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從棋牌室裡走了出來。興致高的一眾小老板們走在了前面,已經全無興致的劉主任和他的小秘書卻遲遲不肯離開自己的座位。
“劉主任,現在都半夜了,我請二位去吃個夜宵吧。”
劉主任最後又摸了一把骰子,再抬頭時一雙無神的眼睛有點兒嚇人。
“劉主任,我請您去吃個夜宵。”王胖子以為對方是沒聽清自己的話便又加重了聲調說了一遍。
最後感傷了一下,劉主任很快便恢復了些神采。他不屑地看了王胖子一眼,又不自主地把視線轉向了一旁憨憨笑著的趙奶奶。
“胖子,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們是不是在牌上動手腳了?”錢對老賭棍劉主任來說來來去去多了也就看得淡了,不過對自己如此狼狽的輸牌他還是耿耿於懷的。
胖子無辜地看了趙奶奶一眼,又轉向劉主任。
“沒關系,牌局結束了,所有的事既往不咎。就算出老千俺也不跟恁計較,恁能給說個明白不?”
見劉主任如此的不死心,王胖子卻不著急了,他嘿嘿一笑,模棱兩可地說道:“這話咱們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再說,他們也一塊兒去,您有什麽問題盡管問。”
這邊的劉主任半推半就地被王胖子拉去了餐廳。那邊幾位剛剛走出酒店的小領導卻被狗三給攔住了。
“各位,我們王總請大家喝酒。”狗三第一句話說完,有人想去,有人想回家。緊接著狗三就說了第二句話:“王總說了,去的人都另有好處。”
這句話太有殺傷力了,幾個小領導雖然基本都奔小康了,可小城的燈紅酒綠他們也沒少見,每個人都暗藏了一顆力爭上遊的雄心。他們對錢的渴望甚至超過了大部分的窮苦百姓。所以這波人便被狗三領去了附近的一家夜總會。
王胖子把劉主任拉進了一個包間,他們進去時,酒、菜已經擺好。
一落座,王胖子二話不說先自罰三杯,然後才忸怩著笑道:“劉主任,這次我確實是有所準備才來找您的,這二老根本不是我什麽爺爺奶奶的,他們曾經都是我們小城牌神,是我專門請來……嘿嘿。實在對不住您,我先自罰三杯權當謝罪了!”
不給劉主任說話的機會,王胖子又把一個信封放在玻璃轉盤上,輕輕轉到了劉主任眼前說道:“這錢是您今晚輸的錢,如數奉還!”
王胖子的這個舉動弄得劉主任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可他畢竟也是混完社會又混商界的主兒,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索性只是微笑應和。王胖子又是敬酒又是布菜的一通忙活,劉主任便拉下臉來該吃吃該喝喝,就是不說什麽話。
直到王胖子一句:“您看以後的生意……是不是能照顧下小弟。”之後,劉主任才放下了點兒戒備,畢竟對方被自己坑了還低聲下氣的,總得有個理由才是,現在王胖子就給了他這個理由。
這個時候,劉主任也喝了不少酒,便以酒遮臉說道:“恁就不懷疑俺是專門來坑恁的?”
王胖子雖然心裡明白,可頭來之前受了小映月的囑托,只能裝傻充愣地問道:“您?坑我?咱倆也無仇無怨的,您怎麽能坑我呢。”
劉主任歎了一口氣,頗為愧疚地說道:“俺們就是王總找來專門坑恁們錢的。”
“哪個王總?您不會是說我呢吧?”
說到關鍵之處,劉主任又打住了。可劉主任的矜持最終還是敗在了王胖子一頓的恭維之下。
又是幾杯酒下肚,劉主任的意識終於模糊了。 王胖子趁機又問:“您說的到底是哪兒的王總呀!讓我也明白明白唄。”
“當然不是恁,俺說的是橋北垃圾站的王總。原本來小城拉貨俺是不用跟著的,可俺們臨來之前,王總特意給俺打了電話讓俺跟著。俺就來了。可這貨裝完了,他又讓俺留下,說有好處給俺。俺也是一時鬼了迷心竅,就幫了他。還有今天晚上那些人,也是劉總找來的,讓俺不用手下留情!”
