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休息好了啵?”王仲漾社長微笑著問大家。
“行了哈(行了)。”大家參差不齊地說。
“大家都請進替(去)吧,完們(我們)繼續。”王仲漾社長說。
大家相繼坐下。
“同志們,前面相互之間鬧了一點兒誤會,大家都是革命同志,革命戰友,希望莫要(不要)記在心上。”王仲漾社長說。
“王社長,完(我)可以港(講)幾句話麽(嗎)?”顯貴舉手請求道。
“完們(我們)的形式是問詢,乃是(那是)因為工作的需要。”王仲漾社長話鋒一轉道。“但是,完們(我們)實際是談話、談心。莫要(不要)搞滴乃麽(那麽)正規,想乃們港就乃們港(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王仲漾社長說完,朝顯貴努努嘴,顯貴就開始講起來。
“完(我)請求先港(講)幾句,其主要原因就是有‘一個原諒和兩個請求’,真誠地表明一哈(一下)顯貴完(我)的心跡(心思)。”顯貴說。
詢問組的成員驚愕了,心想顯貴的“一個原諒和兩個請求”是什麽呢?大家都想知道謎底,於是,不約而同地說:“蔫請港(請你講),莫客氣。”
顯貴站起身,走到縣公安局治安股汪正鵬股長面前,真誠地鞠了一個躬,說:“對不起,先格兒(前面)是完(我)不對,不應該頂撞蔫(你)。蔫(你)也是因為工作需要。請蔫(你)‘大人大量,不計小人顯貴完(我)之過’。完(我)真的錯了,請蔫(你)原諒。”
顯貴的這一舉動,不僅僅讓汪正鵬股長震撼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震撼了。大家心想: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將才,是個難得的將才。有他在,無論是玉湖坪大隊的各項工作會走在前面,社員群眾的生活會過得一年更比一年強。於是,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
“顯貴書記,蔫(你)沒有錯,先格兒(前面)是完(我)不對。完(我)不應該用審問犯人的口氣和態度對蔫(你),請蔫(你)原諒。”汪正鵬股長緊緊地握住顯貴的手說。
此時,汪正鵬股長的道歉是真誠的,不是裝模作樣的客套。同時,當他用雙手緊緊握住顯貴的手時,他的內心再一次震撼了。他握過很多支書的手,但沒有一個支書的手,像顯貴書記的這樣布滿老繭,粗糙而厚實。
會場上,為這兩個湘西漢子知錯就改的真誠和態度,再次報以熱烈的掌聲。
顯貴回到座位上,接著說:“第一個請求:請專案組通知一下完們(我們)玉湖坪大隊的王兆雲副大隊長,明些格兒(明天)到了給全大隊五保戶送給養的時嗝兒(時間)了,請他和大隊會計、出納幾個一起替(去)。同時,喊幾個社員幫忙背糧食。”
“歹個(這個)請求不過分,批準。”王仲漾社長說。“港港(說說)第二個吧。”
“第二個請求,請專案組的同志們,能網開一面,幫玉湖坪大隊到縣上(縣裡)求哈兒情(求情),莫為難玉湖坪大隊的社員群眾。完(我)自格兒(自己)犯的錯,完(我)一定配合好專案組的調查、取證工作,接受組織對完(我)的任何處分,乃至坐牢。”
“顯貴哈(啊),歹個(這個)請求,完們(我們)暫時不能給蔫(你)明確地表態,要等專案組完成所有程序後,再集中討論後,才能答覆蔫(你)。請蔫(你)理解完們(我們)。”王仲漾社長說。
顯貴點點頭說:“好。”
此時,大家的心情是沉重的。沒有人懷疑這份勇氣和擔當。從顯貴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不是在刻意地做作,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因為,他是在用真誠的行動,把自己的利益置之度外,切切實實的在為老百姓著想。一個不滿二十五歲的毛頭小夥子,正值人生與前途日新月異的年齡,為了社員群眾,為了幾千玉湖坪人,寧願選擇自己坐牢來求專案組,實在是讓人太感動,太震撼了。
他們的心裡,誰都清楚,誰都明白。只要這件事兒一落實,不僅玉湖坪大隊社員群眾要退出糧食,顯貴的支書兼大隊長就會被罷免。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補救,只要玉湖坪人把聯名信,放到縣政府的桌子上,無論是對玉湖坪大隊,還是對顯貴,都是利大於弊。當然,這件事辦起來很難,根本沒有可能。
一時間,小會議室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得見。
“顯貴書記,完們(完們)把有些事兒放到一邊,暫時不替(去)想。而今(現在)開始問詢。”王仲漾社長的話,打破了死一般的寧靜。
“顯貴書記,蔫們(你們)開墾的獅山界乃座(那座)荒山,面積有好大(面積有多大)?搞了(幹了)幾年時嗝兒(時間)?”
