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調查取證組、問詢資料組緊鑼密鼓忙活的同時,張副縣長和枝山公社革委會主任(黨委書記)黎書記也沒閑著。他倆向顯貴問清楚基本情況後,驅車來到縣城。
他們來縣裡的目的,主要有三項工作要做:一是把已經了解和掌握的情況,給縣革委會(縣委)、縣政府作一個階段性的匯報;二是請示下一階段工作方向;三是征詢一下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的意見,以便於對“玉湖坪大隊分糧案”的掌控。
一個小時過後,他倆來到MS縣縣委。
“張副縣長,周書記在會議室等著蔫們(你們)呢。請——”
縣政府辦公室秘書楊天韞,早早地站在縣委縣政府大門口,迎接張副縣長和黎書記的到來。
“好哈(好啊),請帶完們(完們)去見周書記。”張副縣長微笑著說。
張副縣長和黎書記隨張天韞來到周書記辦公室門口。
“報告周書記,張副縣長和黎書記到了。”縣政府辦公室秘書楊天韞舉起右手,輕輕地敲了敲周書記辦公室的門說。
“請進!”周書記說。
張副縣長和黎書記走進辦公室,周書記請他倆到木沙發上坐下後,自己也離開辦公桌,坐到木沙發上,說:“小楊,逮(泡)三杯‘玉湖清茶’來。”
“是——”縣政府辦公室秘書楊天韞說完,轉身泡茶去了。
“小黎,調蔫(你)到枝山公社工作,還比較順心麽(嗎)是不是心裡頭兒(心裡)還在抱怨完(我)歹個(這個)糟老頭兒?”周書記講著不規則的湘西話,哈哈大笑地說。“哈……哈……哈……”
周書記,他性格豪爽,講話幽默開朗,身材高大且非常強壯。在生活、工作中,不僅有東北漢子那硬骨錚錚的“剛”,更有東北漢子的那溫情脈脈的“柔”。用他老婆顧志英的話說,在家裡,他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模范丈夫。他是SD泰安人,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湘西剿匪。後來,由於工作的需要,在湘西剿匪後留下來,一直擔任MS縣黨政一把手(縣委書記兼縣長)。
或許是在MS縣生活的時間長了,亦或是老婆是名山人,再或者是,湘西話和東北話有很多是同音同字的緣故,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不規則的湘西話。
“總體來說,是很順心的。”李書記面帶微笑地回答說。“完乃們會抱怨蔫哈(我怎麽會抱怨你啊),感激還來不及呢。”
“老張,蔫給完港哈(你給我講講),歹小犢子背到完港完沒(這小子背地裡說我沒有)。”周書記開玩笑地說。
“完(我)作證,他沒有。”張副縣長看了看黎書記,說。“估計他不敢港(說),是不是?”
三人喝了一口茶後,周書記說:“蔫兩個曉等完請蔫們(你們知道我請你們)逮(喝)‘玉湖清茶’的意思麽?”
“不曉等(不知道)。”張副縣長和黎書記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
“蔫(你)兩個給完(我)裝糊塗,是啵(嗎)?”周書記哈哈大笑地說。“裝吧,那完們(完們)就接著(繼續)逮(喝茶)。哈……哈……哈……”
三人喝著茶,誰也不說話。
“周書記,完們(完們)先給蔫(您)匯報哈(一下)第一階段的工作?”黎書記說。
黎書記,他叫黎友盛,三十二、三歲。一頭烏黑鋥亮的頭髮下,鑲嵌著一雙尤其幽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中等個兒,怎看都是文質彬彬的書生相。
十年前,他畢業於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畢業後,一直做周書記的秘書。只因他為人正直,做人做事很有尺度,凡事有超前意識,並且他有膽有識。視人才如己命的周書記,覺得讓黎友盛給自己做秘書,簡直是在浪費人才。於是,在他的建議下,常委會通過,先後擔任過農村辦副主任、仙石公社社長。五年前,調到枝山公社做一把手。
