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微風,淡淡地從山頂吹來,掠過水平如鏡的湖面。瞬間,吹落一地的歎息,吹亂了歲月深處的感慨。
夢華的心,碎了。
“啊——”的聲音還沒有消逝,接著,就是“嗵——”地一聲。夢華實實在在地摔倒在青石板上。
夢華隻覺得自己已經掉下了懸崖,被摔死了。
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悠悠地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只見那兩個小孩子兒,仍然站在離自己五米開外的地方,對著她笑著。
我是不是死了?那兩個小孩兒真的是“鬼”?一連串的問題攪得她頭痛起來。
她想用手去按按頭部,可是,手怎麽也夠不著。無奈何隻好求救那兩個小孩兒:“小孩,過來給姨按按頭。”
倆小孩兒臉上流露出為難的表情。
“別怕,完(我)不是鬼。是人,不是鬼。”夢華不聽地說。
那個小男孩兒伏在小女孩兒耳朵旁,輕輕地說了些什麽後,說:“蔫(你)認識完(我)嗎?”
“蔫們(你們)走過來,讓姨看看。”夢華繼續喊道。
倆個小孩兒一步一停地,向她走來。
夢華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不是自己的兒子軍寶和顯貴家的靜平嗎?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就是他倆。她隻覺得眼眶一熱,淚水就滾落下來。
緊接著,她伸開雙手去摟軍寶。可是,怎麽也摟不著。
於是,她大聲地喊著:“軍寶——靜平——”、“軍寶——靜平——”。
任她把喉嚨喊破了,她也抱不著軍寶和靜平。
她被嚇得放聲地哭起來。
仙姑聽見夢華的喊聲和哭聲,立即披上衣服,從屋裡走了出來。只見夢華兩腿伸著,兩手在胸口比劃著,眼睛閉得緊緊地,嘴裡不停地喊著:“軍寶——靜平——”。
仙姑的心,也跟著夢華碎了。
“夢華——夢華,蔫乃們滴噠(你怎麽啦)?”仙姑焦急地喊道。
“夢華——夢華——夢華——,完的格乖姑娘(我的姑娘),蔫莫赫媽媽哈(你莫嚇媽媽啊)。”
仙姑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哭聲。
貞平和立雲大叔聽見了夢華的哭聲,仙姑的叫喊聲,以為夢華家出了大事。他們趕忙叫醒正在熟睡的老伴,先後來到夢華家。
迷迷糊糊中的夢華,聽到母親的喊聲,本能地,想挪動一下身子。可是,身子就是不聽話,軟綿綿的,一絲絲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仙姑嬸嬸,夢華乃們(怎麽)的噠?”立雲大叔喘著粗氣問道。
“不曉等乃們搞的(不知道怎麽搞的)。她開完會回來噠,就一個人在家裡喝悶酒。”仙姑說。“完(我)乃們(怎麽)勸都勸不了。”
“還港麽得話哈(還講什麽話啊),趕快送醫院。”順香大嬸說。
“等一哈子(等一會兒),莫急。可能是酒喝多了。”貞平說
“是哈,等一哈子(等一會兒)後再說。”立雲大叔支持貞平說法說。
“乃個砍千刀刀的成元(那個砍千刀的成元,罵人的話),他不B腮(他不說話,罵人的話),他媽的乃個(那個)MB就亂噠哈(罵人的話)。”
順香大嬸那典型“女漢子”的豪情,被激發出來了。她平生最見不得以強欺弱,或者欺負孤兒寡母的人。此時,她看到夢華這樣,一下子就想起開會時,成元說的那番話,於是,就破口大罵了起來。
“完(我)們把她抬到屋裡替(去),不好些麽?”貞平的老婆黃英說。
“夢華是酒喝多了,讓她到地上還躺一哈子(一會兒)好些。”貞平說。
“歹麽(這麽)不好看吧。”黃英說。
“那有麽得卵事兒哈(沒得事),乃個(哪個)沒喝醉過酒哈。”立雲接著說。
“蔫們以為都絳蔫兒子嘎(你們以為都象你們男人啊)。”黃英撅撅嘴說。
“完(我)看黃英港(講)得在理。”順香大嬸說。
正當大家準備把夢華抬進屋裡去時,一縷寒氣,從她的後背直逼她全身,她終於從夢中醒來。
她驚愕了。發覺自己竟然躺在清涼的岩板上。
她睜開眼看了看順香大嬸他們,眼眶一熱,淚水就趟了下來。
她挪動了一下身子,試圖站起來。可是,全身不僅是軟綿綿的,還覺得有些許兒疼痛。
“完(我)說嘛,夢華是多喝了一點兒酒。酒醒了就沒事兒了。”
貞平為自己的偉大決定感到自豪。
“是哈,貞平還真是說對了。”順香大嬸稱讚貞平說。
“都莫急著港(說)話哈,先把夢華弄(扶)到屋裡替(去)。”黃英說。
大家安頓好夢華睡下後,走到外屋拉起家常來。
“蔫們想曉等完乃們不急著把夢華送衛生所替麽(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麽不急著把夢華送衛生所去嗎)?”
