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暗流湧動
出了北司,三人略微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停屍坊走一趟。
聶守心自認為精通天下武學,隻要看到傷口,也能把行凶者的招式門派猜個八九不離十。可當他走到那一排冰冷慘白的屍體前,卻是半天說不出話。
十一具屍體,全部一劍封喉無一例外。脖子上的傷口細長,都正正好好的劃過骨頭前一寸處,就好像這些人站成一排讓凶手砍一樣。
“有沒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分贓不均、或是殺人滅口。”顏紅丹率先開口,將聶守心心中的疑慮問了出來。不得不說,這女人看上去雖然輕浮,也的確有兩把刷子,不然她一個女人,也坐不到大理寺少卿這個位子。
“問題是現在找不到線索,怎麽假設都沒用啊。”錢橫歎了口氣,唯一的線索就擺在你面前,現在隻能求著這幫死人頭回光返照,來一句是某某某殺了我,就沒這麽多麻煩事了。
錢橫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聶守心,問道:“聶兄弟,你怎麽看?”
“這種劍術我也沒見過。”聶守心說著,伸出手在一具屍體的傷口上輕輕點了點。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現在隻能確定,凶手個子不高,擅長左手用劍,從傷口寬度來看,他用的是很細長的劍,應該是個女人。”
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錢橫和顏紅丹都投一驚訝的目光。隨著聶守心的講解,二人也發現到,這些人脖子上的傷口都是從左至右,且有極其微小的向上偏移的痕跡,應該是凶手向上揮劍所致。
“聶兄弟不愧是錦衣衛精銳,眼力毒辣,在下佩服。”錢橫由衷的感歎一聲。
“過獎了。”聶守心謙虛的應了一聲,其實在他心裡,還藏著一件秘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這倆人的。
當看到這些屍體的瞬間,聶守心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十一個人,有著一個共同點。在他們的左臂或左手上,都帶著不同的紅色飾品。戒指、扳指、或是衣服上的花紋都是如此,有一人更是在左胳膊上系了一條紅色絲綢。
若是七天前,他定是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可在經歷了那場樹林大戰之後,聶守心已經深深記下了那些逆黨的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他們的左臂上,都系著紅色的布條。“這些人恐怕也是……”如果真如他所想,這群江湖逆黨的手已經伸到了朝廷內部,聶守心不禁覺得一陣後怕。
“凶手極有可能還藏在京城裡。”顏紅丹突然開口,打斷了聶守心的思緒。抬頭望去,美婦人正撇嘴輕笑,眉宇間彌漫出陣陣殺氣。“咱們怎麽辦?一個一個查?還是演一出戲,把藏在家裡的小老鼠引出來?”當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瞟到了聶守心身上。
不知為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聶守心對顏紅丹就沒有好感。這個女人隻要跟他說話或看著他,都給他一種有把柄被人抓在手裡的感覺。
“封鎖城門,稽查百姓。先把大面上的活乾完,剩下的到時候再說吧。”錢橫答道。現在這種情況,這確實是最好的應對方法了。聶守心和顏紅丹點頭同意,三人出了停屍坊,各自找了一個方向,奔走而去。
探查的工作枯燥乏味,以聶守心的性子,在京城各大城樓上趴了四五天,也心煩意亂了起來。不過他的努力並沒有白費,至少驗證了一個道理,是狐狸總會露出馬腳的。
等到了第六天的時候,聶守心看到了可以的目標。兩個買菜小販,
看上去和普通百姓並沒有區別。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們倆綁在手腕上的紅繩了。 聶守心著重照顧了這兩人,很快就發覺到二人的異樣。不管生意好壞,隻要太陽一要落山,他們肯定會同時收攤出城。借著一次近距離的接觸,聶守心更是發現這兩人手上厚厚的老繭。那種繭子也不是乾活磨出來的,隻有常年握刀劍這種兵器才會有那樣的手。
如此一來,聶守心更加確信了自己掌握的線索,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開始在京城內大肆尋找左臂有紅色物品,且應該精通武功的人。
不到兩天的時間,竟接連冒出了十幾個符合條件的人。這樣的結果令他心中的疑雲越加濃鬱,他並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告知錢橫和顏紅丹。表面上,三人忙活了十多天,仍是一無所獲。
而在這十天的時間裡,朝廷內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禦史楊u、張鵬上書彈劾曹吉祥、石亨,列舉十余宗大罪,是哪條死得快往哪條上靠。二人的舉動似是暴風,在朝堂上掀起了驚濤駭浪。要知道,以曹吉祥和石亨現在的地位,想滅誰就滅誰,這種時候還敢當出頭鳥,就等著被打死吧。
曹、石二人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朝廷上臭名昭著的言官團體, 平日裡囂張跋扈,下到縣令上到皇帝沒有他們不敢罵的人。為什麽?因為這是朱元璋老祖宗給他們留下的權利。從你犯了什麽錯,到你今天是哪隻腳進的大殿,什麽事到他們嘴裡都能馬上一頓。
就是這麽囂張跋扈的一群人,連皇帝都乾教訓,卻唯獨不敢招惹曹、石、徐。
曹吉祥、石亨、徐有貞。
一個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掌管著“披紅”大權,皇帝下達的一切旨意都要經他的手,他不蓋章,誰都不好使。
石亨,手握兵權。你敢罵他一句,他就敢明目張膽的弄死你。
至於徐有貞,更是朝中第一重臣,身居內閣。一句話能讓你從七品官跳成二品官,一句話也能讓你從人變成鬼。
楊u、張鵬。他們是吃了豹子膽嗎?竟敢在這種時候來招惹著這兩尊大佛。朝廷上的人都冷眼旁觀,等著瞧好戲。可事情的後續發展卻大大超出他們的想象。
惹怒了曹吉祥、石亨,這兩個禦史竟然隻是被流放,保住了性命。有些明眼人看出了其中的門道,順藤摸瓜的找到了隱藏在二人身後的始作俑者。
徐有貞!
這位和曹吉祥、石亨一起立下奪門之功的權臣,竟然在大權在握之後,將槍口對準了自己曾經的戰友。
曹吉祥和石亨很快做出了反攻,雙方手下的言官重臣接連上書,痛斥對方的罪責。赫然一副撕破臉皮,不死不休的架勢。
朝堂之上,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