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堂請趙奶奶出山沒有費多少口舌,因為他剛說到有牌局的時候,兩個老家夥已經放下所有矜持和手裡的飯碗撲向了何堂。
“趕緊走吧,別讓人等著。”大中午的,兩位老人直接架起何堂就要出門。
何堂趕緊喊停了兩位老家夥,用盡量快的語速說道:“你們別著急,牌局是晚上。最好把我牌九妹妹也帶上。”
兩個老家夥對視一眼,猶豫著說道:“呵呵,小孩子,就別帶了吧。”
這句話讓何堂也是一驚,趙家這是要改家風了不成?可是趙奶奶隨後的話又讓何堂幡然醒悟了。
“你說一桌麻將就四個人,我們家佔了三,不合適……”
“對,不合適。”趙老蔫也附和著。
這是怕贏的少啊!
“嘿嘿,不會,這次要開好幾桌呢,您老兩口恐怕都得分開坐。”
倆老家夥一聽這消息,頓時又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道:“牌九一定去……”
可把何堂送到門口時,趙奶奶興奮之余又開始擔心了,他拉著即將出門的何堂面帶憂慮地問道:“這次的牌局是誰組的啊?”
何堂猶豫了一下,沒敢說自己,便隨口說道:“是垃圾站王老板組織的。”
趙奶奶憂慮不減,接著問道:“都是什麽人啊?”
何堂見趙奶奶面色不對,便直接反問了一句:“您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趙奶奶靦腆的一笑說道:“嘿,我們年輕的時候不是在牌桌上造了點兒孽嘛,在小城的牌圈裡名聲不好,要是碰見熟人怕是不太好……”
何堂深以為然地“哦”了一聲,隨即又安慰道:“應該不會吧,去的都是王老板的熟人,應該不認識您二老。”
聽何堂這麽說,趙奶奶終於又眉開眼笑起來,連聲說好。
下午,午飯時間已過,可橋北廢品站的貨車司機劉二愣才剛拉貨回來,捧著從路邊買的盒飯正吃了一半。
“那誰,你下午去西城東陽機械廠把這個月的廢料給拉回來。”
劉二楞被突然的說話聲嚇了一跳,但對方的聲音有點兒陌生,也就沒在意地瞥了一眼。可這一瞥卻把劉二愣嚇了一跳。他趕緊站了起來,磕磕巴巴地問道:“王……王總,您……您吃了嗎?”
對面的王總很配合地剔了剔牙,微笑著說道:“吃了,你現在才吃飯啊!辛苦了!”
劉二愣還是覺得王總的聲音有點兒奇怪,可這懷疑也就幾秒,王總乾咳了兩聲又說話了:“最近嗓子有點難受。”
這次王總說話的聲音已經是劉二愣熟悉的那個王總了。
劉二愣趕緊點頭,說道:“哦,拉廢料的事兒我盡快,您就放心吧!”
可對面的王總似乎不怎麽放心,他心事重重地轉了轉眼睛說道:“要不現在就過去吧,我也有事要去那邊,就跟你車過去。”
劉二愣很意外地“啊?”了一聲,但隨即又換了一臉笑容說道:“行,現在就走。”
劉二愣兩口扒完了剩下的飯,又跑回垃圾站把一輛髒兮兮的小貨車給開了出來。
一路上,劉二愣都很興奮的樣子,對王總更是一通的恭維。而坐在旁邊的王總卻一臉難受的樣子,笑得也不怎麽自然。好在劉二愣也是第一次跟領導單獨出門,光顧著美滋滋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一輛小貨車順利地開進了東陽機械廠的大門,劉二愣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車間主任的辦公室。
被劉二愣敲開了門,
看見了王總,睡意正濃的車間主任李凡天也清醒了。 “呦,王總怎麽親自來了?廠長不在是嗎?我這就給廠長打電話,讓他回來。”
王總趕緊攔下了正要抓電話的李凡天,說道:“我這次就是要找您的,就別驚動廠長了。”
李凡天覺得眼前的王總要比以往見面時和藹可親不少,直覺裡就覺得這次王總來找他肯定也是好事,便沒有堅持。
於是李主任又打了一個電話,交代手下人去幫劉二愣裝廢料,自己便關了門坐在了王總身邊。
一陣寒暄過後,李主任終於問到了正題:“您有什麽事直接打個電話不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王總花了點兒時間,把一副顯得很是為難又不失威嚴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之後才開口說道:“大哥我確實有難處了,想請兄弟幫個忙,順便也想跟老弟溝通下感情。”
李主任聽完王總的話,卻是聯想到了不怎麽好的事,便也換了一副頗顯為難的微笑表情說道:“這錢的事兒,我實在做不了住,要不我陪您去見一下我們張廠長?”
