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強軍的宣傳機器開足馬力,著力宣傳慈禧賣國求榮,引來豺狼虎豹,屠殺中國百姓,號召志士青年加入自強軍。 東南各地群情洶湧,廣大老百姓也被農工部的工作人員提醒,若是東南有失,自強軍劃分的土地將被清廷沒收,仍舊集中到大地主大豪紳手中,老百姓們為了自己剛翻身得到的土地紛紛報名參加自強軍。
農工部與雲貴廣西三地的土司逐步達成協議,保留清室封號和特權,這讓各地土司各歸其位,不安份的立刻遭到毀滅性打擊。
少年隊、青年團加快擴大步伐,新式學校及醫院遍地開花,讓老百姓更加體會到自強軍帶來的好處。
峴港南,賓萬山脈,主峰上聚滿了人群,劉永福征調四萬越南勞工,日夜不休鋪築一條從會安通往賓萬山的道路。而從會安向南二十余裡大路上,布滿了地雷,越南小朝廷也被臨時安頓到順化城內。
賓萬山主峰西側為一處小盆地,這裡同樣布滿了地雷,若是法軍來襲,只有強攻賓萬山及其東側兩座山峰一條路徑可走。
十七軍軍長邱允衡被任命為賓萬山防線總指揮,下轄五個旅一萬六千余人,這是第五集團軍中唯一一個整編軍,全部由一年以上老兵組成,槍械彈藥也最充足,馮子材被劉永福請來督管越南仆從軍第一軍。
賓萬山上人聲鼎沸,從瓊州緊急調撥來的兩萬噸水泥被大面積利用,鑄成三道防線和四十個明暗碉堡。邱允衡令兩個旅駐守賓萬山,一個旅分守東側兩座山峰,另兩個旅駐賓萬山北側山腳,和越南仆從軍作為機動力量。
法軍前線司令部設在三岐鎮,聽聞中國軍隊在賓萬山修建防禦陣地,頓時大吃一驚。因為根據協議,武嘉河南岸十公裡內屬於不設防地區,就算現在法國與清室達成秘密協定,但法軍的大規模兵力集結仍沒有完成,法軍司令思索半晌,決定先派人前去交涉。
結果,第一天派去一批人三天沒有回音,第二批再派去仍舊如同泥牛入海。根據偵察隊的回報,自會安武嘉河一線向南二十裡內渺無人煙,大路上布滿了地雷。
法軍前線司令杜拉斯急忙向總督發電,要求加快兵力布置,否則中國人構築完成防禦陣地,後果不堪設想。
賓萬山司令部內,馮子材抽著老旱煙,嘴唇不停鼓息,悠然自得。劉永福出去兩個多月,很快又回到了河內,親自上門給他賠禮道歉,並說明大帥劉摩只是為了清君側,並非是造反,現下清室與俄法達成協定,三國共同剿滅劉摩,受大帥委托,請老將軍出山到南方打法國人。
若說馮子材心底沒火自不可能,但同樣對慈禧的所作所為大為不滿,而劉永福的一句話也引起了他的共鳴:“不論慈禧也好,光緒也罷,還是咱家大帥,這都是咱們中國人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洋鬼子在咱們的地面上蠻橫干涉,老哥哥,這次必須請你出山啦!法國人見了你,那就是老鼠見了貓,想逃都沒地方逃啊!”
劉永福連哄帶勸,加上兩個兒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馮子材這才借坡下驢,來到了南方,並一再聲明,打洋人可以,打自己的兵不行,這也被劉永福允諾了下來。
邱允衡正趴在沙盤上與其他幾名軍官商議,研究這段四十余裡的防禦帶。政委張文海盯住賓萬山道:“咱們是不是再向大帥要求調撥一些水泥過來,現在主峰的陣地完成了一半,但東側的兩座山峰我擔心有失,最好能將這兩座山峰也形成環形工事,這樣的話,法國人就是全國動員咱們都不怕啊!”
邱允衡笑道:“你小子就是不知足,這兩萬噸水泥還是從東方港那邊緊急抽調過來的,聽說詹司令差點斃了後勤部的人。”
眾人哄堂大笑。
參謀長嚴立志道:“海軍那邊急著修港口,詹司令看水泥比看自己的老婆還要急眼哪!其實咱們的防禦陣地已經構築的差不多了,東側兩峰可以利用天然坑道和山洞做機動防禦,即便法國人拿下了這兩座山,還是在咱們主峰的炮火覆蓋范圍之內,咱們沒什麽怕的。”
張文海笑罵道:“誰怕了,你這家夥別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邱允衡道:“西側的濱江鎮只有十八軍的一個旅,若是洋鬼子大肆攻擊這裡也是很大問題,我看不如給司令發個電報,調一個騎兵旅給咱們作為機動力量。”
其他人點點頭,嚴立志道:“若是濱江失陷,咱們這裡只怕就是白忙活一場,順化不是有兩個騎兵旅嘛,軍長快去發電報。”
邱允衡隨手招來一名軍官,口授電報後,見馮子材還在一旁自顧自抽著旱煙,笑道:“馮老將軍,您為何不說幾句?”
馮子材深吸一口,吐出滾滾白煙,說道:“你們的事我不管,只要洋鬼子上來了跟我招呼一聲,我提著大刀砍他狗娘養的。”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張文海道:“老將軍快人快語,提神醒腦啊!再過幾天,咱們的工事便能完成,我考慮咱們是不是派兵去騷擾一下三岐鎮的法軍,給他們提個醒。”說完眼神盯住邱允衡,不停地使眼色。
邱允衡頓時會意,道:“著啊,到時候你們都守好這裡,我帶一個旅過去。”
嚴立志急忙道:“那可不行,你是一軍之長,又是這裡的總指揮,怎麽能讓你孤身冒險,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要去還是讓我去!”