劉主任說完,正在悶頭大吃的趙老蔫突然抬頭插嘴道:“我們王總也是這麽跟我說的,不用手下留情。他說他最近手頭兒正緊張,把錢贏過來救救急,過兩天緩過來了就還,緩不過來就算了。”
“說啥呢!”趙奶奶一個巴掌拍過去,趙老蔫的臉差點兒杵進了眼前的菜盤子裡。
“你打我幹啥!王總不是還說,對方最多就是個二把手,吃了虧也不敢找王總的麻煩。”
“你這老不死的,叫你嘴沒把門的!”趙奶奶說著就把盤子裡的一個蟹殼子扔向了趙老蔫。
趙老蔫說話時,王胖子賣力地使眼色,可無奈對方根本也不看他。最後他只能尷尬地看向劉主任,一個勁兒傻笑著也不說話。
“沒啥,恁也別不好意思,商場就這是這麽個地方。恁記住俺的一個忠告,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王胖子對著劉主任連連點頭,滿眼盡是崇敬之情。
放下心事的劉主任,話說得也就多了起來:“貨的事兒,恁不用擔心。飲料瓶這東西現在是供不應求。俺們四處拉貨現在也隻開了六成的生產線,恁要能給俺們供貨,俺們感謝恁還來不及呢。”
事情說明了,接下來就是濃情蜜意的掏心窩子了……
狗三這邊,八個小領導被狗三領進了一個包房。為了留住這幾位,狗三甚至動用了美人計,也就是叫了幾個小姐。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終於等來了王總,不過這個王總卻不是橋北垃圾站的王總,而是南山垃圾站的王總。
“各位久等了,我去處理了一些私事,所以來晚了。”王胖子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就坐在了中間的沙發上。
幾個人拿了胖子的好處也不好說啥,可他們心中還惦記著橋北垃圾站的王總,場面就顯得有些尷尬。
“這就是請幾位過來的王總。”狗三介紹道。
幾個人面面相覷,開始有了戒備。
王胖子就當什麽也沒看見一樣,直接把頭靠在沙發上問狗三:“東西都還給人家了?”
“沒呢,我不是想等王總來了親自還嘛!”
“狗東西,淨瞎耽誤事兒,趕緊把東西拿出來啊!”
狗三聽聞,趕緊從房間的櫃子裡拿出一個袋子,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個一個的信封。信封都鼓鼓囊囊的,還寫了名字。
“您是?”
被問的人磕磕巴巴回答:“周……周大民。”
狗三在一堆信封裡翻了翻,從裡面抽出一個,遞到了周大民眼前說道:“這是您的。”
周大民猶豫著接過信封,隻輕輕一掂就掂出裡面是錢。他疑惑地看向了胖子,胖子依舊默默無語。
接著,狗三給房間裡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個信封,信封薄厚不一。發完最後一個,胖子終於坐直了身子,說道:“這是諸位今天晚上輸的錢。小弟也就看了大概,準不準的各位大哥多包涵。”
“王……王總,您這是什麽意思?”
“剛才跟諸位在棋牌室聊天,發現各位都是爽快的性子,小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覺得各位應該都不是身家巨富吧。我是怕各位因為今天輸的錢作難,所以想盡量幫幫各位哥哥。”
“王總,這就不必了,不瞞您說。我是受了橋北王總的囑托來替他陪客戶的。錢的事兒王總早有打算了。”周大民平時雞賊,可在一群人中算是個厚道人,否則也不會沒個圈子。
其他的人有暗自抱怨周大民傻厚道的,也有怕跟王胖子糾纏不清深以為然的。
“哦,原來是這樣。也沒關系。給出去的錢我也不能再收回來不是,就當是咱們的見面禮吧!”為了打消眾人的顧慮, 王胖子站起身子鄭重宣布:“雖然諸位今天拿了我的錢,但也不用擔心欠了我的人情。日後小弟絕對不會因為這錢求諸位大哥幫忙的!”
有了王胖子這句話,眾人頓時也輕松了下來。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立刻就表示:“以後有難處,兄弟盡管開口。”
雖然這麽說,但人們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至少那天晚上還沒誰是真正想幫王胖子的。
可一周之後,幾個人再沒接到過橋北王總的任何消息。幾個因為動用公款的終於耐不住性子給王總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可電話裡的卻不是王總的聲音。
“當然不是恁,俺說的是橋北垃圾站的王總。原本來小城拉貨俺是不用跟著的,可俺們臨來之前,王總特意給俺打了電話讓俺跟著。俺就來了。可這貨裝完了,他又讓俺留下,說有好處給俺。俺也是一時鬼了迷心竅,就幫了他。還有今天晚上那些人,也是劉總找來的,讓俺不用手下留情!”
“我們王總也是這麽跟我說的,不用手下留情。他說他的手頭兒正緊張,把錢贏過來救救急,過兩天緩過來了就還,緩不過來就算了。”
“說啥呢!”
“你打我幹啥!王總不是還說,對方最多就是個二把手,吃了虧也不敢找王總的麻煩。”
很快,這段有著濃重方言的對話就通過手機傳入了當日出席王總賭局的八位小領導耳朵裡。而另外兩個蒼老的聲音自然就是劉主任的家屬了。
一周之後,王總留給他們的電話就再沒有接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