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噠噠噠的槍聲讓剛剛加入武偵學校兩年的我有些發懵。我穿著厚厚的吉利服快速奔跑著,然後躲到小鎮外圍的一片灌木叢下。 ——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麽鎮壓國外的恐怖組織勢力,校方竟然讓我們這群人來執行任務……這種幾乎等同於局部戰爭的強烈武裝對抗,真的是我們身為武偵能夠插手的嗎?
在彈坑中稍稍喘了口氣,我才再次將槍口伸了出去。
好消息是,對方已經被我們打散,我們再次將這座小鎮的敵人趕走了——不過壞消息是,我們的隊伍同樣死傷慘重,特別是那幾個強襲科的學長,幾乎個個有傷,沒有能力對這座小鎮進行防禦。
“可惡!我還從來不知道身為狙擊手,竟然是用來在這個時候當炮灰的!”我憤憤地將身上的吉利服脫了下來。
吉利服是身為狙擊手,在叢林中最好的掩護,有了它,我們就能夠和整個叢林融為一體。但是很明顯,這個小鎮並不歡迎叢林。
——在小鎮中建立狙擊區,在援軍到來之前阻止對方小股力量佔領小鎮。
這就是我的任務。
但是問題在於,對方可能也做了同樣的決定。
“也就是說,我的對手將會是一群職業狙擊手麽?”我自言自語著,感到臉龐有些抽搐,“而且是一群不要命的職業狙擊手……”
看看前面的小鎮,因為長時間的交火,已經沒有了活人。硝煙在小鎮中留下了一縷縷痕跡,整個小鎮在陰沉的天空下就像是退去了顏色一般,如同展現二戰的黑白老電影一樣蕭條而詭異。
我悄悄爬出了灌木叢,然後躲進了旁邊的一棟民宅。
對面的敵人離開的時候倒是很乾脆,什麽都沒留下。
當我剛剛來到小鎮另一邊的邊緣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小分隊正在向這邊慢慢來。
我在一旁已經被炸掉了半邊的居民宅裡找好了狙擊點,趴了下來——
“23人……輕機槍一挺,其余全部都是AK47……”我放下望遠鏡。
這是一個標準的火力小隊,離小鎮還有大概幾百米的距離,四周比較空曠,除了地面上留下的彈坑以外,沒有掩體——對於我而言,如果戰術把握正確的話,沒有太大威脅。
我在槍口裝好了消聲器,整個人埋到了房間的陰影處,將自己整個身體藏了起來,瞄準了對方拿著輕機槍的人。
啾!
一聲輕響,那人應聲倒下。
其他的人倒是反應迅速,連忙嘰裡呱啦大喊著什麽。因為沒有掩體,他們一邊趴了下來,緊張地四處觀望著,一邊將自己手中的步槍扳機一扣到死。
密密麻麻的子彈向小鎮襲來,但是對我幾乎沒有威脅——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
“哼!倒是很合我意。”我冷笑。
我舉著槍,沒有繼續動。
槍聲很快也停了下來。
對方等待了半天,卻也沒有發現我所在的地方,可是繼續等下去又沒有其他辦法……
此時開始有人嘗試向掩體移動。可是當他剛剛爬起來,一枚子彈就從他的眼睛裡面射了進去,從後腦杓穿出,帶起一片血霧。
剛剛爬起身的其他人連忙再次趴了下去,不敢再動。
但是他們預想中的暴風般的子彈並沒有襲來,就像是遇到了啞彈一樣讓人難受。
子彈又停下了,就好像剛才的兩枚子彈一直沒有存在過一樣,四周安靜極了。然而正是這種安靜,
卻讓每個人的心裡像是壓了一塊轉頭一樣,沉重無比。 沒有反應。
四周安靜地聽得見火焰在木頭上燃燒發出的劈啪的聲響。但是……看不見人。
有幾個人吼叫著準備跑開,但是每個人都是在還沒有完全爬起來時,就一一被子彈打穿了腦袋,癱軟在地。
鮮血飛濺,就像是見到了每個人的臉上一樣,沉重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此時的副隊長開始嘰裡呱啦地大喊起來,企圖讓所有人分散開來。可是他還沒將兩個字,一枚子彈就擊穿了他張得大大的嘴,讓剩下的聲音化作了喉嚨中嘶啞的喊聲,然後漸漸變成了血流進氣管的咕咚咕咚的詭異聲響。
