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亂起京城
“守心,她醒了。”一個溫柔的女聲自黑暗中傳來。
黃碧兒虛弱的呼著氣,雙眼無力的慢慢睜開,入眼的,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女人。見她蘇醒,那女人趕忙摸住了她的手腕,半晌,才放心的舒了口氣。
“她怎麽樣?”
男人的聲音響起,一個漆黑的身影出現在女人身後。看到出現的那個人,黃碧兒雙瞳猛的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用盡了力氣想要坐起來,可除了鑽心的疼痛之外,她一無所獲。隻能把腦袋往旁邊一癱,又驚又怒的看著這個擊破自己歃血劍術的男人。
聶守心!
“你筋脈受損,不能動氣的。”秦小柔趕緊扶住黃碧兒的脖子,小聲叮囑道。
在她的照顧下,黃碧兒的氣息漸漸穩住,可那雙憤恨的眸子卻始終盯在那男人身上,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一般。
“出去說吧。”秦小柔站起身,拉著聶守心走出了小屋。
秦小柔輕輕關上門,小聲道:“她受了很重的內傷,現在連話都說不了,需要靜養很久才能好。”。
“她得多久才能下地走路?”聶守心問。
秦小柔想了下,開口道:“至少也要兩個月。”
“太久了。”聶守心眉頭一皺,把黃碧兒帶回家裡他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留她的時間越長,他的處境就越危險。“十五天,我得把她送出城。”
“可是……”秦小柔擔憂的還想說什麽,但見到聶守心那副沉重的神情,便把話憋了回去。“我去煎藥了。”
“恩。”聶守心答應一聲,推門走回了小屋內。
床上的女子見到自己又是一副悲憤交加的鬼樣,聶守心懶得理她,自顧自的坐在床邊,冷冷的道:“半個月,你能走路了我就安排你出城。這裡發生的事如果被傳出去,我就殺了你。聽明白沒有?”
望著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黃碧兒的心無比複雜。聶正為什麽要救自己?有什麽企圖?跟他住在一起的女人又是什麽人?無數疑問充斥著她的內心,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錦衣衛不止可惡,還更加的……神秘。
而聶守心,此時是很後悔的。沒錯,後悔。他不該一時心軟將黃碧兒救回來的。樹林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七天,這七天裡,北京城看似與往日無常,實則暗流湧動。逯杲將所有閑置的錦衣衛都調集到了北司,沒日沒夜的監察,更是命令鷹、何順、沈凝玉三人出城追殺張老五,一團陰森的黑影已經籠罩了過來。越是這種時候,他就得越加小心。
砰砰砰!
一陣猛烈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門外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
“開門開門開門!”
“來了。”秦小柔的聲音傳來。
嘎吱一聲,門被打開。隨後,一連串響亮的腳步聲響起,中間夾雜著哢哢的聲響。聶守心能聽出來,那是刀鞘碰到盔甲發出的聲音。
“你們幾個,進去搜。”
“是!”
“哎,你們幹什麽?”看著突然衝進來的人,秦小柔有些慌了神。
“你什麽你!錦衣衛奉命搜查,小娘子你這麽緊張,該不是在屋裡藏了什麽人吧?”領頭的錦衣衛總旗瞟了眼秦小柔,語氣輕薄的笑道。
屋內,聶守心眉頭一皺,眼中殺機一閃而過。“老實點。”撇下這麽一句話,便起身走了出去。沒一會兒,外面再次傳來了那個粗魯的聲音,隻是這次,那聲音卻是不住的顫抖著。
“千…千戶大人,您怎麽在這?”屋外的小院裡,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半跪在地,總旗的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卻掩飾不了他眼中的畏懼。
“我在哪需要特意報告你嗎?”聶守心俯視著這個總旗,語氣冷到了極點。
“不,當然不用。小的,小的說錯話了。”總旗趕緊應道,生怕處了這位大人的眉頭。
聶守心掃了眼眾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回千戶大人的話,是指揮使大人下令,命我們徹夜搜查城內門戶,以防……”
“誰讓你們進來的?”聶守心打斷了他的話,又問了一遍。
那總旗也是機靈,與聶守心目光交接,立刻明白了什麽。竄起身對著身後的錦衣衛罵道:“不長眼的東西,誰讓你們進來的!滾,都滾出去!”
