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徐有貞的野心
徐有貞,宣德八年進士。混跡官場,兢兢業業十六年,一事無成。
土木堡之變,他因主張南遷被同僚所不齒,受盡了白眼嘲笑。
八年後,奪門之變,一舉翻身,成為朝廷重臣。一句“意欲之”將於謙送上黃泉路。
十幾年的隱忍,十幾年的屈辱,都是為了今天。
今天!我已經成為了世上最有權力的人。但,我要的不只是這些。
於謙曾經是我的擋路石,我便除掉於謙。
現在,石亨、曹吉祥是我的擋路石,我就要除掉你們!
嚴格來說,徐有貞和曹吉祥、石亨是不同的。他充其量是一個投機者,在正確的時間地點、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抓住機會扶持朱祁鎮重歸皇位,權傾朝野。
雖然他之後做了數不清的壞事,他設計殺了於謙,殘害忠良,將所有不服從自己的人統統踩在腳下。可在徐有貞的內心深處,他還是一個有理想的人。
有理想沒道德,這就是徐有貞。
而曹吉祥、石亨不但沒道德,更沒理想。
自他們倆得勢之後,一天到晚就知道貪汙受賄。朝廷內政?天下百姓?那是什麽東西?有時間管這些事我還不如多貪個幾萬兩呢。
徐有貞要的,是權利。
曹、石二人要的,是滿足自私的欲望。
於是,徐有貞開始看他們不順眼了。
奪門之變是我策劃的,朝廷大小事是我擺平的,就連最臭最硬的絆腳石於謙都是我殺的。你們倆呢?一個太監、一個武夫,除了跟在我屁股後面裝裝樣子屁用沒有。憑什麽現在能跟我平起平坐?
一顆敵視的種子在徐有貞心中萌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長成了參天大樹。
終於,他忍耐到了極限,對著兩個曾經的戰友動手了。在徐有貞的操縱下,手下的言官不斷上書彈劾,罪名千奇百怪應有盡有,可笑的是,這些罪名竟然有不少都查有實證。
曹吉祥和石亨雖然文化低,可在官場混了這麽多年,該有的覺悟還是有的。原本並不和氣的兩人抱成了一團,和徐有貞展開了一場大戰。
當初咱們三個一起出生入死,現在你想上岸了,還要把我們哥倆扔水裡淹死,可就過分了。“徐有貞,你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文官、太監、武官,朝廷三大勢力展開了曠日持久的罵戰。雙方撕破了臉皮口水橫飛,從文雅的指責到粗俗的罵娘,多丟臉的事都做了出來,就差擼袖子打一架了。
徐有貞覺得自己已經擁有了整個天下,隻要再除掉礙眼的曹吉祥、石亨,他就是名副其實的主宰者。
曹吉祥和石亨呢,隻想著貪圖富貴,誰敢來砸我們兄弟的飯碗,我們就要你好看。
看上去,他們中任何一方失敗,另一方就會徹底掌握住大明天下。可是,他們都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楊u和張鵬沒有被弄死,隻被流放?因為那是皇帝下的命令。
為什麽他們三個不管怎麽鬧,就是扳不倒對方?因為皇帝陛下還沒開口。
為什麽這三個天下人所共知的奸臣能猖狂到現在?因為皇帝陛下心裡對他們還有那麽一絲感激,畢竟是你們幫我重新登上的皇位,平時鬧騰鬧騰,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什麽都不知道。
可自從三人徹底決裂,朱祁鎮的日子也不好過了起來。徐有貞要曹吉祥和石亨死,曹石二人要他的命。
兩邊都等著皇帝陛下您表態呢。 表態?怎麽表態?不管幫誰,我都是被另外一方當槍使。我不管吧,你們還成天成宿的來煩我。
時間長了,朱祁鎮心裡對著三個人都產生了看法,你們是幫過我,可這不代表你就能在我腦袋上拉屎。
這大明朝的皇帝,姓朱!
接下來的時間裡,朱祁鎮對三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隔三差五的就要把他們叫來訓斥一番。
皇帝陛下的態度變化被所有人看在眼裡,徐有貞他們也老實了一段時間。
沒人注意到,在這場權謀的碰撞中,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站在頂峰的三人。他靜靜等待著,像一條藏在草叢中的毒蛇,灌滿毒液的獠牙蓄勢待發,時刻準備著給獵物致命的一擊。
朝堂上打得火熱,卻並沒波及到聶守心。他一個小小的五品千戶,在這種權勢交鋒中顯得微不足道。每天除了查案就是查案,枯燥的很。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京城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有不少都是習武之人,很有可能與咱們的案子有光。”錢橫、顏紅丹、聶守心圍坐在一起,三人臉色都顯得有些憔悴,最近為了查案子,他們可都沒怎麽睡好覺。
“聶兄弟,你們有什麽新發現嗎?”
聶守心擠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錢橫看向顏紅丹,美婦人無奈的聳了聳肩。如此情況,他也隻能苦澀的歎氣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江侍郎啊,真不是我們幾個沒本事,是您出的題太難。
三人短暫的會合之後,便再次分開。黑夜臨近,家家戶戶都準備吃飯睡覺了,而他們還要在夜間監視城中動靜。
分開後,錢橫和顏紅丹都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就走了。而聶守心, 則在確保二人都離自己很遠的情況下,朝著東方飛快的奔去。
這幾天時間裡,他已經找到了最可疑的目標。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腳步輕盈行動迅捷,要不是他隨身在左袖子上綁著紅繩,聶守心還真看不出來這人有什麽不同。
沒一會兒功夫,聶守心已經跑到了一棟高樓頂,隱蔽身形,雙眼盯在巷子裡的一間小院。這一藏,就是兩個時辰。
深夜亥時,聶守心的等待終於有了收獲。
一道黑影突然從小院中走出,借著夜色開始行動。聶守心精神一震,小心的跟了上去。
那黑影輕功了得,而且對京城中巡夜人、錦衣衛眼線的行動十分了解,每次奔走都能避開危險,看的聶守心一陣心驚。他自知輕功不好,也不敢追的太緊,遠遠的吊在後面,確保能知道這人的位置即可。
二人一個跑一個追,一路連躲帶藏的,竟然就這麽跑出了京城。黑影悄悄潛出城門,找了一個方向,腳下突然加力,飛快的奔了起來。
聶守心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可看那人行動單一毫無防備,便知道他這是著急要去一個地方,也不留余力的追了上去。
半個時辰之後,京城北方的一片樹林裡。黑影的速度慢了下來,聶守心趕忙找了一棵樹藏身,探出頭監視起來。
月光下,一個草草搭建的小木屋出現在樹林中。一個人守在門外,已經等候多時了。
“請。”見到那黑影,護衛將門打開,放他走了進去。自己則幾個躥騰躍到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上,無比警惕的探查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