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家

　　突如其來的擁抱令聶守心可謂措手不及，他怎麽也沒想到，分離六年，這個人還是能一眼就認出自己。

　　聶勇緊緊的抱著弟弟的身體，如果不是手掌上傳來的寒意，他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大哥……”聶守心微微開口，除了一聲大哥，再也說不出其他。

　　聶勇這時候終於放開了聶守心，兩手卻一直死死的抓著他的肩膀，好像怕一松手他這個弟弟就會又跑了。“好，好……”他眼角泛著淚光，抿著嘴唇，一臉不忍。“你怎麽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娘這幾年……”

　　聶勇突然撇過臉，把埋怨的話生生咽了下去。轉過頭，他的臉上又滿是笑容。“走，回家。”說著，他抓住聶守心的手，拉著弟弟就往門口拽去。

　　前方，聶義一路跑過來，看了眼大哥聶勇，又將疑惑的目光放到了大哥拉著的男人身上。那個人的長相，和大哥竟有幾分相似。刹那間，一段童年回憶湧上心頭。他依稀記起，小時候父親外出總要帶著大哥，家中除了母親，還有一個沒日沒夜的照顧著年幼的自己。

　　“二哥?”聶義小聲嘟囔著，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聶守心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高一頭少年，心頭一酸，露出一抹淡笑。怎麽也想不到，小時候那個撒尿和泥玩兒的小鬼，已經長成這麽大了。

　　聶義看向聶勇，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後，當即忍不住淚水。大叫一聲“二哥！”，朝著二人就撲了過去。

　　碩大的身軀直接將二人撲倒，家丁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倒作一團的兄弟三人，心中滿是驚訝。他們來到聶府的時間也不短，還從沒見過兩位公子如此失態。

　　尤其是聶義，兩個大胳膊一手一個抱住聶勇和聶守心，哭的像個孩子。

　　“好了好了三弟，快松手，我要帶你二哥去見娘。”聶勇掙開三弟的胳膊，哭笑不得的道。還記得小時候，兩個弟弟的關系可是最好的，倆人經常合起夥來捉弄自己。那時候，聶正無疑是聶義最大的靠山。

　　“恩……恩。二哥……”聶義滿口答應，卻是隻放開了聶勇，另一隻手依舊抱著聶守心不放。

　　聶勇一臉無奈，隻好拉著兩個弟弟起來。

　　這時，馬車上走下一個女子，站在車頭，看著兄弟三人，也不說話，只是淺笑。

　　聶勇抬眼看到了秦小柔，微微一愣，這個人，他不是第一次見了。

　　衝著秦小柔禮貌的笑了下，聶勇開始拍打聶義。“放手，你嫂子來了，還不打招呼。”

　　“嫂子不是在裡屋嗎?”聶義嗚咽著問，突然看聶勇給他使眼色，轉頭看向馬車，當即愣在當場。

　　“這是你二嫂子，叫人啊。”

　　“二嫂。”

　　趁著聶義分心的功夫，聶勇突然一動，抓起聶守心就往裡面跑。聶義反應過來，緊隨其後。

　　秦小柔站在聶府門口，稍微猶豫了下，也邁步走了進去。

　　一旁的家丁們站在原地，一副見了鬼的神情。“今天，這是怎了?”

　　“爹！”聶府大院裡，聶勇領著聶守心七拐八拐的，經過一處假山時，被一位婦人抱著的小女孩衝他叫了一聲。

　　出奇的是，對她百依百順的爹爹這次竟然沒有理她。就連平日裡見了面就要上來捏她臉蛋的三叔都像是沒看見自己一樣，狂奔而去的同時，嘴裡竟然還有哭聲。

　　“娘?爹手裡抓的是誰啊?”女孩揚頭，

嘟著嘴問。　　婦人淡淡一笑，將女孩抱起，眼神複雜的看向兄弟三人的背影。突然，婦人一轉頭，目光落到了後方的秦小柔身上。

　　“這個人是?”婦人心裡暗暗想著，抱著女孩走下了假山。

　　“娘！娘！”

