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堂又去看了王胖子，風塵仆仆的樣子。

　　“胖子，王騾子估計不能來了。”何堂這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嚴肅，聽的人也就聽了個馬馬虎虎。王胖子完全沒注意到何堂說的是“王騾子不能來了”而不是“不想來”或者“不會來”。

　　王胖子無奈地一笑:“你小子連吹牛都是連續劇了！”不過他也沒多想就繼續對著天花板出神了。王胖子這幅空洞的眼神肯定是看不見未來了，或許他的眼神連眼前的天花板都看不見了。

　　“哥們這次可能玩大了，二十八萬就當賠王騾子和他那幫兄弟的醫藥費吧。”這是何堂的真話，不過他也不奢望王胖子能當真話聽，說出來的時候也是嘀嘀咕咕的。

　　見王胖子一副意志消沉的樣子，何堂又說道:“胖子，我聽護士說你都能自己上廁所了，有時間多走走唄?”

　　王胖子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這麽躺著舒服。”

　　“抽煙不?”何堂掏出一根煙在胖子空無一物的眼前一晃，引得王胖子的眼睛閃過一道光後他又迅速把煙揣回了自己的懷裡。

　　“可惜醫院不讓吸煙！您的毅力是真好，我家老何住院的時候三天兩頭的要煙，有時候還自己偷偷爬廁所裡抽。”何堂假裝沒看見王胖子盯著自己上衣口袋出神的眼睛開始自顧自地講著。

　　就在何堂講得興起的時候，一個穿著西服的小個子帶著兩個大個子走進了病房。三個人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的，一身衣服穿在他們身上就像被裹了一層裹屍布，渾身的不自在。三個人最終挺在了王胖子床頭，品字形站好，不過一個品字卻怎麽看怎麽像是出自小學生手筆。

　　“你就是王胖……王老板?”領頭的小個子應該是想讓人感受到自己的友善的，只是他自帶的痞氣過於強大，一身西服領帶再加上滿臉的微笑也沒能改變他不像好人的事實。

　　王胖子還在憂鬱著，一言不發。何堂只能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要說多年的痞子就是自帶說話不招人喜歡的屬性，小個子笑容不變說道:“這位就是被我們老大的侄子打殘的胖子吧?開垃圾場的，對吧?”

　　何堂點點頭。

　　“那就沒錯了，我老大是南城的王老大，我是我大哥的助理，您叫大壯就行。我這次來就是代表我們老板替他侄子跟您說個對不起。既然是在南城混的就總有求到我們王老大的時候，我們老大說了，只要您開口他一定有求必應。您雖然受傷不輕，王騾子也也傷的不善，這次就算扯平了。”小個子說話時面部間歇性地扭曲著，大概是因為沒有適應當前角色所致。

　　何堂還沒說話，胖子卻開了口:“有求必應?你們王老大是財神爺嗎?”

　　大壯應該是第一次乾這種上門道歉的事，他直接忽略了胖子的語帶惡意，順口就回答道:“可不是嘛！我們王老大就是咱們南城的財神爺！”

　　小個子說得洋洋自得，結果一個沒注意就被王胖子隨手丟出的杯子砸在了臉上。

　　“我操！……”小個子明顯是硬憋了口氣才沒把罵人的話說出口。

　　“你回去跟王老大說，王騾子的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我們只是想開個廢品站，可就是有人不願意讓我們好好做生意。要是這條活路沒有了我們說不定真會換個行業。到時候要是不小心涉足了王老大的行業，還請你家老大能體諒。”何堂軟中帶硬的一番話似乎對小個子毫無觸動，對方沒聽明白何堂話裡威脅，

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稱是，那笑容是真要把何堂與胖子當自己人了。　　“我說你到底聽明白沒有?”就連王胖子都被他笑得沒了耐心。

　　“明……明白了！以後我們就相安無事了嘛。而且你們要是想轉業了，就來找我們老大，他一定能收留二位！”小個子自信地說出了他對何堂一番話的理解。

　　“操！滾！”兩個字擲地有聲，而且伴隨著兩個字擲出去的還有王胖子的枕頭。

　　小個子是帶著王老大的使命來的，怎麽可能輕易就被王胖子的一個枕頭砸跑。

　　“你真是給臉……得，誰讓您有何總這棵大樹呢，我們老大說了，讓你們提要求，只要不過分的都答應。”小個子說的話也算中肯，但就是長了一副不嚴肅的樣子怎麽聽都像在挑釁的。

　　王胖子不明就裡，就要伸手去抓手邊的輸液架。

　　何堂一把拉住王胖子伸出去的手陪了一個笑說道:“人家誠心誠意來求和的，您少安毋躁。”

　　回頭又咳了兩聲說道:“打人的事我們就不算了……”

　　聽何堂這麽說，王胖子又要暴起，卻被何堂再次按下。

　　何堂繼續說:“王騾子拆的院子是我們花了五十萬建的，現在就剩一片瓦礫。雖然我們又花了二十萬建了一堵牆，可瓦礫還是一片，清不了也蓋不了……”