“我去——”
“我去——”
其他幾名軍官也跟著湊熱鬧,馮子材在一旁敲敲旱煙鍋子,慢條斯理地道:“你們這些後生爭什麽爭?若說打法國人,我敢說除了永福那就數老夫,都別爭了,要去也只有我能去,允衡,給老夫下命令吧!”
邱允衡看看李文海,李文海暗暗偷笑著點點頭,邱允衡道:“唉,老將軍是咱們軍中一寶啊,我怎麽舍得讓你前去?”
“什麽?”馮子材驀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手中的旱煙鍋子直指邱允衡大聲道,“你剛才叫我‘老將軍’?你看老——本將什麽老了?我當年殺洋人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邱允衡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嘴巴子,沒想到一句話拍到了這匹老馬的馬蹄子上,李文海急忙上前打圓場:“馮將軍息怒息怒,軍長這也是好心嘛,就瞅著您這不服老的勁頭,咱們幾個不都得拚命趕上?您說是不。”
馮子材冷哼一聲,“這才像話!”
邱允衡忙上前賠禮道歉,再也不敢提個老字,再三允諾,隻待工事完工之日,當即派將軍前去誘敵。
……
十余日過去,法軍在三岐鎮附近集結近四萬人馬,仍舊有後續部隊不斷趕來。賓萬山防禦工事基本完工,只剩下一些掃尾工程,馮子材便急衝衝地請命前往誘敵,邱允衡拗不過老將軍的再三請戰,派出嚴立志與三個營協助馮子材指揮的越南仆從軍兩個旅,趁著夜色向三岐鎮摸去。
按照馮子材的想法,必須痛痛快快地打一仗,讓法國人知道疼才能誘敵成功,這一招當年在鎮南關時屢試不爽,馮子材急命士兵加快步伐,從賓萬山至三岐鎮六十余裡的山間小路,透過夜色穿行,用了不到三小時。
看著眼前數裡外燈火通明的三岐鎮,馮子材命令部隊休整半個時辰,派出十余名偵察員查探情況。
偵察員很快回復,法軍大部駐守與三岐鎮內,西側一座小村裡駐守大約一個團九百余人的兵力,兩側村落無其他部隊駐防,估計是等待後續部隊到達。馮子材當即決定吃了這個團。
部隊分成兩路,在黑暗中如同兩把蟹鉗,慢慢摸到了村莊邊上,形成包圍攻勢,偵察隊抹掉法國人的外圍哨兵,兩側的部隊架起了迫擊炮。
“砰——”
一顆信號彈衝天而起,“咚咚咚——”迫擊炮特有的沉悶炮聲接連響起,三十余門小炮同時開火,炮彈手不停裝彈,似是要把帶來的五百多枚炮彈全部砸出去。
“轟轟轟——”
接連的火光帶來震天的巨響,不知有多少法軍和雇傭軍在夢中被炮彈送上了天,突如其來的打擊令這些人頓時懵住,或是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祈求上帝保佑,或是來不及穿上軍裝,急哄哄地拿起步槍衝出房間漫天亂射……
馮子材與嚴立志不知道的是,這裡並非是一個團,而是一個師部,師長先期率一個團的兵力抵達這裡,等候後方的另外兩個團。
迫擊炮連續發射三分鍾,兩百余發炮彈接連而下,將法軍炸得人仰馬翻。馮子材抄起大刀叫道:“孩郎們,抄家夥殺!”
“殺!”
兩面同時發起進攻,與法軍展開近距離戰鬥,這時便顯現出手槍的威力。在部隊出發前,邱允衡調撥五百把連發手槍裝備給進攻部隊, 連發手槍屬於不成熟的自動手槍,只能成為半自動,裝彈十二發,這些手槍給法軍的殺傷力效果驚人。這種槍在近距離中堪比機槍,一扣扳機,十二發子彈扇面射出,洋鬼子便倒下一片。
躲在房間內負隅頑抗的,戰士們便扔出手榴彈,來個總報銷,幾乎是壓倒性的戰鬥,隻用了不到半小時,繳獲俘虜二百余人和各式槍械彈藥以及十余匹戰馬。
守在外圍的軍官急忙來報,三岐鎮內開來了大量法軍,估計至少有五千人,馮子材大手一揮,“撤!”
法軍一路尾追,馮子材邊打邊撤,眼見快退到山區,對嚴立志道:“立志,老夫還沒過癮,有沒有興趣和我反衝一次?”
嚴立志大笑道:“好!那我就陪將軍在耍一場!”
剩余的迫擊炮炮彈全部打出去之後,暫時止住了法軍的進擊,馮子材揮起大刀,大喝一聲:“不怕死的跟老子上!”說完便第一個衝向法軍。
其他人見須發銀白的老爺子一馬當先,個個精神振奮,嚎叫著衝向敵人。
法國人見中國人發衝鋒,頓時大吃一驚。因為夜間追得匆忙,並沒有帶重武器,已經讓對方佔了便宜,而且其山炮眾多,搞不清楚對方到底有多少人,只看到月光下黑壓壓的一片,氣勢逼人,法國指揮官大聲下令,各部隊擺開防禦陣型,還未待法軍整好隊伍,馮子材的大刀已經揮到了一名黑鬼的頭上,一顆碩大的腦袋衝天而起,濺得馮子材渾身都是血水,宛如從地獄中來的魔鬼一般。
馮子材口中大叫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