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三法司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聶守心就穿好官服趕往了北鎮撫司。進入北司時，值班的人無不朝他投向不解的目光。今天千戶大人是什麽了?這一大早上的就趕著來工作?

　　很快他們就得到了問題的答案，就在聶守心趕到之後不久，又有一批人走了進來。這些人出現的刹那，整個北司變得異常的寂靜，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原因無他，隻是因為跟在指揮使逯杲身後的三人。

　　“喲，守心，來的夠早的。”進入主廳，逯杲遠遠的就發現了聶守心。“等候多時了吧?”

　　“我也是剛剛才到。”聶守心朝著逯杲行禮，語氣恭敬的答道。說話的功夫，聶守心朝他身後的三人身上掃了眼，頓時心裡一緊。

　　逯杲身後的三人分別有著不同的打扮，表明著他們的身份。“大理寺、督察院、刑部。”

　　一個專門拍板定罪，心情好了翻翻冤案;一個負責動用武力捉拿疑犯;一個管理著大明朝的刑法。

　　這三個組織，並稱三法司。

　　平日裡這三夥人井水不犯河水，誰都不得意誰，隻有發生重大案件的時候才會聚在一起進行“三司會審”。而今天，他們竟然湊到了錦衣衛的地盤來，聶守心不得不提防。

　　“來，給你介紹一下。”逯杲沒有多余的話，上來就直奔主題，錯過身站到三人身旁依次介紹起來。

　　“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錢橫。”

　　“錢大人。”聶守心招呼一聲，最左側的男人臉上掛著豪邁的笑容，也還了一個禮。

　　“這位是大理寺少卿，顏紅丹。”逯杲接著介紹道。

　　站在中間的女人淡淡微笑著，與聶守心對視間毫無征兆的拋了個媚眼過去。聶守心不由得多注意了她一眼，倒不是他色迷了心竅，隻是想起昨晚韓棟說過的話。“就是她點名要我幫忙。”對這個女人，聶守心必須多多注意才行。

　　當介紹到最後這位隸屬於刑部的官員時，逯杲的語氣突然變得恭敬了許多。“這位是刑部左侍郎，江松江大人。”

　　聽到這人的名頭，聶守心才明白為什麽逯杲的反應會變化這麽大。刑部左侍郎，那可是和指揮使一樣正三品的大官。

　　眼前這三位，從官銜到實權，個頂個的比自己大，聶守心心裡越加好奇，你們三個大人物能讓我一個小小的五品千戶來幫什麽忙呢?

　　“參見江大人。”心裡雖然翻江倒海，但聶守心表面上依舊很平靜的樣子，朝著江松恭敬的行禮道。

　　“不必多禮。”江松應道，言語間竟蘊含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聶守心倒是知道，這是在官場上混跡多年，經歷了你死我活才能擁有的官威。這個人，城府很深！

　　將眾人一並帶到正廳內，逯杲親手為江松沏上了一杯茶，正色道:“江兄，人都到齊了，說正事吧。”

　　“多謝。”江松接過茶杯，小抿了一口，雙眼在另外三人身上瞟了一圈。看的聶守心心裡直發毛，倒不是他怕了江松，若是比打架，他用一根手指就能輕松撂倒他。可要是比心機，他這個二十五的毛頭小子跟人家快五十歲的老油條根本沒法比。就在江松喝茶的功夫，聶守心已經在盤算著是不是要被陰了。

　　放下茶杯，江松終於開口了。他望著三個年輕人，緩緩道:“刑部發現了一宗案子，就在昨日，長安街富春樓死了十一個人，你應該去現場看過了，具體什麽情況，跟兩位說一下吧。”他看向錢橫。

　　“是。”錢橫答應一聲，開口道:“那十一個死者都是被一人所殺，用的是快劍，招式狠辣，所有人都是被一劍封喉。沒找到凶器，沒有腳印，沒有證人。”

　　“要啥沒啥，不就成了懸案了。”聶守心心裡念叨著，等著錢橫的後話。

　　“這種案子倒不是多嚴重，情殺仇殺圖財害命都有可能。不過……”錢橫語氣一變，壓低了聲音。“昨天我們查了一下死者的身份，然後這事就大了。”

　　“怎麽?死的人裡有蒙古可汗?”顏紅丹嘴角一撇，竟是打趣了一聲。

　　錢橫掃了眼這位美婦人，一聲苦笑:“死的人比蒙古可汗來頭還大……那十一個人裡面，有一位公公。”

　　一句話，令整個正廳瞬間冰到了極點。

　　顏紅丹此時收起了戲謔的笑容，第一次正色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錢橫:“昨夜亥時。”

　　“宵禁時候，一個公公跑到了長安街與人見面，然後就被殺了。”顏紅丹念叨了一句，嘴角勾了勾。“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件事情的背後，極有可能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聶守心也猜到了，這次三法司一齊出面，極有可能是曹吉祥知道了這件事，怕惹禍上身才下的令。他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同行裡有多少人眼紅他的位置就不說了，朝堂之上想把他拉下馬的人也不在少數， 要是有人以這件事做文章…...嘖嘖嘖，權傾朝野的曹公公，這兩天一定睡不好覺吧。

　　“眾位。”正當一群人各有所想的時候，江松突然開口了。“咱們都是朝廷的命官，一心隻為朝廷分憂即可，其他的事，別想得太多。”他放下茶杯，掃視著面前三人，接著道:“我是個文官，破案走動，實在不是我的專長。接下來的日子，要辛苦幾位了。”

　　“大人言重了。”

　　“不敢當。”三人齊齊應道。

　　“我的意思呢，案子查清楚之前，就不要聲張出去了。免得有些人聽了，捕風捉影的，再鬧出些亂子。”江松語氣淡然的說著，可話傳到聶守心耳朵裡立馬就變了味。

　　什麽意思?不讓聲張出去。這案子就靠我們三個人查?光是追蹤打聽消息都得花上不少時間，等查到凶手逮捕結案，不是要等到猴年馬月?

　　“案子查破了，你們三個是頭功。記住，慎言慎行。”江松拋出了甜頭，緊跟著又放出了狠話。“你們下去吧。”

　　“是。”錢橫和顏紅丹齊聲應道。

　　聶守心看了眼逯杲，後者給了他一個眼神，便也拱手行禮，跟著另外兩人退出了正廳。

　　逯杲又沏了一杯茶，遞了過去。江松接過，享受的抿著，突然用無比微小的聲音說道:“逯兄，這姓聶的，可信嗎?”

　　“他來這六年了，倒是老實聽話，從來不惹麻煩。”逯杲略微一想，回道。

　　江松放下茶杯，看著緊閉的北司大門。半晌，深沉的感慨了一句。

　　“不叫的狗，才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