詭異的子彈讓部分人開始精神崩潰。
但是趴在地上的人都異常緊張地看著四周,卻是完全無法發現任何活物。
身為神聖的聖戰戰士,他們不怕死,但是不代表他們願意以這樣不明不白的方式去見真主。精神的崩潰必然伴隨著舉動的瘋狂。
承受著巨大壓力的人們開始拿著突擊步槍盲目地開火。AK47威力強大的子彈將小鎮外圍的器物全部打成了碎屑,硝煙幾乎將空氣全部籠罩。
瘋狂地槍聲就像是他們的呐喊一般。
槍聲持續了幾分鍾,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結束了麽?每個人心中都開始生出這樣的疑惑。
有人緊張地看著被子彈打出一個個彈孔的牆壁,稍稍爬起了一些。
然而沒等他完全站起來,又一枚子彈從他的腦袋中穿過。
彈頭帶著強大的動能擊穿了他的頭骨,在他的後腦杓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鮮紅的血液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噴灑出來,撒落在地上。
“啊!!!!!!!”
趴在地上的人們更加瘋狂了,子彈就像是暴雨一般從他們的槍口中噴灑而出。
子彈如同狂風驟雨般侵襲著小鎮。
幾枚子彈也碰巧打在了我的附近,濺起一堆木屑,或者是彈起絲絲火花。
但是我只是看著對方瘋狂的舉動,悠悠然地換了一個彈夾。
在幾乎射光了手中全部的子彈之後,他們終於再次停下了。
或半蹲或匍匐的恐怖分子們慢慢的放下了自己槍管已經隱隱有些發紅的步槍,再次觀察起來。
不知道這一次結束了沒有,還是說,下一個不明不白死掉的人就會是自己?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這樣的一個疑問。
很快,一枚子彈為他們解答了這個問題——站起來剛剛想要繼續前進的副隊長,也倒下了——一槍爆頭!又是一槍爆頭!
對面小鎮上的狙擊手此時在他們心中開始化身成了一個惡魔。
隊伍中有人見副隊長也死了,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丟下槍就開始向回奔逃。這樣的人,有一個,就有兩個。
但是,事實上是,第一個在剛剛爬起來的時候,就被一槍爆頭了。
第二個想要逃走的人在跑了兩步之後,也被子彈追上,晃悠悠倒了下來。
沒有人敢再有所動作了。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趴在了地上,不敢再有絲毫動彈,生怕下一枚子彈就是衝著自己而來。
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
烏鴉和禿鷲從的地方飛了過來,呱呱叫著落在附近的樹枝和房頂上,看到地上的活人,然後又呱呱叫著飛走,停到了較遠的地方。
淒涼的聲音響遍了整個小鎮。
他們沒有動,我也沒有動。
但是,他們小看了狙擊手的耐心。
十幾分鍾後,有人開始耐不住,悄悄向後爬著。
但是一枚子彈又成功地被送進了他的大腦。
一槍爆頭,槍槍爆頭!
趴在地上的人有些已經開始低聲抽泣起來。
那從未見過面的狙擊手已經成為了他們心中的夢靨。那是惡魔,是死神!
剩余的子彈已經不多了,三三兩兩的人紅著眼睛,下了狠心向小鎮衝過來——400米,只有400米!
但是這400米幾乎成為了天塹。
一個個人就這麽沒跑兩步就倒了下去,甚至沒有一個人能夠跑過十分之一的距離!
距離,就是狙擊手最安全的防范措施!
“還有……7個。”我數著。
剩下的人趴在原地,沒有一個再動彈。面對這些心理崩潰的人,我也沒有了興趣,開始一個個點名。
面對只要動彈就會被爆頭的強大心理壓力,哪怕是死,竟然也沒有一個人再敢有絲毫動作,被我一個個就像是打400米固定靶一樣射殺。
打空了第二個彈夾,地上還剩下3個人。
啾!
