對安全,大家便立刻覺得睜不開眼了。可出於禮貌,又不得不強撐去聽。也就蘇菲是真的有興趣,能在此地見到屠龍勇者的未婚妻,極大的滿足了貴族小姐的八卦欲。
她今天的冒險經歷沒有哪個正經淑女會感興趣的,可見到了跟人類訂婚的精靈,哇,夠蘇菲在閨蜜的讀書會上大殺四方,出幾年的風頭了。
“你自己跑來這裡,他不擔心嗎?那位裡昂·伍德。”蘇菲畢竟是貴族,對男女之愛有著比普通人更豐富的幻想,“我打賭他肯定急死了,自己的未婚妻……”法師一臉的憧憬。
“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即使發了火,精靈看起來也是那麽完美,無懈可擊,蘇菲好妒忌啊。
“而且龍是我殺的。”
克裡斯蒂娜一本正經的說完,不自覺的啃了口地精送來的食物——某種蘑菇切碎了做成的餅。綠皮靠山吃山,如今生活在溶洞裡,食物無非圍著那些高大的菌類植物打轉。
小綠皮很努力,考慮到他們的祖先曾經服侍過貴族,味道本不該太糟糕才對。一個地精小女孩眼巴巴的站在克裡斯蒂娜身邊,她的髮型仿照著人類孩子梳成兩個馬尾。若非一口齙牙和綠油油的皮膚,是有幾分相似。
這鬼東西吃起來活像是馬糞混合了泥巴,克裡斯蒂娜知道有些蘑菇是這個味兒,可其中一塊怎麽會很有嚼頭,像是肉干?
地精女孩臉上盡是期待,克裡斯蒂娜沒法吐掉不吃,隻好慢慢的嚼。
“啊!”蘇菲尖叫一聲,丟出了手中的“蘑菇派”。精靈眼力很好,那塊餅在空中解體,讓她看清了裡面混著半隻老鼠,尾巴可真夠長的……
再也顧不得禮貌了,克裡斯蒂娜衝到一棵巨型發光菌後面,把吃過沒吃過全都吐了出來。
“大姐姐浪費了好肉。”地精女孩搖著頭,撿起克裡斯蒂娜啃了一小半的食物,毫不猶豫的放進嘴裡。
蘇菲丟出去的那個,還沒落地就吸引了一群小地精的注意,孩子們伸長了手,被跳得最高那位的接住了。勝利者一臉壞笑跑進了屋裡準備獨享。地精的棲身處,大部分也是用挖空的蘑菇所建。
傭兵們嘲笑完兩位嬌氣包,把蘑菇餅和某種顏色味道都很可疑的湯消滅乾淨。奧拉其實也很想丟的,矮人在聖艾迪安憑著手藝,算是富人了,鐵砧一族過著體面的生活,不比在號角堡時差。奧拉四下亂瞟,尋找一個合適的角落,直到看見隊長正嚴厲的瞪著她。
女矮人飛快的吃完,都沒怎麽嚼。
“原來是你殺的龍?”賴利遞上了水囊,照顧克裡斯蒂娜已成了深入骨髓的習慣,他自己都沒知覺。
精靈喝了一口,沒吞下去,她鼓起了腮幫,當成漱口水用掉了。
看來她過得不錯,賴利替泰勒爵士感到欣慰。爵士曾在某次醉酒後跟衛隊長打賭,說他將來還得給精靈出嫁妝,不然誰會娶個一無所有的小女孩。
眼看她就要把寶貴的飲水用在清理頭髮上,賴利奪過了水囊。
“不能浪費。”
精靈扮了個怪相,她與二十年前並無二致,如果硬要說有變化,那就是更漂亮了。
“是我殺的。”克裡斯蒂娜一仰頭,綠眼裡的倔強又把賴利拉回了當年的訓練場。賴利已經說不清是第幾次看著精靈發呆了,趕在克裡斯蒂娜又頂他一肘前,瓦蘭拯救了男傭兵。
“抱歉打擾兩位。”矮人腆著臉的插進了私人談話。“你怎麽殺的?願聞其詳。”
“用劍殺的啊。”
“能具體點嗎?”
矮人就是這樣,刨根問題,不留余地,所以才成了全世界最難對付的商人。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