“乃是乃們的哈(那是為什麽啊)?莫賣關子噠。”立雲大叔問。
“完們(完們)生產隊有些人,已經變味噠(已經沒人情味了)。”貞平說。“如果完們歹個時嗝(如果我們這個時候)把夢華送衛生所,明格兒(明天)天一亮,乃些喜歡嚼舌根的(那些喜歡說長道短的),就會加油添醋地亂港(講)一通。”
“是哈(是啊)。”大家猛然醒悟,齊聲道。
“夢華孤兒寡母的,真是不容易。”黃英說。“男人嘎(老公),等哈老娘獎勵一哈蔫(等會我獎勵你)。”
“是的,‘豬尿包兒打人打不疼——氣死人‘哈。”順香大嬸說。“完們歹個(我們這個)院子裡的要團結。”
“順香大嬸港滴(講得)對。完們(我們)要團結。”大家非常讚同順香大嬸的提議,不約而同地附和道。
今天的夜晚,靜得出奇。月牙兒像把鐮刀掛在半空。此時,她像一位善良且傷心的姑娘,娓娓地向夜空,向大地訴說著哀愁與憂傷。她那朦朧的淡光,在夜風中輕柔地飛翔,親切的撫摸著田野和村莊。
這樣的夜晚,更能讓真正痛苦的人惆悵。
不是麽?夢華就是這樣。
在她的笑臉背後,流著別人無法知道的眼淚,忍受著別人無法忍受的痛和傷。
“夢華,蔫(你)好些了麽?”順香大嬸關切地問。
“謝謝蔫們(你們)啊。看這深更(三更)半夜把蔫(你)們累的。”
“看蔫港的麽得話哈(你講得的什麽話啊)。 完們(我們)是一個院子裡的,乃個(哪個)沒得過(個)急事哈(啊)。”順香大嬸說。
“夢華,蔫(你)莫聽人嘎(別人)的閑言碎語。”黃英說。“完(我)隊上現在有些兒亂套噠,不曉等(不知道)詩韻大叔幾時回來。搞一哈乃些人(教育一下那些人)哈。”
“是哈(是啊),詩韻大叔歹次(這次)發哈(發威)噠,歹們久(這麽久)沒回來噠。”順香大嬸說。“完(我)分析了一哈(一下),他歹次(這次)回來噠,寶寶要找他的麻煩噠。”
“他也只有寶寶整得到他。黃嬸每次有麽得(什麽)事,都是日弄(騙)寶寶找詩韻大叔的。”黃英說。
“是的哈(是的啊),寶寶就是他們乃個(那個)家族的一口氣哈。”
“寶寶人小鬼精靈的。”
“惡孔出惡蛇(強人家中出強人)哈。”
“蔫看完隊上乃們多小兒(你看我隊上那麽多小孩),而回(今後)最有出息的可能只有寶寶。”
“歹個還要港嘛(這個還用說嘛)。”
“夢華,蔫(你)好點兒沒?”
“好多噠,讓蔫們(你們)跟著受累,真不好意思。”
“莫港乃些話(莫說那些話)。”立雲大叔說。“好些噠,那完們就回替噠(我們就回去了),有麽得(什麽)事兒,就喊完們(完們)。”
“好,蔫們(你們)慢走哈。”
望著立雲大叔幾個人的背影,夢華既感動又心酸,眼淚一滴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