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送來的信更像是便簽,拆開了蓋有站立巨熊的封蠟,薄薄一頁紙除去開頭“親愛的裡昂·伍德”以及結尾“你誠摯的蘇菲·德·伯納德”,全文只有一句話。
“請盡快趕來第戎,我和哥哥在這裡翹首以盼,永恆森林公主蒂德莉特他們都很好,勿念。”
想必蘇菲很著急,信使越俎代庖替勇者結了帳,鞠過躬說在外面等待。這比逐客令厲害多了,裡昂想多住一晚都不可能。
第戎不是莎提諾夫這樣的小城堡,雖然比不上首都巴裡,做為封地第一大城也夠闊了。勇者覺得完全不亞於宗教中心卡昂。城裡的教堂也不少,當裡昂一行人沿著能俯瞰半座城的山丘頂部馳馬而下,城內的教堂隨之鍾聲轟鳴,一道金光閃閃的大門徐徐打開。
艾琳眼睛很好用,她能看清正在城門兩側列隊的軍人。泰西也跟中土差不多,武人之中盔甲越好,地位越高。穿著騎士全甲的壯漢她數出了六個之多,遊俠心裡對裡昂這死男人又高看了一層。假如死男人裡昂沒隨時隨地都跟惡魔女人騎行在一起,艾琳會更開心點。
現在是秋天,毒辣的太陽成了歷史,此時此刻像個無害的金色圓盤。在地下生活了一百多年的艾拉都脫離了鬥篷的陰影,任由風吹散了她的白發。路邊一片金黃的海洋,遠處的城市欣欣向榮,偶爾經過的行人對女士們脫帽致意,特別是向尖耳朵的那兩位。艾拉穿著純白色的修女袍,在這個有著真神的年代,即便陌生人也能了解她的身份。
然而精靈也沒能蓋住聖騎士的風采,白盔白甲的伊莎貝爾英姿颯爽,惹得女人都要多看她兩眼。甚至弗林特都沒狂打噴嚏了,矮人難得在馬背上安靜了一小會。沒了惡魔肆虐和惱人的陰雨天,大家稱得上精神抖擻,阿什莉算個例外。魅魔躲進了旅行鬥篷,在不冷不熱的宜人午後,魅魔竟然發著抖。
“你沒事吧?”裡昂察覺到阿什莉的異樣,扭頭問自己神奇的同伴。
灰色的兜帽轉向他,阿什莉在下面衝他露齒一笑,魅魔那張似乎不及手掌寬的小臉,比艾拉的白袍都要白。
“我很好。”她說話帶著明顯的顫音,在動嘴的當口,有汗珠順著濕透的棕發往下掉,鬼知道她忍受了多久的不適。
“哎呦,沒事吧?”遊俠極其刻意的停下馬,語氣裡的假惺惺弄得矮人忍不住搖頭。
她本來在前面騎,裡昂和阿什莉落在後面,這下被艾琳用馬生生隔開。魅魔把臉別到一邊,她缺乏精力去回應陰陽怪氣的遊俠。
“要不要讓艾拉給她看下怎麽回事。”
這是遊俠第一次直呼黑暗精靈的名字,沒想到卻用在這種地方。精靈的尖耳朵就是為了不錯過任何風吹草動而生的,艾拉聞言便要過來關心阿什莉,把裡昂冷汗都嚇出來了。
他多慮了,大地之母的牧羊人不得用神力乾預生老病死,艾拉並未召喚聖光,只是拉著阿什莉的手又摸了下她的頭。
“阿什莉小姐發燒了。”不知道魅魔的姓,修女便一直如此稱呼魅魔,“我們得快點進城給她找個醫師。”
裡昂點頭同意,無論是一臉揶揄的艾琳,還是憂心忡忡的裡昂都忽略了魅魔的輕聲歎息。修女倒是注意到了,可她沒搞懂阿什莉到底表達個什麽意思,或者說不關心。艾拉不像那位早早皈依的同胞瑪雅,小門小戶出身的艾拉吃過太多的苦頭,來到地表的過程中身心受創嚴重,使得她仍然保持了黑暗精靈的冷漠。