啾!
又有兩個人的腦袋被打穿了。
最後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兩邊望了望,竟然是沒有看到一個活人,絕望地張了張嘴,然後看向了小鎮。
他最後看到的,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小小的一朵槍焰。
——原來在那……
啾!
……
飛機的晃動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在。
身邊的張軒這小子已經睡著了。
說起來,那一次的行動也正好是在俄蒙邊境呢!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初張軒這小子竟然也會在那裡。按理說,張軒這種衛生科的高級武偵,應該都會呆在後方的。
一旁路過的空姐禮貌地對我點了點頭:“陳先生,我們遇見了一股氣流,請系好安全帶。”
“好的。”我點點頭。
“需要什麽飲料嗎?”
“果汁就好,謝謝。”
窗外的白雲貼近飛機的時候,化成了一縷縷白霧,就像是一朵朵棉花糖。
……
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了……
距離上一次對方開槍,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但是我依舊只是將頭靠在窗台下面躺著,一動不動。我很清楚,對方現在依舊還在鎖定著我。
——真是很棘手的對手呢!
趁我在對火力小隊進行壓製的時候,偷偷潛入小鎮,然後與我進行狙擊戰麽?
可惡!
為什麽不讓正規部隊來對抗他們啊,混蛋!如果是正規部隊的話,這個時候只要呼叫炮兵犁一遍就萬事OK了吧!
當然,很慶幸的是,對方也不是正規部隊。
不過現在的話……已經被徹底壓製住了啊!操蛋!真TMD操蛋!
雖然心中很是憤懣,但是我依舊一動不動——這種時候,不是發怒的時候啊……
我看著身邊的一隻老鼠從肩膀邊爬了過去。
這種地方,或許也只有老鼠這種生物能夠發揮比人類更強的生命力,存活下來吧!
老鼠肥碩的身體在我身邊停了停,察覺到我還是個活人,然後吱吱叫了兩聲跑開了。
窗外的木頭還在劈裡啪啦地燃燒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似乎就是在轉眼間,半個小時又過去了。
——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啊……
我想著,將槍橫抱在手臂上,開始匍匐著向後退去。
——還是先撤吧。
在確認自己已經離窗戶足夠遠之後,我開始向一旁退去。此時,對方強大的氣機也是消失了。
真是……厲害啊,察覺到我已經離開了麽?真是棘手。現在又開始躲貓貓了麽?好討厭的感覺啊!
我沿著房屋的陰影向門口潛伏過去。
小鎮很安靜,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一部黑白電影。我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潛伏在暗處觀察著四周。我知道,這外面還有另一個幽靈。
我一路沿著房屋牆角的陰影來到了街口。空蕩的街道上既安靜又詭異。
我望了望有些陰沉的天空,深呼吸一下之後拿出了一小塊鏡子,跺在屋脊後面仔細的觀察著街道。
安靜的街道的另一頭,幾座房子孤零零的佇立在那,每個黑洞洞的窗戶後面都給我一種不祥的感覺。一種緊張的氣氛將我完全地壓住,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
好像沒人……
我收起鏡子,收好槍,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向街道另一邊跑過去。
到達的時候我身子一沉,滑進了角落中的陰影處,然後才停了下來。
啊……真的沒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深呼吸平複了心情。
我沒有在原地呆太久,,稍稍平複了心情便再次出發,沿著街道邊的牆角慢慢向前邁著小步。
前面是谷場,是小鎮中少有的空曠地帶。
我平端著槍,慢慢向前,直到了拐角處才停下——拐過這個角,前面就是谷場了。
我靠在拐角處的牆上,仰頭深吸了幾口氣。但是即使是如此,額角也是已經流下了絲絲冷汗。
小鎮中合適狙擊的場地不算少,但是如果是構思一下對方的撤退路線的話,如果對方想要到達其它的狙擊點,必定會從我的眼皮子底下經過……
那麽對方守在這裡的可能性達到了八成!
