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把柄

　　“家裡沒準備，你先穿我的衣服對付對付吧。”聶勇將一身衣裳放下，看著泡在木桶裡的弟弟，臉色一怔。

　　聶守心身上，大大小小遍布著十幾道傷口。看他右肩膀的傷，像是被長槍之類的兵器刺入所致的新傷。“你身上這樣，可別讓娘看見，不然她又要傷心了。”聶勇沒有多問，只是叮囑了一聲。

　　“知道了哥。”聶守心答應道。

　　洗漱完畢，穿好衣服，到鏡子前一看，倒有了幾分富家公子的扮相。只是他眉宇眼神，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深沉。

　　推門走出，就見大哥和三弟並肩站在門口，一個淡然一個急躁，等候多時。

　　“二哥。”見到聶守心走出來，聶義一把衝過來，叫完了這聲哥，也不多話，就是瞪大了眼睛傻笑著看著他，看的聶守心直發怵。

　　一旁，聶勇無奈一笑，好像又看見了小時候那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家夥。

　　“二哥，你這幾年都去哪了?跟我說說。”聶義扯著聶守心的衣服說道，眼裡滿是期待。

　　“也沒去什麽好地方，就是到南邊呆了幾年。”聶守心輕聲答道。

　　聽到這話，聶義臉上閃過一絲失落。而聶勇，則滿含深意的勾了勾嘴角。

　　“別老纏著你二哥。”聶勇拍了拍三弟的肩膀，笑著道:“對了，平時你不總是跟我顯擺自己修行的有多大進步嗎，現在你二哥回來了，來，跟你二哥顯擺顯擺。”

　　聶義聽了眼中精光一閃，猛點頭。“好嘞，二哥，你看好了。”說著，他腳下一動，一步躍到院子中央的空地。那裡也是他平時的練武場，周圍放置著不同粗細的棍棒。

　　聶義挑了一根最粗重的木棍，朝著兩位哥哥得意一笑，雙臂一震，百余斤重的木棍在他手中如同竹竿般輕巧。聶義以棍代槍，揮舞的是虎虎生風。

　　“三弟天生神力，在武修方面的天賦連我都趕不上，現在已經初入小成境界。以他的天賦，三十歲之前進入大成境界不在話下。”聶勇走到聶守心身旁，誇獎完聶義，又拍了拍身旁弟弟的肩膀，笑道:“雖然比不上你，也算是個天才了。”

　　“我算什麽天才啊。”聶守心自嘲的笑了笑。

　　聶勇又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外面的人給咱們兄弟幾個取外號?”

　　聶守心突然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笑容。“記得。”他伸手指著聶勇，笑道:“面癱大公子。”又指了指自己。“廢柴二公子。”最後，指向了練功練得起勁的聶義。“白癡三公子。”

　　“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齊齊發出輕笑。

　　“哎。”聶勇歎息一聲，道:“沒過幾年，那些給咱們取外號的人的家族，就全被咱爹給滅了。”

　　聽到咱爹二字，聶守心的笑容突然凝固，由晴轉陰。

　　“別擔心，爹現在不在府上。”聶勇看在眼裡，也收起了笑容，淡淡道:“二弟，最近幾個月，江湖上傳出了一些謠言。我得在爹回家之前朝你問清楚，你想回答就回答，不用勉強。”

　　聶守心看向大哥，等著下文。

　　聶勇深歎一口氣，目光凝重，吐出了一個冰冷的問題:“你是不是做了錦衣衛?”

　　聶守心聽了，卻是一臉淡然。他自然知道，騙的了別人，卻騙不了這個心思縝密的大哥。“是。”

　　聶勇轉頭，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於謙大人的家屬……”

　　“是我帶人乾的。

”聶守心想都麽想，直接答道。　　“為什麽?”

　　聶守心看向大哥，雙目交接，一個淡然、一個複雜。

　　“錦衣衛做事，不需要理由。”

　　聶守心用在朝為官時慣用的語氣說著，他不知道聶勇對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為了不連累家人，他必須把關於紅葉團和在京城發生的一切隱瞞下來。

　　“這麽說，江湖上流傳的事都是真的。”聶勇回過頭，不再看聶守心，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你這次回來，打算用哪個身份在家裡待下去?是我弟弟?還是千戶大人?”