　　無奈小個子是個耿直的家夥，聽了半天撓撓頭問道:“您有什麽就直說唄，別TM又五十萬又二十萬的。”

　　在這件事上，王胖子站了小個子一邊:“你跟他們費什麽話，我算看明白了，他們這是來惡心我來的，最不濟不就是再打一架。”

　　何堂也不理王胖子，乾脆對小個子說:“回去告訴王老大，破磚爛瓦給我們清了，把院子給我們蓋起來。這件事就了了。”

　　“好！要的就是您這句話，這話我大壯肯定給您帶到，晚上就能給您個回信。”

　　王胖子一直都是熱血充腦的狀態，想的都是自己第一次的雄心壯志被凶殘謀殺的事。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總算悟出了點兒什麽。

　　就在大壯三個人拱手道別，正要離開的時候，胖子總算又開口了:“還有我的車，聽狗三我們的車說被王騾子壓成相片了。既然成相片了就讓你們的老大給我裱起來掛大門口。還有給我們蓋房子的時候，最好讓何老大拉個條幅，就寫此宅是南城王老大向胖爺道歉所蓋。”

　　小個子耐心聽完王胖子的話，皺了幾次眉頭最終也沒敢發脾氣。

　　“好嘞，您有話就成，我一定原話帶給我們王老大。”他心裡想的大概是王老大肯定不能同意，所以話說得也就不怎麽客氣。

　　“到底TM怎麽回事?我怎麽聽著事兒還挺多的呀?”大壯剛走，胖子立刻就精神了。

　　“夜黑風高的，我沒看清也沒聽清，就是今天早上聽說王騾子也進醫院了，搶救了大半夜。”

　　“我說你小子什麽時候學會拐彎抹角的說話了，再TM不好好說話小心我揍你。”

　　“我確實沒看清。就是揍了王騾子一頓，當時黑咕隆咚的，來了七八個人，我也沒分清誰是王騾子，可能下手也有點兒重了。”

　　“咱們還能不能好好聊天兒了，你那兩下子我還不知道。”

　　“你先住兩天院，哪天實在蠻不下去了我就告訴你。”何堂丟下王胖子便出門了。

　　王胖子被何堂的話弄得一陣迷糊，還以為是自己被揍之後的後遺症也沒再敢多用腦。

　　至於那晚的慘案，就像何堂說的，夜黑風高，何堂放幾人進了院子就在一片瓦礫中開啟了暴虐模式，一言以概之就是:那夜的大院裡傳出了一片哀嚎之聲。而慘案的受害者們也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當事人都諱莫如深，想挖出真相難度可想而知。但小城就是這麽一座既神奇又奇葩的地方，凡此類既無利益可圖，又難見真相的事件自然都會歸入民間高人的管轄范圍。

　　結果關於慘案的版本就有了近百個，特別大院的位置還靠近南山墓地，有關神鬼的流言就佔了一大半。

　　雖然傳說真假難辨，但民間高人們還是查出了當事人王騾子不肯說出當晚事情的原因。

　　“他們是打聽不出來，誰TM敢說啊！誰好意思說啊！”一個王老大手下的司機在村裡的婚宴中如是說。

　　司機在那一夜後斷了腿，參加婚宴的時候腿依舊是瘸的，因此有了個瘸子的外號。

　　“瘸子，你別TM的在村裡吹牛，當我們沒見過世面怎的?”一個醉醺醺的大漢也不知是真煩了他吹牛還是用的激將法。

　　“哼，吹牛?你見過有拿自己嚇得拉褲子的事兒吹牛的嘛?那天我們一共進去了八個人，拉了四對。那天是真黑，開始還能聽見王騾子瞎怎呼的聲音，後來就剩一片慘號聲了。開始我還能在地上撿個磚頭，後來從地上摸起來的就都是粘乎乎的東西了……”瘸子說到後來眼睛都發寧了，一桌上的醉鬼們也難得安靜了。

　　“草！是血嗎?”

　　“肯定是腦漿子都被打出來了！”

　　“滾，沒聽見瘸哥說是嚇拉了麽，肯定是屎啊。”一個二楞子百無禁忌，嘴裡還嚼著一塊紅燒肉就直接說了出來。

　　可桌上還是有別人，幾個人把夾起來的醬肘子又放了回去。

　　“真你媽磕磣，吃飯呢。”一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打斷了瘸子的回憶，也打斷了再一次接近真相的機會。

　　於是關於那次事件民間最權威版本就被暫時定格為:“有高人在南山腳下擺了個招鬼大陣，王騾子帶著小弟們自投羅網，被嚇得屎尿橫流。至於他們的傷，多半是被鬼嚇得驚了，自相殘殺弄的。”

　　何堂發跡以後，該傳說又一次被扒出。結合何堂曾在南山下開廢品站的經歷，傳說中在南山腳下擺招鬼大陣的高人才被正式換成了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