　　“回來了！二弟回來了！”

　　聶勇的呼聲響徹府邸，朝著深處一間小屋子飄去。

　　小屋裡，衣著華貴的老婦人跪坐在佛像前，雙眼緊閉一臉前程，十指輕輕的撥動著佛珠。聶勇的聲音漸漸傳來，老婦人猛的睜開眼，扭頭看向門口。當清楚的聽到了“二弟回來了”這幾個字，老婦人已經愣在了當場。

　　“回來了。”老婦人哆嗦著嘴唇，自言自語道:“我兒回來了。”她猛的站起身，推開門小跑著奔出屋。

　　一出門，就看到聶勇拉著一人朝自己奔來。

　　熟悉的面龐映入眼簾，老婦人顫顫巍巍的跑出去，一把撲進了聶守心的懷中。

　　老淚縱橫。

　　“正兒，正兒啊。你怎才回來，你好狠的心……你怎就連封信都沒有……正兒，娘想死你了。”老婦人哽咽著，雙手不斷的錘著聶守心的胸口。半晌，她抬起頭，看著陽光下聶守心那張滿是愧疚的臉，竟破涕為笑。“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剛說出兩句，一個衣著普通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眼簾。老婦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吸引，她一手死死抓著聶守心，一手朝秦小柔伸去。

　　秦小柔見狀，老實的走過來，任老婦人抓住自己的手。

　　老婦人滿臉喜悅。“丫頭，我記得你，我記得你。你是我兒媳婦。”

　　秦小柔淡笑著，目光看向聶守心。

　　此時，聶家上下和聶守心血緣最親近的人都聚了過來，所有人都是滿眼激動。

　　可聶守心，卻是一臉呆滯，只是傻傻的看著身旁的老婦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

　　“二弟，二弟。”聶勇從背後杵了杵聶守心，後者還是沒一點反應。

　　一時間，氣氛竟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老婦人倒是沒感覺出來，擦著眼淚道:“正兒餓了吧?娘去給你做面吃，娘知道你在外面吃不慣……”說到這，老婦人突然掩面，扭過頭不讓晚輩們看到自己流淚的模樣，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你去看看。”聶勇心裡一緊，朝一旁的婦人說道。婦人淡淡點頭，抱著女孩跟了上去。

　　聶守心微微抬頭，看向前方小屋。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二哥。”聶義叫了一聲，剛要跟上，就被聶勇一把拉住。

　　“大哥，二哥怎麽不理我們啊?”聶義轉頭， 一臉茫然。

　　聶勇歎了口氣，沒有回答。看著聶守心的背影，他隱約覺得，這個弟弟，已經變了。

　　“守心，你怎麽回事?”秦小柔緊跟在聶守心身後一起進了屋，小聲叮囑著:“和你娘見面，怎麽連話都不說一句?”她本來還開心與聶守心與家人相聚，可聶守心的表現卻令她無比擔心起來。

　　聶守心沉默不語，只是呆呆的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沒一會功夫，聶母就在家丁簇擁下端著一碗面走了進來。“來，正兒，趁熱吃。”

　　聶守心低著頭接過面條，沒敢抬頭看眼角還有淚痕的母親。

　　“守心。”秦小柔推了他一下，滿眼責怪。

　　“沒事。”聶母說道:“正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著，掩面而去。

　　“你……”

　　“小柔。”秦小柔剛想說什麽，突然被聶守心打斷。他依舊低著頭，根本看不見表情。

　　“讓我一個人待會。”

　　秦小柔不再多話。“好，你早點出來。”說完，她走出小屋，順手關上了門。

　　聶守心伸出右手，顫抖著拿起筷子，送了一把面到嘴裡。

　　一滴熱淚奪眶而出，掉進面湯裡。緊跟著，第二滴、第三滴……本就是鹹口的面混合著眼淚，味道越加鹹濕。

　　聶守心卻感覺，這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小屋外，聶家眾人聚在門口，相互分享著內心的喜悅。

　　突然，屋門被打開，聶守心走出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娘，孩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