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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旮旯裡的愛情》第30章
  夏日的晌午,魚塘那鏡子般的水面反射著銀光,火熱的太陽高懸在天空上。它像一面悶熱的火鏡,籠罩著人們,讓人喘著粗氣,昏昏欲睡。

  “喜二佬,蔫(湘西方言,“你”的意思)兩個那笑太怪了哈!怪得令人有點兒毛骨悚然。”夢話驚奇道。

  “哪有麽得個卵怪的哈(哪有什麽怪的哦),完(湘西方言,“我”的意思)兩個是麽得(什麽)德行,蔫又不是麽得不曉等的(你又不是什麽不知道的)。”喜二佬表情還是那麽詭異。

  “一定是有麽得(什麽)事兒吧!說一哈(一下)。”夢華追問道。

  “真的哈,沒得麽得卵事兒(沒有什麽屁事兒)。騙蔫噠(騙你了),成均是狗娘養的哈。”喜二佬說。

  “狗日的喜二佬,蔫港(你說)哪個是狗娘養的?”似睡非睡的成均罵了起來。

  “完港錯噠(我說錯了),好不好。”

  “蔫(你)個狗日的,是活得不耐煩噠。”

  “對不起,是完(我)不對,完港滴(我說的)太快了。”喜二佬連連地賠著不是。

  夢華從成均的話裡,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端倪,知道他倆說的,是與自己有關,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事兒。她想:是自己和顯貴哥昨晚的事兒,東窗事發,還是其他方面的事?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有離開過玉湖坪這村子,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除了昨晚的那心血來潮,自己從來沒做過虧心的事兒。再說,她和顯貴哥昨晚的那事,除了他倆、大黃狗和蒼天、大地外,沒有誰知道。

  她可以對著蒼天發誓,她和顯貴哥之間是純潔的。縱使是昨晚,兩人抱得那麽緊,吻得那麽熱烈,但他們之間,還是恪守著“禮義廉恥”,始終沒有跨越道德與道義的那條警戒線。

  可是,除了這點兒事,沒什麽事兒值得別人議論紛紛的。她有點兒迷糊了,也有點兒擔心了。

  “夢華姑姑,完(我)和軍寶玩替噠(去了)。”靜平拉著軍寶的手,來到夢華跟前。

  “額。蔫(你)姐弟倆注意安全哈,莫到魚塘乃兒(湘西方言,“那裡,那兒”的意思)水庫苞上替(去)玩。聽見了沒?”夢華囑咐道。

  “嗯。夢華姑姑,完曉等噠(我知道了)。”靜平回答道。

  靜平說完,就拉著軍寶的手,往大隊部走去。

  喜二佬和成均的詭秘,就像一塊謎團,纏繞在夢華的心頭,久久不肯散去。

  南方鄉村的中午,驕陽似火,沒有一絲風。炎熱的太陽,高懸在夏日當空,通紅的光線,似火箭一般射到地面。大地著火了,發出熊熊燃燒的光焰來。

  夢華近來睡眠不好,總是睡不著。每次只要頭一靠上枕頭,就反覆地做著那個奇怪的夢:

  墨黑墨黑的天空,沒有一丁點兒光亮,一個披發的女人拚命地向前奔跑。身後一個高大、面俊的獵人,牽著一隻大黃狗,在後面緊緊地追著。慌亂中,她連自己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竟然沒有發覺。她很想甩掉身後那個窮追不舍的男人,所以,她不顧一切地往前奔跑著。

  跑著,跑著。夢中的那個女人嚇壞了。只因自己慌不擇路,竟然跑上了“絕谷嶺”。此時,她心裡一陣發怵,心想:自己這次徹底地完了。在這猴子都不拉屎的荒山禿嶺上,自己若被那男人逮住,其後果不堪設想。繼續跑?但沒有路可跑了,面前就是高高的懸崖,自己就站在懸崖邊沿。如果讓他逮住自己,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兒來。萬一對自己動粗,強迫自己做那些苟且之事,自己今後怎麽做人啊?怎麽辦?眼見那男人越來越近,是繼續跑兩步跳下去,還是任他羞辱?她選擇來,選擇去,最終選擇保住自己的名節要緊。於是,她做好了發力一衝的準備,隨時可以跳下懸崖。