　　聶守心沒有回答。

　　聶勇又道:“爹很早就知道這事了，他很生氣。”

　　“猜到了。”聶守心漫不經心的說道:“又是覺得我丟了聶家的人吧。”

　　“不。”

　　沒成想，聶勇卻反駁了他的話。“爹是生氣，你明明活的好好的，卻從來不跟家裡聯系，哪怕回來看一眼也好。”

　　“他會這麽想?”聶守心冷笑。“我怎麽這麽不信?”

　　“二弟！”聶勇眉頭一緊，沉聲道:“都這麽多年了，算了，別再慪氣了。你不知道，你走之後爹有多後悔。”

　　“他若是真的後悔，就不該讓聶義走你的老路。當年要不是……”聶守心說著，突然看到大哥漸漸難看的臉色，識相的閉上了嘴。“不提了，不提了。”

　　看聶守心沒有揭自己的傷疤，聶勇心中不由得暗暗驚歎。這次回家，二弟真的像變了個人。過去的他心直口快，哪會有這種察言觀色的本事。

　　“你說你跟咱們親爹爭什麽呢?”聶勇一聲感歎。當年要不是二弟和老爺子鬧的那麽僵，他們三兄弟怎麽會分隔如此之久?

　　“哥，咱們兄弟三個裡面，我一直是最聽話的那個。”聶守心應道，語氣從淡然漸漸變得堅毅。“我在家裡十七年，他讓我做任何事我從沒說過一個不字。可唯獨這件事，我必須要爭。”

　　看著聶守心眼中的堅毅神采，聶勇隻得暗暗歎息，他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這個弟弟了。

　　“哎，你倆倒是看啊！”聶義的叫聲突然響起，兄弟二人看去，就見老么正擺著一個挑燈的姿勢。見兩位哥哥看過來，他趕忙把接下來的招式一通打出，動作行雲流水。

　　“好！”

　　一個收勢後，旁邊立刻傳來了一片叫好聲。聶義聽了，露出得意的笑容，收好木棍又奔到了兩位哥哥身旁。

　　大院中，卻有一個小身影比他先來到了聶勇身旁。

　　“爹，娘讓我叫你們吃飯。”扎著兩根鞭子的小女孩用稚嫩的聲音叫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生生的看向聶守心。

　　“知道了，來，婉兒，叫二叔。”聶勇一臉寵溺的將小女孩抱起，讓她面朝著聶守心。

　　小女孩小聲叫了聲二叔，突然把腦袋別過去，撲在了聶勇懷裡。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二叔，她還是十分陌生的。

　　“這小丫頭。”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輕輕一笑。

　　整個聶府一片祥和，聶守心不知道，從自己的腳邁入聶家門檻的那一刻，一雙陰狠的目光已經盯上了他。

　　遼東廣寧，白家白府。

　　“你確定你沒看錯?”白家家主白穆聽著手下的話，滿臉的不可思議。

　　“小的絕對沒看錯，那人長相和聶勇神似，年紀也對的上，絕對是聶正。”手下人拍著胸脯保證道。

　　“太好了，太好了。”白穆表情猛的一變，喜悅中帶著陰狠。

　　“爹，聶正在朝廷當錦衣衛，殺了不少江湖豪傑，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現在他回到聶家，正是我們的大好機會。”白家少主白敬城站出來笑道。

　　聽到兒子的話，白穆臉上的笑容越加濃鬱。

　　“聶仁雄啊聶仁雄，你聰明一世，怎麽也想不到你這個寶貝兒子會回來坑你一次吧。”白穆陰狠的笑著。自聶家崛起之後，勢頭在北方江湖上就一直壓著白家，聶仁雄和白穆可謂是死對頭，現在抓到了這麽大的把柄，不弄出點陰謀詭計都對不起遠道而來的聶守心。

　　白穆眼珠一轉，冷笑一聲，道:“敬城，找些人，把消息散布出去。”

　　“知道了爹。”

　　白穆站在窗口，遙望著遠處的聶府，一臉陰狠。“哼，聶仁雄，我倒要看看，你小小聶家怎麽平複整個北方武林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