他雖是在縣城裡長大的,但他天性聰明,接觸農村工作沒多久,就輕車熟路了。尤其是他那張薄薄的嘴唇,能講出未來社會的發展和人生的大道理,教育人們如何去做好一個完美的人。
“不急,還逮(喝)兩杯後再港(說)。”周書記說。
“周書記,再逮(喝茶)的話,完(我)要上廁所替噠(去了)。”張副縣長說。
“看蔫(你)兩個沒得出息的乃樣兒(那樣子),被幾杯茶就逮(打)倒噠(了)?”周書記微笑著說。
“曉等逮歹種茶的意思噠(知道喝這茶的意思了)。”黎友盛書記實在是喝不下去了。
“早港哈(早說啊)。蔫兩個合起來宰完歹個(你們兩個合起來騙我這個)糟老頭兒,以為完不曉得啵(以為我不知道嗎)?”周書記大笑道。“今後蔫(你)兩個不老實,就用歹個法子(這個辦法)整蔫(你)。哈……哈……哈……”
“完(我)真是服蔫(你)了。”張副縣長說。
“哈……哈……哈……,剛才格兒(剛才)曉等(知道)了吧?”周書記風趣地說。“狡猾的鬼子,都逃不脫完(我)的法眼,何況蔫歹兩個(你這兩個)小崽崽兒。”
“黎書記,完(我)先給書記匯報一哈(一下)後,蔫(你)再把蔫們(你們)公社接到舉報信後,乃們(怎麽)做的匯報給周書記。”張副縣長對黎書記說。
“好哈(好啊)。”黎書記說。
“昨晚些格兒(昨晚),完們(我們)縣專案調查組到枝山公社後,首先召K縣公社兩級專案調查組的全體成員會議,會上,縣專案調查組,認真聽取了公社專案調查組的工作匯報。今格兒早些格兒(今天早晨),再次召開了兩級專案調查組所有成員會議,將兩級專案調查組合並為‘聯合調查組’。在歹個(這個)基礎上,分成兩個工作組,即:問詢資料組和調查取證組,做到了責任到人。”張副縣長喝了一口茶後,繼續說道。“散會後,各個工作組就展開了工作。”
“張副縣長,完(我)插一句。”周書記說。“蔫(你)兩個找湯顯貴本人談了啵(嗎)?”
“會後,完(我)和黎書記就在枝山公社小會議室找他談的。”
於是,張副縣長把為何要顯貴列席參加聯席會議的原因,如何留下顯貴,到顯貴怎麽說的,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地匯報給周書記。
“湯顯貴歹個(這個)熊孩子(膽大的後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整的完(整得我)昨晚些格兒(昨晚)通宵沒睡著。”周書記聽完張副縣長的匯報,又好笑又生氣地說。“惹下乃麽(那麽)大的天禍噠(了),還滿口跑火車的(還不靠譜的)港麽得(說什麽)接受組織處分,甚至坐牢!歹次(這次),完不好好地搞哈子他(我若不好好修理一下他),他而回不曉等馬王爺長了三隻眼(他今後不曉得馬王爺長了三隻眼)。 哈……哈……哈……”
張副縣長和黎書記聽了周書記的話,心裡已經明白了他對顯貴的處理態度。倆人對視了一下,黎書記開始匯報公社專案調查組的工作:
昨天黎明時分,公社電話值班員小秦,在門下面撿到一封舉報信,跑到宿舍喊醒我,把舉報信交給了我。當時用手電照著看完了舉報信的內容後,立即讓小秦悄悄地通知班子成員,由我主持,召開了一個很短的班子會。在班子會上,成立了以王仲漾社長為組長的專案調查組。散會後,楊威聲部長就帶領專案組成員,趕往玉湖坪大隊進行突然暗訪。
這次暗訪,是高度保密的,除了專案組的成員,誰也不知道。就連顯貴自己,被傳訊到公社之前,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當時,他和玉湖坪大隊的所有幹部還在獅山界山上,規劃冬種的事。後來是大隊部電話值班員李元兒喊他,才和大隊幹部一起下山的。我們也做過分析,走漏風聲的事不存在,也不可能。為此,這次的暗訪和調查,都是真實的。
……
周書記聽完黎友盛書記的匯報後,他沒有直接提出問題。只見他點了一支煙後,像在思考一個什麽問題。
“周書記,民貿局的同志找蔫(你)匯報工作。”秘書楊天韞報告說。
“讓他到接待室等哈子(等會)。”周書記說。“哦,蔫問哈(你問問),如果事情不緊急的話,讓他下午來。完(我)和張副縣長、黎書記幾個商討的事,是個大事。”
周書記的辦公室,又是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