那些錦衣衛趕忙屁滾尿流的逃出了小院,絲毫沒了平時的跋扈之色。
“千戶大人您看……”總旗轉頭,看著聶守心依舊冷漠的臉,微微一愣。“我…我也滾出去。”說著,他也奔到了門檻外。對著聶守心拱手報道:“回千戶大人的話,是指揮使大人命我們搜查門戶,以防逆黨藏身圖謀不軌。”
“晚上搜城,我怎麽不知道?”聶守心陰沉著臉道。
“這……小的也不知。”
“知道了,你們走吧。”
“大人……這……”總旗答應一聲,卻是站在門口,一動未動。
聶守心見狀心裡一緊,作憤怒狀。“怎麽?我聶守心指使不動你們?”
“不是不是。”總旗趕忙拱手答道:“隻是,上面的命令,要我們無論是什麽人家,都必須仔細搜查。”
聶守心走到門前,掃視著門外的錦衣衛,後者齊齊低頭,不敢與這位千戶大人對視。
“這裡是我家。”聶守心湊到總旗耳邊,小聲道:“你,要搜我家?”
“大人!”總旗隻覺渾身一激靈,汗流如雨,一把跪在地上。“這是指揮使大人的命令……我們實在是……”
“你拿逯杲來壓我?”
這位總旗已經連話都說不清了,又聽到來了這麽一句,當即失了魂,隻怪自己眼瞎,搜到了這位爺家裡。可是也不能怪我啊,你看其他當官的,哪個不是豪宅高樓,您怎麽偏偏就住這麽個破地方呢……
老天似乎看膩了這位總旗的慘樣,在關鍵時候給他送來了一位救星。
“怎麽回事?”一個低沉厚實的聲音突然從巷口傳來。
聽到那聲音,聶守心心頭一緊。門外的錦衣衛們齊齊半跪在地,高聲呼道:“韓大人!”
趁著這個功夫,來人已經走到了門口。這人看上去三十多歲,臉上蓄著厚厚的胡子,一雙小眼睛透著精明。
看到眼前這個穿著蟒服的男人,聶守心率先開口,拱手招呼道:“韓大哥。”
“恩?聶老弟,你怎麽會在這?”見到聶守心,韓棟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哦,我差點忘了,你住這裡是吧?”韓棟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順勢還跟院子裡的秦小柔打了個招呼。“弟妹。”
秦小柔回了個笑,小步走回了屋內。
“怎麽回事?”打完了招呼,韓棟語氣一變,高高在上的對跪地的錦衣衛問道。
“稟報大人,我等是奉指揮使大人的命令,搜查城內門戶,卻不知這裡是聶大人的……”總旗說著,抬頭向上看去,卻見韓棟和聶守心都冷眼看著自己,當即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韓棟臉上露出笑容,突然問道:“你官職幾品?”
“小的,正、正七品。”
“我倆官職幾品?”
“正……正五品,大人!大人!小的真的是不知道這裡是聶大人的家,求大人高抬貴手!高抬貴手!”總旗感覺到不對勁,突然對著韓棟就磕起了頭。
韓棟看向聶守心,問道:“聶老弟,你看?”
“算了。”聶守心淡淡道。
“謝大人!謝大人!”那總旗趕忙對著聶守心呼道,那模樣比跪他親爹還要誠懇。
“還不快滾!”韓棟冷冷的來了一句,那總旗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一隊錦衣衛就跑掉了。
“韓大哥深夜為何穿官服外出啊?”弄走了這幫錦衣衛,聶守心把心思放在了這個更大的麻煩身上。
韓棟歎了口氣,抱怨道:“哎,你運氣好,今天沒輪到你當班。”
聶守心一聽,追問道:“出什麽事了?”
“三法司的人來了。”韓棟答道。
“三法司?”
“啊,一起派的人。說是要咱們協助他們破案。你說這是什麽事,咱們錦衣衛什麽時候輪到給他們乾活了。哎。對了。”似是想起了什麽,韓棟接著道:“明天你早點來報道,大理寺那邊點名要你幫忙。”
“知道了。”聶守心答應一聲。
韓棟把話帶到了,二人又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小巷。
是夜,屋內的兩個女人都睡下了。聶守心拉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中,抬頭望著漫天繁星,內心翻江倒海。
這北京城,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