“完們(我們)開墾獅山界荒山,面積是8975.17畝,徹底完工是兩年時嗝兒(時間)。”顯貴答道。
“麽得(什麽)?兩年時嗝兒(時間)?不可思議。”
除了王仲漾社長,眾人大吃一驚。快九千畝的荒山,玉湖坪大隊的勞動力只有兩千多一點,不可能完成。再說,除了獅山界,還有那麽多的水田、旱地、林山,已經建成的那麽多紅旗渠、機耕道、攔水壩等等,實在是不可思議。
“蔫(你)對獅山界的畝積(面積),就乃麽(那麽)肯定嗎?”張翔華副社長問道。
顯貴點點頭,說:“整座大山,完們(我們)先後兩次丈量過,一點兒都不會多,一點兒也不會少。”
“蔫(你)就乃麽(那麽)肯定?”汪正鵬說。
“是的,肯定。”顯貴說。
“顯貴書記,蔫們(你們)大隊把糧食分到社員群眾手裡,是按什麽辦法分的?各家各戶又分得了多少糧食?”庹施雲問道。
“大隊和生產隊,先以各個生產責任組為單位分糧,再由各個生產責任組拿上本組的糧食總數,除以組裡的總人口,求出平均數。然後,生產責任組按各家各戶的人口數,乘以組內平均,最後得出各家各戶應得的糧食總數。”顯貴坦白地交待著說。
“沒搞懂(沒聽懂),轉暈噠(暈頭了)。”陳元宏說。“能不能舉個實例搞明白一哈(一下)?”
“好哈(好啊)。”說完,顯貴就開始舉起實例來:
假如我們生產責任組,今年收割到一萬斤糧食,全組有20人。在分糧食的過程中,第一步,按照四、六分成法,上交公社、大隊和生產隊四千斤糧食。第二步,責任組將剩下的六千斤糧食,除以總人口20人,人平就是300斤。第三步,就是拿上人平均數300斤,乘以家庭總人口,所得的積,就是該家所應分得的糧食數。
顯貴說:“不曉等完歹麽港(不知道我這麽說),蔫們(你們)聽明白了麽(嗎)?”
“蔫(你)港得(說得)很詳細。明白了。”眾人說。
“歹個分法(這個分成辦法),是乃個(哪個)想到的?”庹施雲問道。
“是完(是我)。”顯貴不假思索地說。
專案組的成員們,各個覺得顯貴太厲害了。至於隻用兩年時間,做了那些事兒?是怎麽做的?根據張副縣長的指示,以調查取證組實地暗訪、調查的依據為準,他們也就不展開問了。
“大家還有乃些(哪些)要問的麽(嗎)?請繼續問。”王仲漾社長說。
“顯貴書記,完問哈子(我問問),當初蔫是乃們就想到歹個分成法的(當初你怎麽想到這個辦法的)?”
“窮!”顯貴說。
接著,顯貴把發現這座幾乎被人遺忘了的荒山,到連開三次大型會議,再到如何激發社員群眾的鬥志,然後,全大隊社員怎樣晚上開荒、播種和管理,最後獲得全面積豐收的過程,給問詢組的全體成員,說了一遍。
大家聽完後,齊聲說:“簡直就是傳奇,太匪夷所思了!”
“大家想一想,還有麽得(什麽)要問的沒?”王仲漾社長環顧了一周後問。
“王社長,完(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哈。”汪正鵬股長說。“還耽誤大家五分鍾的時嗝兒(時間)。”
王仲漾社長點點頭說:“可以,盡量把該問的問清楚。這既是對組織負責,也是對顯貴同志本人負責。”
“顯貴書記,蔫前天晚些格兒在乃兒(你前天晚上在哪裡)?”汪正鵬股長問道。
“帶領支委、大隊部和十二個生產隊的所有幹部,到獅山界規劃冬種生產。”顯貴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是一晚些格兒麽(是一個晚上嗎)?乃們要選在晚些格兒替(為什麽要選在晚上去),而不是陽氣門兒(而不選在白天)。”
“是的哈(是啊),一晚些格兒(整個夜晚)。陽氣門兒完們也在乃兒(白天我們也在那兒)。 ”顯貴書記回答自如地說。
“蔫們(你們)回替(去)是幾點?”
“是值班員李雲兒喊完(喊我)替噠(去了)。港(說)公社打電話叫完(我)八點準時趕到公社。完們才一起回替的(我們才一起回家的)。”
“一起回替(回家)的有幾個人?”
“全部回替噠(全部回家了)。”
“路上,乃個李雲兒跟蔫港了些麽得(那個李雲給你講了些什麽)?或者港(或者說),蔫問了李雲兒些麽得(你問了李雲什麽)?”
“他麽得(什麽)也沒港(說),完(我)也沒問他。”顯貴說。“像麽得(什麽)時候趕到公社,這麽多年,幾乎都是歹樣(這樣)的電話。習慣了,不用問。”
“哦。”汪正鵬說。“回替(去)後,做了些麽得(什麽)?”
“完(我)是搭黃道益的拖拉機來的,根本沒回替(回家)。隻到大隊部取歹個(這個)包。”顯貴指了指那個黃色挎包說。
“從大隊部到搭車遇到過乃些人(哪些人)?說過麽得話?”
“沒遇到,完(我)是跑的。”顯貴說。
“好噠(好了),完(我)問完了。”汪正鵬說。
“還有要問的沒?”王仲漾社長說。“如果沒有了,大家就到李慧乃兒(那兒)簽名。”
“問完了。”大家齊聲說。
“先去簽名。簽完名後,顯貴書記回招待所,其他同志留下來,商量一件兒事兒。”
顯貴最後一個簽名。簽完後,他徑直朝會議室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