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被體重幾百斤的怪物撞倒,男傭兵的情況也不算太差,腿長的作用可不僅是好看,躲閃攻擊時也能比矮人快。湯姆和賴利只是被巨鼠的手臂擦到,摔的狼狽了點,但沒大礙。奧拉就很慘了,女矮人位置太靠中間,避無可避。她飛出去幾十米,結結實實撞上一面岩壁,害得瓦蘭找了半天。等矮人扛回他的女部下,剛好趕上目睹安東尼婭被一根飛來的弩箭擊穿。
箭頭不沾血,秘銀打造。矮人精於此道,一看便知,他輕輕將奧拉放到地上,女矮人只能對著他眨眼,手指頭都動不了一根。脊椎骨斷了吧,瓦蘭對奧拉的表現很滿意,受此重創,不曾掉一滴眼淚。
男人們及時接住了龍小姐,賴利用自己當依托,讓她側身躺倒。弩箭的傷害是致命的,安東尼婭下巴上盡是血。每次她想說話,嘴裡都冒出一串起泡的血沫子。
龍的魔法能力與生俱來,如同呼吸,秘銀是克制魔法的放射性金屬,對龍算得上劇毒物質。必須趕緊把箭拔出來,瓦蘭不確定他包裡的治療藥水對龍有沒有作用,只能試試。
冒險隊兩個重傷,兩個輕傷,蘇菲能說話了是不假,可她沒時間背誦法術書,施法便無從談起。再除掉正在把手放到箭杆上想將之拔出的瓦蘭,能戰鬥的只剩三人。
女傭兵,前聖騎士,一個失掉了全部裝備的騎士,去對抗一隻巨鼠,和它背上那架殺龍的弩機。
毛茸茸的小家夥真是多才多藝,巨鼠不僅擔任衝鋒破壞的任務,老鼠還把它當作一個發射平台。打倒了可怕的黑衣女人是個不小的戰果,三隻小老鼠拚盡全力調整弩機,對面的“長腿玩意”可不少。前一隻巨鼠死相慘烈,嚇壞了無膽鼠輩,它們決定用弩箭來解決問題。矮人的弩機太重太沉,生拉硬拽費時費力。只是經過兩百年的漫長歲月,老鼠前後換了四十多代,保養的方法已無從查起。
它們也找不到油來潤滑機械部件,每次發射完都要下死力氣重新上弦,然而老鼠力氣太小,怎麽做都無法把弓弦扳回原位。這給了夥伴們可趁之機。納索姆跑得飛快,她明智的停在離怪物前爪十幾步的位置。巨鼠本可輕易打飛敵人,但它沒得到命令,小東西對下面的特大號白癡有絕對的控制權。女傭兵沒想過靠上去肉搏,她丟出匕首,打下低頭上弦的老鼠,讓把長矛當成標槍使,將另外兩隻扎成了肉串。
沒了指揮的巨鼠陷入狂暴,兩隻紅眼睛盯上了納索姆,女人的味道總對老鼠有特別的吸引力。讓和女傭兵緩緩後退,將巨鼠引到一座垃圾山旁邊。銀色的影子一躍而下,落到它背上。克裡斯蒂娜瞄準巨鼠多毛的後頸,全力戳下長劍。怪物的慘叫驚天動地,仿佛上百隻老鼠同時哀嚎。克裡斯蒂娜強忍著耳膜引起的劇痛,將劍不停的往深處捅,噴出的血濺了她一臉。
大老鼠不再去想吃女傭兵,它後腿直立,騰出前爪狂撓脖子。巨型老鼠是利爪氏族借助秘銀搞出來的“發明”,並非自然的造物,兩隻短粗的手臂夠不到後面。可怪物姿勢的變換也讓精靈整個人懸空,她兩手死抓著劍柄不放。怪物帶著脖子上精靈到處亂竄,沒了小老鼠指揮,白癡只會憑本能行動。
“Bravefille!”讓看得目瞪口呆。恐怖的怪獸,挾持著不及它體型五分之一的美麗女精靈,怎麽看都像標準的騎士小說。
此時此刻,如果有匹好馬,再來一根嶄新的騎槍。
“你繼續乾看著,她就會是個死翹翹的‘勇敢姑娘’了!”納索姆大字不識幾個,沒騎士老爺那麽多感慨。
這幫法蘭克貴族骨子裡瞧不起女人,所以漂亮的精靈小姐只要搞懂怎麽握劍,便能得到一通猛誇,然後,就該去廚房了……
怪物劇烈的掙扎讓劍扎的更深,也擴大了傷口,噴湧的鮮血使得劍柄變得濕滑,克裡斯蒂娜不確定自己還能抓多久。
女傭兵冒險跑向怪物,也許是失血過多,大老鼠的動作比剛才遲緩,給了納索姆溜到它腳邊的機會。一次對著膝蓋的戳擊讓大家夥單膝跪地,女傭兵又滑向另一邊,將巨鼠砍成殘廢。失去雙腿的怪物臉朝下栽倒,可沒過多久,它又撐著上半身想爬起來,十足的變異體。
精靈又給它脖子上開了一到深可見骨的傷口,放出的血足以淹死一個成年人,這才讓怪物徹底安靜。
“曼尼非各(magnifique)”騎士衝兩位女士鼓起了巴掌。沒了武器的讓只能乾看著,姑娘們聯手消滅怪物的景象激動人心,讓打定主意一離開這鬼地方,就找個詩人把這些天的經歷寫成曲子。
奧拉是位堅強的女矮人,身體不能動說不了話,她便扭過頭對著安東尼婭,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先救她!瓦蘭從沒像今天這麽驕傲過,他為以前指責過奧拉像個人類女孩深感慚愧。
他左手抓著弩箭前端,右手扶穩了後面,賴利負責抱住安東尼婭,一切就緒,矮人對湯姆說:“動手吧。”獨眼龍傭兵舉起矮人的雙手斧,在瓦蘭的手和箭杆之間選了個合適的位置。