  “站住,蔫(你)給完(我)站住!”身後那個男人高聲命令道。

  “蔫(你)是個麽得(什麽)東西?完(我)乃們(湘西方言,這裡是“為什麽”的意思)要聽蔫(你)的。”夢中女人十分生氣地說。

  “站住!蔫(你)給完(我)站住!再不站住,完(我)就開槍了!”身後那個男人嚴厲警告地喊道。

  “蔫(你)算哪根大蔥,喊站住就站住。做蔫(你)媽的乃個(那個)千秋大夢替(去)吧!”說完,她邁開步子往前衝。

  獵人見狀,嚇得一愣。瞬間他反應過來,說時遲,那時快,他像離弦的箭射了出去。只見他的手一伸一收,把夢中的那女人往回拉。那時,那女人對突然來的力根本無法控制,整個身子完全失去了平衡,只能順著那股力的方向飄起。接著,只聽見“嘭”地一聲,她被重重地摔倒在兩、三丈遠開外的紅岩石上。

  “哎……喲……”夢中那女人被摔痛了,大聲地哎喲起來。

  “蔫(你)是個傻婆娘哈!前面明明是懸崖,蔫(你)還要往前跑!”那男人氣勢洶洶地罵了起來。

  “乃個要蔫管(哪個要你管),‘狗嗷(湘西方言,“咬”的意思)耗子,豪(好)管閑事’。滾遠點!”

  “蔫(你)真是‘狗嗷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普天下,唯小人與女子不可養也……”

  “蔫港(你說)乃個(湘西方言,“哪個”的意思)呢?乃個(哪個)是小人呢?完(我)看,蔫(你)就是一個小人。”

  “這裡有誰?完(我)絕對不會自己港(說)自己吧!”那個獵人狂笑起來,“哈……哈哈”

  “真是惡心。蔫(你)就是一個世界上最不要臉的人。”夢中那女人繼續譏諷、挖苦道。

  “不是吧?應該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無論夢中女人怎麽說,那男獵人總是有話反駁她。他們誰也不讓誰,生怕輸給對方。這樣的局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喂!蔫乃們(你怎麽)要跑。怕完(我)吃了蔫(你)?”

  “乃們(怎麽)要怕蔫(你),真是自作多情哈。”

  “完(我)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自己的名節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男獵人的眼淚都快笑掉下來了說。“蔫(你)以為完(我)是捕捉美色的色狼。哈……哈哈,蔫港(你說)是與不是?”

  夢中那女人被男獵人猜中了心思,臉上禁不住白一陣,紅一陣,難堪極了。

  她偷眼看看了那獵人。只見他大約三十七、八歲,蓄著一頭不長也不短的黑發。順著微微敞開的白襯衫領口望去,手臂裸露處是麥色的皮膚。高高的個兒,英俊飄逸的身材,一張俊朗清秀的面孔,臉上帶著善意而無害的微笑。兩道濃眉,若久經沉澱的兩把利劍,很規則地斜向鼻梁。好一個驚世脫俗的美男子,夢中那女人不禁“啊——”地驚叫了一聲。

  “夢華,乃們的?”睡在的隔壁的母親仙姑問道。

  近段時間,夢華總是做著同一個夢。每次從夢裡驚醒過來,她的渾身都濕透了。緊接著,就聽到她媽媽仙姑一邊問她一邊“悉悉索索”地下床聲。

  “媽,完(我)沒乃們(怎麽)的,就是做了一個夢。”夢華說。

  仙姑見外孫子軍寶去靜平家後沒回來,就乾脆卷著鋪蓋跟夢華一起睡,陪她說說話。

  “麽得(什麽)夢,給媽港一哈(說一說)。”仙姑說。“這些年把蔫(你)苦的,都是媽的錯。”

  夢華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翻了一個身說。“媽,蔫糊港得麽得(你胡說什麽)話呢。”

  “好,媽不糊港噠(媽不胡說了)。”仙姑心痛地摸了摸夢華的臉說。“好,媽再也不糊港噠(不胡說了)——”

  “乃是完(那是我)的命。既然是命,乃們(怎麽)會能讓人做主哈?”夢華用雙手抱著仙姑的頭,把臉貼上去說。“媽,而回(湘西方言,“今後,從今以後”)千萬莫乃麽港噠(從今以後千萬不要那麽說了)。那麽港(說)的話,女兒完(我)心裡會好難受的。”

  說完,不爭氣的眼淚,從夢華的眼睛裡悄悄地流了出來。

  “姑娘,媽不再港噠(講了)。莫哭哈,好不好。”仙姑一邊給夢華揩眼淚,一邊說。

  仙姑自己明白,是她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初,如果不是她撮合夢華和瘋瘤子的婚事,即便夢華和顯貴不可能結婚,就憑夢華的自身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比瘋瘤子強一千倍,好一萬倍的男人做丈夫。這些年來,她一直暗暗地罵著自己:為什麽這輩子隻生了夢華一個姑娘!如果多生幾個,哪怕多生一個孩子,夢華也會有個幫手,她的命也不至於那麽苦。

  有母親陪在身邊,夢華很快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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