“您誤會了,不是跟您借錢。這不是剛過完年嘛,我請了一位大客戶過來玩兒兩天。可誰知道這位客戶既不喜歡遊山逛水,也不喜歡咱們小城的燈紅酒綠,卻偏偏喜歡打麻將。這兩天都是我陪著,可老哥這牌技實在拿不出手去。輸點兒錢倒沒啥,就是敗了客戶的興致實在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這不是這兩天我就尋思著在咱們小城找幾個牌技好的,開一個大局,幫我把客戶陪得高興了。我從朋友那兒聽說您的牌技不錯,所以就拉下老臉來請兄弟出山了。”
小城不靠山不靠水,特別到了冬季,娛樂項目更是貧乏。女人們還能去逛商場,男人們的冬季娛樂項目基本就剩喝酒打牌了。所以在小城誇一個男人牌技不錯,十有八九不會有問題,如果這個男人還是個像李主任一樣的中層幹部,那就是百分百沒問題了。
雖然李主任對自己的牌技也很自信,不過他還是打算客氣一下:“哎呀!我這牌技在家裡跟老娘們兒玩玩兒還行,實在擺不上台面……”
王總很世故地接下了李主任的話茬說道:“誒,您就別謙虛了。這次湊個牌局呢,既是為了讓客戶高興,也是為了趁著這個機會跟你們這些整天辛苦乾事兒的小哥們兒溝通一下感情。輸贏什麽的,都無所謂,不就圖個樂呵嘛。”
聽王總一說,李主任又顧慮了:“按說您都親自來了,而且每年過節都收您不少的好處,幫老哥的忙我義不容辭。可我也不知道您的客戶玩兒多大的,實在是……。”
“這您就別操心了,贏了算你的,輸多少我雙倍奉還,做哥哥的總不能讓老弟在錢上吃虧不是。”
話已至此,李主任終於放下了所有顧慮,眉開眼笑了。
跟李主任交代了牌局的時間地點,王總就離開了。
臨走時,王總還不忘意味深長地囑咐了一句:“這次的客戶還帶了幾個家屬,而且都是不在乎輸贏就好這一口的主兒,你可別舍不得帶錢呀,最好帶現金。”
送走了王總,李主任先興奮地在房間裡轉了幾圈,腦子裡想的都是那個平日裡出手闊綽的王總。
轉了幾圈終於平靜之後,李主任又開始為現金的事兒發愁了,他從錢包裡掏出幾張紅票子搓了三遍也就八張。想去取錢,銀行卡又在老婆手裡,想想自己家那個扣扣索索的母老虎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於是在發了兩個小時的愁後,他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了自己辦公室那個保險箱上,現在裡面正躺著機械廠采購辦公用品的五萬塊錢……
從機加廠出來,王總又讓劉二愣子開著他的破貨車去了其它幾個商場和批發市場。那天下午這些地方的中層幹部都接到了王總的親自邀請……
王總的親自拜訪讓幾個苦逼小領導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要知道王家在小城可是貴族般的存在。特別是那個平日裡隻跟他們的老總有往來的王總竟然還跟他們互換了手機號,這對他們來說可是有著非凡意義的大事。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錢,那天下午,幾個人見過王總的小領導都有了一種要發家致富的預感,那感覺就跟幾百萬已經擺在門口似的。
王總的最後一站來到了一家商務酒店附近,他給了劉二愣一張紅票子,把他打發了回去,自己走了一站地的距離來到了商務酒店二樓的一個房間門前。
輕輕敲了敲門,房間的門很快就開了。房間裡的人把王總讓進房間,還不忘把腦袋探出門向樓梯方向看了一眼。
“王老板怎麽還親自來了?您就不怕被另一個王老板看見?”說話的人操著一口外地口音,語氣裡盡是調侃。
王總進屋先看了一眼床上胡亂卷起來的床尾巾,幾張紅票子還若隱若現的。
隨意地坐在沙發上之後,王總才開口問道:“那小子的錢也快被您給榨幹了吧?”
劉主任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說道:“那還用說,俺們五歲摸牌,十歲就去過澳門,對付兩個小癟三還不是手到擒來的。”
“那您準備什麽時候回去呢?”
劉主任再開口時已經沒了跟王胖子說話時一樣的和氣:“王總這是什麽意思?是要送客了不成?本來點完了貨俺們就是要回去的,不是您說讓俺們去騙那個王老板的嘛?還說俺們從他手裡贏多少你就再給俺多少,輸了錢都算你的。現在是怕俺們贏得多了你付不起吧?”
王總不動聲色地聽他說完,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哪裡,我不是怕耽誤了二位的工作嘛。 既然二位不忙就盡管住下去,原來的約定還算數。”
“呵呵,為了給您幫這個忙,俺們剛跟廠裡請了兩周的假,有的是時間。”
王總面色突然泛出幾分狠意,直接把劉主任都嚇得一抖,差點兒把手裡的煙抖掉,不過他開口說話時,劉主任又放松了:“那就好。不過那個胖子遲早會發現問題。我又琢磨了一下,他要再來找您麻煩,乾脆就來次狠的,別幾萬幾萬的贏了,一次性榨乾多省事兒。”
“俺也是怕一次贏得狠了讓他起疑呀。不過已經兩次了,而且還有王總這話。俺就不拖遝了。”
“好,您盡管安心住著,就算胖子不來找您,我也不能讓您悶著。我在小城也認識幾位麻將好手,聽說您來了都想跟您切磋切磋呢。”
劉主任聽完笑容更盛,話也說得隨意起來:“俺不是跟您吹,別管誰來,肯定都得撂下幾萬。您的朋友要是來了,怕是會給您樹敵呀!”
王總聽他這麽說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但他還是乾咳兩聲,壓下了心中的竊喜說道:“玩兒就要盡興嘛,他們那邊有我呢,您別有顧慮。”
話說得差不多了,王總的電話也很適時地響了。
接完電話王總頗為為難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啊,本來還想今天晚上就陪著二位的,可我老家出事了,我得連夜趕回去。”
“王總您盡管回去,處理這點兒小事兒不在話下。”
“呵呵,我信的過二位,祝您玩兒得開心!”
寒暄完,王總便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