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李賢的決心
“你怎麽樣?”夏夕開口問道,一雙令人膽寒的目光卻始終落在玉逝等四人身上,看的他們心裡一陣發慌。
聶守心倒吸一口涼氣,一把將槍頭從肩膀上拔出。“皮外傷,不要緊。”
“情況不妙,我們走吧。”吳峰走到玉逝身旁小聲說道。他們四個聯手對付一個聶守心都費勁,更別說加上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夏夕。當下之計,逃走才是上策。
“等他們的援兵多了就晚了。”孟廣恆附和道。
玉逝當然知道現在的處境,可聶守心活著,他們和李賢就隨時處於危險之中。她怨憤的雙眸死死盯在聶守心身上,心中滿是不甘。
感覺到玉逝的不對,吳峰趕忙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可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
一句話點醒了玉逝,是啊,留在這裡還能做什麽呢?他們已經殺不掉聶守心,再糾纏下去,只會讓己方的處境更加危險。
“走!”雖然不甘心,玉逝還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四人形成一道防線,警惕的向後退去。
直到他們消失在樹林中,夏夕也沒有出手。他明白,這四個人想要逃跑的話,自己並沒有能力將他們留下。夏夕的性格就是如此,沒有絕對把握的事,絕對不會去做。
“回去吧。”
夜幕漸漸地柔和,北京城頭,旭日東升。
聶守心赤裸著上身坐在北司大廳內,一個滿鬢花白的老者正在幫他處理傷口。他和逆黨遭遇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幾個高官耳朵裡,沒一會功夫,錢橫、顏紅丹、江松、逯杲等人都趕了過來。
“怎麽樣?傷得重不重?”逯杲第一個走進了大廳,江松等人緊跟其後。
“輕傷。”聶守心淡淡的答了一句,心裡卻在不斷的盤算著什麽。
江松坐到他面前,詢問道:“發生了什麽事,細細講來。”
聶守心應道:“下官發現有人偷偷逃離京城,一路追趕。不料在城外中了埋伏,幸好隨身帶了令箭,這才保住一條命。”他輕描淡寫的說著,江松聽了,眼神異樣。
“你可看清了那些逆黨的面目?”他進一步追問。
“當時天太黑了,沒看清,只知道是三男一女,功夫都不弱。對了,從那個女子的身手來看,應該就是案子的凶手。”聶守心含糊其辭,真話假話混在一起說。
江松聽了將信將疑,不過臉上並沒表現出來,反而顯得越發焦急。“你遇到那些人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麽?”
“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麽事。”
“聽見了嗎?”
聶守心搖搖頭,將當晚所聽所見全部隱藏在心底。“當時離他們太遠了,什麽都沒聽清。”
“好了,守心啊,你受傷了,好好的修養一下。接下來的工作,我會讓別人替你的。”逯杲突然插口道,看江松那副審犯人一樣的架勢,他的臉色也難看了些。再怎麽樣也是我的人,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的。
“是。”聶守心答應著,這時,老人也已經將傷口包扎完畢。他便穿好衣服,退出了大廳。
江松也不好說什麽,大家都是三品官,你還在人家的地盤,相互給點面子也是應該的。他轉頭命令錢橫、顏紅丹二人加強監視,便以上報記錄為名離開了北司。
人們來得快去的也快,大廳內只剩下了逯杲。此時這位指揮使的臉色,卻是說不出的複雜。有焦慮、有疑惑,然而在這些負面情緒之中,
竟然隱藏著一絲喜悅。 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大廳,整個人好像蒸發了一般,轉眼間沒了去向。
這個夜晚注定不平靜,就在太陽漸漸升起,光明重歸大地之前,最寒冷的時刻到來了。
玉逝、吳峰等四人坐在一間客房內,臉色一個比一個低沉。尤其是玉逝,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無比幽怨。
“怎麽辦?那個錦衣衛還活著,一定會把李大人的事說出去的。”
錦衣衛指揮使逯杲是由曹吉祥一手提拔上來的,可以說是他最忠誠的走狗,現在抓住了李賢的把柄,肯定要把他往死裡弄。一想到這些,玉逝的就無比的煩躁。
嘎吱一聲,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大人。”看到來人,玉逝等四人齊齊起身,剛打了個招呼,突然神色一變,目光透過李賢,落在了跟在他身後的那人身上。
那人,是個錦衣衛。
他不光是錦衣衛,還是錦衣衛的頂頭上司。
逯杲!
“大人,他?”玉逝忍不住開口詢問,卻被李賢抬手打斷。
“逯大人是我的盟友。”他非常平淡的說著,卻是讓在場所有人驚掉了下巴。
表面上來看,李賢是徐有貞的親信,而逯杲是曹吉祥的心腹。這兩個人是……盟友?玉逝愣住了,她越發覺得自己弄不懂這些朝廷中人。
“大人,那個錦衣衛還活著。”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吳峰,他掃了眼逯杲,小心的說道。
“李大人把事情經過都告訴我了。”逯杲開口道:“不用擔心,他並沒有把你們的事說出來。”
“那個人,也是大人的人?”玉逝不解的問。
逯杲卻是搖搖頭。“不是。”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麽聶守心要把事情的真相隱瞞下來。當知道聶守心遭遇逆黨時,逯杲的心可是提到了嗓子眼。還在想著該怎麽樣讓聶守心閉嘴,可出乎意料的的是,聶守心竟然對當晚聽到的事隻字不談,實在是令人費解。
不過現在,根本不是考慮聶守心的時候,他願意隱瞞,對李賢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
“明日,一切照常。”李賢開口,一臉堅毅的說道。
“我身份受阻,不能出手相助。李大人的安危,就仰仗各位了。 ”逯杲說道。
“我等一定傾盡全力,助大人清政討賊。”玉逝、吳峰、雷猛、孟廣恆沉聲答應,四人臉上皆是正氣與豪邁。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為英雄也!
李賢走到門口,望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一聲深歎。
“於謙大人,屬於你的公道,我一定會還給你。”
李賢和於謙並不熟絡,事實上,他和於謙曾有過嚴重的政治分歧,可這並不能妨礙他對於謙的敬佩之情。
遙想當年,土木堡之變。
朱祁鎮輕信宦官王振的話,禦駕親征。結果一敗塗地,三大營損傷殆盡,朱祁鎮更是戰敗被俘。
北京城內外風雨飄搖,危難關頭,是於謙挺身而出,帶領全城百姓展開了驚心動魄的北京保衛戰。從那刻起,李賢就知道,他永遠比不上這個男人。哪怕他擁有足夠的智謀、心性,可他缺少了那一份勇氣、頑強。更不要說於謙的清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功成身退,沒有衣錦還鄉。他死了,死在一群得志的小人手中。
奪門之變過後,朝堂上再沒人能撼動曹、石、徐三人的地位。在絕對的權利面前,正義、公道成了笑話。
李賢不忿,為黎明百姓不忿,為江山社稷不忿,為於謙不忿!
他收斂心性,依附徐有貞,忍受著人們背地裡的白眼議論。為的,就是找一個機會,徹底除掉這三個奸臣。現在機會已經來了,皇帝疏遠了他們,只需要有人輕輕一推,就能將他們三個扔進萬丈深淵。
若此事能成,我李賢,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