第一擊滑了,他用不慣矮人的武器,太沉。斧刃的落點離矮人的虎口不到一寸。安東尼婭的慘叫跟怒吼沒兩樣,他感覺自己傷到了一頭冬眠的熊。
“別緊張,大個子。”瓦蘭眼都不眨,也不看他。
獨眼龍再次舉高斧頭,被讓阻止了。
“還是我來吧,先生。”
湯姆痛快的站到一邊,獨眼龍怎麽乾得好需要精準的工作。騎士比傭兵強多了,一下便打斷了箭杆。
賴利拔出箭丟到邊上,瓦蘭從包裡取出藥,等他喂給龍時,安東尼婭已沒了反應。矮人撬開龍小姐的嘴,強灌進去。他回頭又喂奧拉喝下一瓶,假使莫德爾眷顧,族裡牧師製作的治療藥水會幫助她愈合。
但在此之前,她和巨龍都會睡上很長一段時間。萬一再來次鼠潮,大家絕無生機。
“你還有沒有那種,傳送卷軸。”蘇菲期待的問矮人,瓦蘭的包裡好像什麽都不缺。施展超過自身能力的魔法,這種作弊的感覺非常美妙,她迫不及待的想體驗更多。
“沒了。”就算有,我也不給你用。瓦蘭毫不留情的回絕了貴族小姐。
“我們得離開這兒,越快越好。”提問的人換成了尖耳朵。
他真受不了這幫長腿女人,要求多,想法多,整天嘰嘰喳喳,總是指揮男人乾這乾那。
不過尖耳朵說的對,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號角堡未來的國王站起來,在滿地的垃圾和屍體中徘徊踱步,試著找出可能的通道。
可供通行的隧道他至少找到五個,但既然他能看見,那裡面沒準早擠滿了老鼠,正等著敲鍾呢。瓦蘭想的沒錯,他又盯著洞口看了會,發現了老鼠紅眼睛留下的軌跡。
這幫小畜生探頭探腦,就等著來要我們的命呢。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平生第一次,瓦蘭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想我了嗎?”
誰在說話?矮人握著武器,隨時準備面對上百隻老鼠。
然而老鼠並不會這麽說話,他早該想到。
“是我,賈維,鐵砧先生。”地精不爽的提醒,他也有尊嚴的。
精靈的聽力比矮人好太多,克裡斯蒂娜抬起頭,準確的在某堆垃圾山上看到一個綠腦袋。眼見地精安然無恙,克裡斯蒂娜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賈維帶來了一條出路,地精朝夥伴們招手,要大家爬上來。搬運兩個傷員費了點功夫,最終每個人都站到了垃圾山頂端,這裡距離賈維藏身的洞口,還有段距離。
“你有梯子嗎?繩子也行。”精靈發問。
地精的笑容顯示他有備而來,綠色的臉消失了,洞口放下一架木製梯子,湯姆接住木梯將之固定好。瓦蘭背著奧拉先上去,矮人很重,兩個穿著全套盔甲的矮人加起來更要命。梯子發出了一系列令人牙酸的脆響,勉強堅持住了。接著是納索姆,女傭兵盡可能輕手輕腳的爬了上去。等她到達後,女傭兵伸出手,要克裡斯蒂娜把安東尼婭背過來。
催命的鍾聲再次響起,鼠輩爬出隱秘的通道,向垃圾山蜂擁而來,對食物即將逃走的恐懼比死亡更可怕,沒得吃,老鼠們就會互相吃。而這些衝在最前面身無寸縷的炮灰,乃是鼠群重要的口糧。
垃圾山下很快擠滿了吱吱叫的鼠輩,它們開始向上爬。
克裡斯蒂娜原打算抱住安東尼婭,將她遞給納索姆,可現在來不及了。精靈背起龍小姐,一腳踏上木梯。動作粗暴直接踩斷了第一節橫木,賴利扶住精靈,幫著她爬進洞。
“快啊!”納索姆把頭伸出洞口,黑色的鼠潮淹沒了垃圾山,最快的幾隻已經登頂。
“你先走!”獨眼傭兵撐住梯子, 賴利踩上去,眼看著就要到了。梯子斷成兩截,精靈和納索姆同時出手,把他拖上去。
讓,蘇菲,湯姆被困在下面。大個子傭兵拔出劍,奮力砍殺蜂擁而至的老鼠,讓道了歉,搶過蘇菲的法杖當作長矛掄。騎士與傭兵拚盡全力才維持住防線。後面的老鼠越聚越多,蘇菲嚇得尖叫,她幫不上忙。
“別傻了!”納索姆拉住精靈,不然她就要跳下去救人了。勇敢者不止克裡斯蒂娜。賴利舔著嘴唇,在洞口彎下了腰。
“不要!”女傭兵眼裡滿是祈求,她緊抱著精靈,同時又要勸賴利,納索姆感到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賈維所處的地方算得上又一個倉庫,地精和矮人翻箱倒櫃,總算找到了一根長鐵棍。
瓦蘭打算用這根鏽跡斑斑的鐵棍將下面三個夥伴拖上來,除此之外,矮人也沒什麽好辦法。
莫德爾……瓦蘭真心希望熔爐之父能看向這邊。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