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王斬的交易

　　聶守心離開北司後一路回了家，盡管他已經很小心，但開門的動靜還是驚動了秦小柔。

　　“回來了。”

　　“恩。”看著眼前這個略顯憔悴的女人，聶守心心中一陣酸痛，輕輕將她摟在了懷裡。為了不讓她擔心，聶守心完全沒表現出受傷的模樣。

　　“那個，她的傷比我想的還重，得再等十多天才能…….”

　　“我知道，讓她先在這住著吧。”二人回到小屋內，看著床上熟睡的女人，神情不一。秦小柔臉上是擔憂，而聶守心的表情則更為複雜。

　　“守心，最近這幾天，我都沒見過五哥。去找他，他的鋪子也關了。”秦小柔抬頭，弱弱的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聶守心低頭與她對視，眼中盡是柔情。“沒有。”他說:“五哥好像是北方家裡出了什麽事，著急走了，他跟我說過，我這一忙也忘了告訴你了。”說完，他從腰包中將王斬收買他的銀子拿出來，放在了秦小柔手中。

　　“天亮了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我先去睡了。”

　　“好。”

　　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聶守心呆呆的望著房梁，久久無法睡去。一夜驚魂，卻讓他比往常更加的精神。

　　昨夜李賢和那幾個江湖人的對話不斷在他耳邊回響，若自己沒有加入錦衣衛，是不是也有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為心中的抱負、理想一戰。

　　聶守心知道，從他托張老五救於家人的那天起，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而昨晚，他把關於李賢等人的事隱瞞下來，更是在自己身後放了一把火。稍微處理不善，等待自己的，就是深淵與火海。

　　但這次，他不後悔。

　　這個黑暗的朝廷，他已經忍受了六年。六年時間，將他從一個一身正氣滿腔熱血的少年，活活磨成了現在這個得過且過畏手畏腳的錦衣衛。他做過太多違背倫理道德的事，這六年來，每一天他都受著良心的譴責。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真的對嗎?”聶守心不斷質問著自己。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你改名聶守心，守的到底是什麽心?”

　　長達一個時辰的寂靜中，聶守心坐起來，扶著傳來劇痛的肩膀，眼中突然冒出無比堅毅的光芒。

　　聶守心不是唯一睡不著覺的人，除他之外，還有一個人難以入眠。

　　時間回到兩個時辰之前，北京城，城北高樓。

　　一道黑影在幾棟高樓之間上下翻越，最後穩穩的落地。太陽即將東升，整個京城泛著黯淡而柔和的光，照出了這人滿是邪氣的臉。

　　王斬。

　　找了一根柱子靠著，王斬開始扭頭四顧，像是在等什麽人。

　　“王大人，來的夠早的。”沒過一會兒，尖細的聲音傳來。

　　王斬轉過頭，看到來人，露出了貪婪的笑。“張公公。”他一邊招呼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裹。

　　不遠處，一個滿臉濃妝的太監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當看到王斬手中的包裹時，太監眼中冒著幾近狂熱的光。

　　“從於家人身上搜出這玩意，可費了我不少力氣。”看著太監的神情，王斬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

　　“辛苦王大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為曹公公辦事，是下官的榮幸。”

　　張公公嘴角一撇，心道這小子還挺明白事理的，當即說道:“王大人如此忠心，我定會報知曹公公，替大人美言幾句的。

”說著，他伸出慘白的手，手指衝著王斬勾了勾　　在他看來，曹吉祥在朝中大權在握，這些小官想盡辦法搭上這條船，定會對他的要求言聽計從。可接下來王斬的舉動，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王斬穩穩的將包裹捏在手裡，臉上依舊掛著虛偽的笑容。“公公，咱們說好了的。”

　　聽到這話，張公公一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舉也不是收也不是。臉上的神情也很是精彩，先是驚異，再是惱怒，最後變成了陰沉，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在張公公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拔刀聲。

　　王斬挑了挑眉，左手在腰間刀柄上輕輕一搭，笑問道:“張公公，該不會是打算毀約吧?”

　　看到他的動作，張公公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可不是供他欺負的尋常人。考慮到王斬的身手，他忍下了怒火，輕輕揮了揮手，身後又響起了刀入鞘的聲響。

　　張公公望著王斬，心想著一定要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好看，突然，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浮現。“你看，咱家剛睡醒，差點把這事忘了。”他咧嘴一笑，從衣袖中掏了掏，幾塊金元寶入手。

　　“黃金一百兩。”他一邊說著，將金元寶扔在了地上，等著王斬向他低頭。

　　王斬倒是不在意，手腕一翻，將包裹扔給了張公公，同時腳下一動，張公公拿到包裹的功夫，他也將地上的金子全部撿了起來。

　　“多謝公公了，下次再有這種好事，還請公公別忘了我姓王的。”王斬掂了掂手中的金子，一臉的虛情假意。

　　“別等下次了。”張公公接過包裹，也不急著驗證，反而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王斬。

　　“恩?”王斬身子一頓，回頭問道:“怎麽?張公公還有別的事?”

　　“沒錯。”張公公說著，眼中閃過一抹陰毒。他自認為很了解眼前這個人，只要開出的條件足夠高，沒有他不敢乾的事。於是，他開出了一個王斬絕對不會拒絕的條件。

　　張公公伸出三根手指。“不知道王大人你，吃不吃得下三十萬兩黃金?”

　　黃金三十萬?

　　王斬的心猛烈的跳動起來，張公公想的沒錯，這個條件他是無法拒絕的。“公公，要我做什麽?”

　　“殺一個人。”在張公公看來，王斬已經被自己玩弄於鼓掌。

　　“誰?”

　　張公公冷冷一笑，吐出了一個名字。“吏部侍郎，李賢。”

　　哪怕是王斬，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是感覺宛如晴天霹靂。他看了眼張公公，發現這個太監並沒有開玩笑的架勢。 再仔細一想，最近徐有貞和曹吉祥、石亨打的不可開交，除掉徐有貞的心腹，倒也符合這些太監的做法。

　　“怎麽樣?王大人吃不吃得下?”看王斬愣在當場，張公公又添了一把火。

　　王斬恢復的倒是快，對他而言，這些朝廷高官和普通老百姓沒什麽區別。殺平民是殺，殺內閣學士也是殺，只不過，是價錢多少的問題。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

　　“一百萬。”

　　“什麽?”

　　“我說，殺他的話，我要黃金一百萬。”王斬重複了一遍。

　　張公公心驚的不行，他怎麽都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在這種時候還敢獅子大開口。“王斬啊王斬，你好大的胃口啊，不怕撐死你個小王八蛋。”心裡罵著，張公公臉色還是堆滿了笑容。

　　知道張公公不會輕易答應自己的要求，王斬嘴角一勾，緊跟著奸笑道:“公公也可以找別人，只是……李賢李大人，會不會提前知道這件事，我可不敢保證。”

　　“小兔崽子，你威脅我！”聽到王斬這句話，張公公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轉而被暴怒替代。他怎麽也想不到，本想陰王斬一手，卻被他趁機抓住了把柄。

　　“下官不敢，只是小小的建議而已。”

　　“好，好。”張公公氣的連說了兩句好，心中對王斬已經恨到了極點。“一百萬，我答應你。今晚就動手，明天一早，我要看見李賢的人頭！”

　　王斬淡笑一聲，在張公公陰毒的注視下，幾步躍下高樓，消失在破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