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萬裡無雲,皓日當空。
華鶯和西林雲下榻的酒店南方五十公裡處。
一女一男,一矮一高,一老一少。
他們如同流浪的拾荒者般走在塵土飛揚的高速公路上,男子背上背著個不大不小的登山包,而女人則是兩手空空,雙手都揣在灰色連帽衫的衣兜裡。
“說真的,我們已經黑進了這條公路上的每一個監控,為什麽還要徒步行走。”西林雲嘴角歪著根煙,他此刻正在享受著用汽車的尾氣配上劣質煙草香煙的味道——那種體驗著實讓普通人難以接受。
不過西林雲只是皺皺眉而已,他皺眉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他覺得這外國的煙不如軟中華抽起來舒服……
“那裡好歹是別人的臨時基地,我記得你在你的那個【倉庫】附近也安裝了不少報警器吧,你能想到的私人處理未必想不到。”華鶯解釋到:“如果你開車的話,那麽這麽大一個金屬鐵殼子進入了對方的探測區域——會怎麽辦?這麽顯眼的東西不說也就算了,哪怕你騎個三輪車,人家的金屬探測儀你當他是擺設?”
“怪不得你讓我背這種背包。”西林雲小嘬一口煙:“為了隔絕金屬探測?”
“以我們的現有資源想要完全把對方的基地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黑個底朝天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把有限的資源放在針對性控制上——熱感應和生物源感應是必須關掉的,還有其中的機關監控和周邊區域的監控。”華鶯邊走便說道,隨後突然伸手一把扯下西林雲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的碾滅。
“喂你乾……”
“你是不是傻,作為你的死對頭他會不知道你有抽煙的習慣?說不定裝一個敏感度超高的煙霧報警器,你進去一吸煙就暴露位置。蠢貨。”華鶯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連這一點自覺都沒有,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一個人在那個時候搞定它的。”
“呵……我也忘了啊,我只知道那時候我在極其倒霉的情況下還能把他搞定,再把他的靈魂帶回來流放。”西林雲攤手:“在那個B級關卡中我可吃盡了苦頭。”
華鶯白了西林雲一眼:“算了,敘舊先打住,我們繼續說關於那間倉庫的情報。”
“因為資源有限的緣故,我給他們留下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探測器和金屬探測器,其他的我都盡數黑掉了,所以刷卡的時候不要弄出太大動靜——一般而言那裡面也沒人,我們只需要進入他的辦公室,從設備中連入篡改他的資料數據和整個倉庫的防備設置,在守株待兔就行了。”
聽見華鶯這麽說,西林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拋出一個致命的問題:“如果他在倉庫裡怎麽辦。”
華鶯也拋回了一個致命的回答:“大停電,然後正面暗殺,用你幾十上百公斤的狙擊槍槍托砸暈他,再給他的腿上補一發冰凍子彈。”
“我要回去。”
“喂!你可是這場好戲的主角!別這樣開玩笑啊!”
“你真的有好好計劃過麽?難道大多數時候你實際上的計劃都是用超能力和某些硬件條件來補正的嗎?”西林雲乾脆的質問道,同時向前走的腳步都停下,駐足在塵土飛揚的高速公路旁。
他不是不信任這個女人,也不是認為她這麽做有什麽不妥,但就是有股無名的火從心中升起,想要好好呵斥她一番——就算連為什麽要呵斥都不知道。
“……物,物盡其用嘛,別生氣。”華鶯被對方的反應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安慰到:“嘛,我的計劃一向很穩,我也算是活了這麽多歲的人了,你仔細想想,我們要對付的是超能力者,用超能力者的辦法和他公平競技,也不是什麽不可以接受的事情吧。” 她說完,伸手就想要去拍拍西林雲的肩膀,但卻被對方的手給隔開了。
“我沒生氣,呼,只是太陽曬著腦袋有點燥而已。”西林雲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把視線偏過去,避免直視華鶯:“總之,你是策劃者,我是助手,我聽你的。”
“不,你才是主角,只不過我幫你安排好了大綱而已,至於怎麽演,怎麽去演,怎麽樣的演——都取決於你。”華鶯抬頭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似乎想起了什麽:“我之前也有差不多一位和你一樣的助手,他比你年輕得多,而且做事沉著冷靜,還是個奶油小生。但最後他算是徹底的獨立自主,他本人的智慧也並不弱……”
“我更正一下,雖然我現在是你的助手,但我們只是合作關系。”西林雲打斷了華鶯的話:“不用給我講你那些前任的故事,我知道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所以別把我看做是你扶持的棋子或者學徒。”
“你救了我一命,我只是本著道德原則跟著你做了幾年事而已,而我乾完這一票之後,就算是金盆洗手了。”
“……”
雙方沉默無言。
最終西林雲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想要幫著我,那些免費的資源,金錢,時間,教學的幫助,我都清清楚楚的得到了;但我不知道你這麽做的理由,也許是愛情方面的,也許是愛好方面的,我不想去猜測什麽,所以讓關系在這一刻止步在這一步。”
“我會按照你說的去演,去做,但我們的關系是演員和導演,而不是作家和角色。”話說至此, 西林雲已經算是在這一刻把他長久以來想說的都說了,至於對方怎麽想,他關心又有什麽用呢?
“……”
“……”
再次相視無言。
華鶯雖然外表平靜但內心實際上已經糾結到快要爆炸了:這算是撕破臉嗎?不算吧?那怎麽安慰這孩子?我剛剛說錯話了吧?雖然他當老公也不錯但我沒法在這個世界多待啊。那現在怎麽辦?還要去搞定那個贗品嗎?要不要開口說服他繼續上路?
憋了半天,她終於憋出了一句話:“我們,我們繼續朝著目標前進吧,先搞定這件事再來談心如何?”
華鶯雖然活了這麽多年,但心性始終和外表一樣——還算年輕。
一般而言,長生種在人類的眼裡都會比較老成,說話富含智慧,那些活了成敗上萬年不想活的形象在各種圈子裡比比皆是,而他們一般都會是一副【我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歷過所以我很淡定】的清高樣子。甚至不少長生種到後面都認為永生是種痛苦,成天尋死覓活想要自裁。
但華鶯不同啊,她的心性就和外表一樣,沒變過。
就算見過世間百態,千羅萬象,但世界上不會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就算有,華鶯也沒遇到過和西林雲一模一樣的人。
所以她有點慌。
所以她還是會不知所措,因為面對著的是未知的選項,未知的交流。
“廢話,不繼續前進搞定那家夥難道我們還折返回去啊。”西林雲的話打斷了衛煢的糾結:
“你要回去也行,幫我背著這個包,我來當甩手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