八成,基本上就必須要當做實事來處理了。
我沒有拿鏡子,只是等待著。
狙擊手之間的對決遠遠沒有戰場上的那種火爆,更多的,是這種異常枯燥的等待與觀察。相比於戰場上的震耳欲鳴的槍聲,狙擊手之間的槍聲甚至安靜得讓人想伸懶腰。但是這其中的殺意卻是比戰場上更勝。我幾乎能夠感覺到對方用狙擊鏡盯著我這邊的模樣,只是死死地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東北風二級……距離200米以內,溫度什麽的影響不大,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誰開槍更快吧……
時間慢慢走過,空氣中的濕氣也開始慢慢彌漫起來,環繞著小鎮的霧氣就像是幽靈。
——四周安靜級了。
這個時候,誰能沉住氣,誰就是贏家!
我死死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仰著頭吐出一口氣,然後再睜開眼。此時眼前的世界,已經改變了模樣,變得更清楚了,頭腦也變得更加清晰與冷靜。
來吧,來吧。
我等在牆角,一動不動。
砰——!
一聲槍響回蕩在小鎮中,生氣了晃悠悠的回聲。
子彈擊碎了牆角的泥磚,在我腳下打出一個彈孔。濺起的細碎的碎末打在我的脖子上,就像是鋼針一樣刺激著我的神經。
——找到你了!果然是你先沉不住氣了!
你,輸了!
迅速探頭轉身,瞄準——對方的槍焰甚至都還沒有熄掉——扣動扳機。
砰!
另一聲槍響回蕩在小鎮上空。
子彈劃過空氣,對方對方的脖子上穿過,擊出一朵鮮紅的血花。
狙擊鏡中,對方典型的歐洲面孔上,表顯得猙獰而不甘,卻是沒有立即死去。
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糟了!
砰!
第三聲槍響過後,對方終於才咽了氣,但是最後一槍,卻是對方在臨死前的最後一擊,擊中了我的胸口。
雖然缺少瞄準,子彈只是擊中了我的右胸口,但是強大的作用力讓卻是依舊讓我向後倒去。
學校配給的防彈衣在面對狙擊彈的時候並沒有發揮更多的效果,鮮紅的血液立即染紅了軍綠色的外套。
此時,強烈的疼痛才後知後覺地傳導到了大腦。嚴重的疼痛讓我的呼吸都開始顯得斷斷續續起來,整個胸口開始不住地顫動。
我倒在地上,看著天空。
陰沉的天空似乎已經預示了我的結局。
——右肺葉被擊穿,大量失血……缺少緊急處理的情況下,我必死無疑。
喉嚨中開始湧出大量腥甜的液體,從我的口中一股一股地噴出來,手腳上傳來的冰涼讓我感到了一絲絕望。
我死死地捏著自己的槍,暴起一根根的青筋,平靜地等待著。
都說人在死前會像放電影一樣想起自己以前的時光,可是我沒有。這個時候,我唯一想起的, 只是我那剛剛上初中的妹妹陳嫣……
不對……這是……腳步聲……
死亡的瀕臨並沒有讓我身為狙擊手的感知力有所下降,急促的腳步聲讓我感到一絲詫異。
那人很快來到了我的身邊,稍顯清秀的臉龐顯示出他的年齡還不大。
“你。你的情況有些嚴重啊!”對方按住了我的傷口焦急地說道。
——漢語啊……看來是自己人呢……不過,我的情況可絕不只是“有些嚴重”啊……
我盯著對方的臉,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想要留下些什麽遺言,可是想了半天卻是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口中只是發出了無意義的“啊……額……”的,連通著喉嚨中冒出來的血液咕咚咕咚的聲音。
鮮紅的血液沾在我們倆的手上,稍稍顯得有些猙獰。
“別動別動別動……我來看看……別擔心,問題不大。”對方一邊輕巧地說著,一邊從口袋中摸出了一把剪刀和一支鋼筆。
我感到有什麽東西撐開了我的傷口……這是我最後的感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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