城門前的歡迎隊伍沒給裡昂時間胡思亂想。黑發的安東尼婭,紅發的蘇菲,以及她身邊那位不管是長相還是發色都極其相似的青年,想必就是伯納德家族的繼承人。裡昂和同伴們跳下馬(弗林特理所當然的遇到了些困難),勇者提前脫去皮手套,靜候此地的主人過來。
紅發青年略微鞠了一躬,表現的有些拘謹。蘇菲笑盈盈的走上前,拉過青年的手。
“請允許我介紹我的哥哥,勃艮第公爵領的繼承人,杜爾特·德·伯納德。”
對方只是個外國公爵的長子,裡昂則是名聲跨越了國界的大英雄,所以他伸出手握了上去,不用像同伴們那樣刻意行禮。矮人弗林特眨了下眼睛,繃著臉直視公爵之子,這正是矮人的禮節——若非王者,絕不低頭。不過杜爾特可以享受其他人的屈膝禮,包括伊莎貝爾都得向他致敬。
按說兩個異種族大美女就在眼前,一黑一白的皮膚加上那對尖耳朵,是個男人都會看上兩眼。公爵之子卻表現的目不斜視,反而總把眼睛放在安東尼婭身上。黑龍的外在形象是個三十歲出頭的人類女性,漂亮固然是漂亮,與精靈相比還差點意思。
蘇菲跟著哥哥,把女士們一一介紹給他。說到阿什莉的時候明顯有個停頓,裡昂撇了下嘴,女法師和阿什莉還有巨龍從城裡突圍,肯定知道魅魔的真實身份。杜爾特笑著接受了屈膝禮,挨個吻過姑娘們的纖纖玉手,表現的像個大紳士。同時也沒忘了隨時隨地去瞄安東尼婭,好像要得到黑龍的允許。
龍都有魔法,是天生的施法者,跟精靈一樣靠幾個字就能驅動血液裡的力量。裡昂發揮了思維的跳躍性,把杜爾特不正常的表現歸結給安東尼婭,認為是巨龍搗的鬼。安東尼婭用魔法控制了勃艮第的繼承者,想成為法蘭克北部領土的主人!他太害怕中黑龍的圈套,當安東尼婭把手背伸過來,裡昂都沒敢看,吻手禮吻到了手腕上。
既然男主人魂不守舍,蘇菲儼然成了發號施令的。她笑著挽住裡昂往城裡走,並吩咐其他人跟上,包括自己那笨蛋哥哥。
“放心吧,黑龍沒對我哥哥用魔法。”蘇菲帶著法蘭克口音的帝國語真令人百聽不厭,內容亦讓裡昂松了口氣。
“有那麽明顯嗎?”被人當場戳破心事,裡昂臉挺掛不住的。
“當然了,你看他的次數,都超過他看黑龍的次數。”蘇菲松開裡昂的胳膊,掩著嘴輕笑,“他們只是上床了。”
這句話裡昂沒法接腔,早聽說法蘭克貴族私生活混亂,如今算是親眼所見。走過了城門,三輛馬車停在路中間。穿著泡泡袖上衣的車夫在車門邊昂首站立,對貴賓翹首以待。同樣豪華的儀仗裡昂在國王的營帳見識過,他對法蘭克人的認識又加深了幾分。
裡昂沒忘了阿什莉,不過等到他回過頭,艾琳早搶先一步攙住魅魔進了另一輛車。遊俠處處跟他作對,裡昂搞不懂自己怎麽得罪她了。
“阿什莉病了。”裡昂向女主人求助。
“我知道。”蘇菲鎮定的口氣顯得胸有成竹。
貴族,惡魔,龍,看看我都在和什麽人打交道吧。大英雄吸了口氣,低頭鑽進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