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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農變奏曲》下
  我的手機響了。接近子夜的鈴聲把我從麗江的回憶中又一次強行地拽了回來。

  手機鈴聲設置的是《雲水禪心》裡的一段旋律,雖然曲子寧靜而悠遠,但在接近靜謐午夜的時候響起,卻有些突兀和不同尋常;手機在床頭櫃上放著,我欠起身子看了看顯示的是一個本地的陌生電話,可能是別人打錯了,我沒有理它。我看了看冰冰,冰冰雖然仍在聚精會神的看《美國往事》,但顯得有些疲憊,不斷地打著哈欠。電話頑強地響了一會斷了。剛停頓了一會,又響了起來,這次持續的時間很長,我仍然不想接。我平時和別人來往極少,很近的朋友都存有名字,所以一定是打錯了。持續的旋律雖然優美,但對於習慣了這種旋律的冰冰來說,可能已成為一種噪音,或者就是一種純粹的電話鈴聲,顯然持續的鈴聲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扭過臉對著我,略顯疲憊的臉上神色有些疑惑,問我,你怎不接電話?

  可能是打錯了。

  那你接一下告訴它不就行了,說完打了個哈欠繼續看她的電影。我不知道冰冰是提示我還是暗示我接電話,她為何沒有說你怎麽不關掉手機。如果我當時關掉手機,也就沒有後面的麻煩了。

  我不情願地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話筒那邊沒有任何聲音,我說:喂、你好,你是哪位?

  話筒裡靜悄悄的,我正準備掛掉,裡面傳出一個沉悶的聲音:你姓宋?

  我說:是。

  叫、宋炎。

  我說:是,你哪位?

  那頭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心裡不悅,回答道:不知道,你是?

  你個婊子養的,你裝什麽裝?電話那頭突然過來的聲音仿佛暗夜的一聲滾雷在我耳邊炸響,我不由自主的把手機移開了耳邊。

  你媽的,耍到我頭上來了。你就不看看我是誰?叫你老婆接電話!

  突如其來劈頭蓋臉的謾罵讓我猝不及防,我不知道電話那頭髮生了什麽事,我有些發蒙。我機械地把電話給了冰冰。冰冰的臉上一臉的疑慮,似乎她也聽到了剛才電話裡的全部內容。

  你是宋炎的老婆?

  是的,你是?

  你先不要管我是誰,你丈夫宋炎這個王八蛋睡了我老婆,你說這事怎辦?

  電話裡的男人已經失去了理智,不是在說話,是在嚎叫,是在咆哮,冰冰本能地把電話移開了耳邊。??

  你說咱倆是不是睡一覺兌了?!我不能白白的戴這綠帽子!

  冰冰面部的表情由開始的不知所措慢慢地轉化為怨恨和慍怒,轉臉愣愣地看著我。我當時也有些發蒙,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當我從懵懂中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一把奪過了手機,也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是誰?你老婆是誰?

  你個婊子養的,你裝,你就裝吧!你告訴我你住哪?明天我登門拜訪。要不是現在深更半夜,我現在就過去收拾你!

  我又一次愣住了,我從沒有經歷、遇到、和處理過這種突發的事情,顯得有些慌亂和緊張。這種緊張和慌亂加重了冰冰對我的懷疑。

  不敢說!是吧?我會知道的!我能找到你。說完沒聲了,對方主動地掛了電話。

  屋子裡靜悄悄的,冰冰手裡拿的拿的平板電腦此時播放的畫面正好是面條強奸卡洛的畫面,那個女人在享受著被強奸後的高潮,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畫面刺激了冰冰,冰冰突然雙手高高地舉起電腦,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生脆響,那個ipad被冰冰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我的心緊了一下,只見那個平板在地上跳了一下,便熒幕朝上躺在地上不動了。熒幕上一片死寂沒有了畫面,破碎的熒幕上面布滿了不規則的網紋。我心裡的憤怒陡然而生,倒不是因為那個平板值多少錢,那是我們愛情的信物。我仍能清晰地記起電腦背後印的那一行文字:贈給冰冰女士?願我們相敬如賓、共度蒼生。那是我給冰冰定製這台平板時寫的一句話。我想下地去撿起來,但我忍住了。它已經破碎了,我即使撿起來它不可能複原,有何意義?我一時不知所措,我在默默地忍受著這莫名的、突入如其來的變故。我知道這肯定是一場誤會,但我一時沒有辦法解釋,因為解釋是需要時間的,冰冰沒有給我辯解時間,摔掉了我們之間的信任。後來我想,如果是我,是不是我也可能做出那樣的舉動。因為大多數的愛是封閉的、狹窄的、急促的,而不是開放的、寬廣的、仁厚的。  大滴的淚珠從冰冰那雙好看的眼裡滾落下來。我沒有辦法勸她,因為此時的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都是多余的。我隻是緩緩地說了一句:你相信我,肯定是個誤會。

  冰冰默默地流了一會淚,然後抓起背後的枕巾擦了一把臉,起身開開櫃子,收拾了幾件衣服,像是要離家出走的樣子。

  這個時候我的憤怒、緊張下降了許多,情緒稍微有些緩和,理智有了回升。我突然覺得這件事有些滑稽和可笑。生活中出其不意的荒誕不經考驗著我和冰冰。我覺得這件事的可笑之處,不在於冰冰,也不於我,那我覺得什麽可笑呢?笑生活的詭異?笑生活的荒誕?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我被人辱罵、被人鄙視,還有口難辯。此刻我臉上一定是充滿了一種自嘲的神色,我知道此刻是不能笑的,但我忍不住的還是輕輕地自嘲式笑了一下。笑完後我覺得不妥,說了句:你冷靜一下冰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這是我的想象?你的表演讓我惡心。冰冰狠狠地甩了一句。我的笑意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整個的人又僵在了那裡。

  我後悔我相信你,讓你一個人去麗江就是個錯誤!

  我瞬間明白,冰冰今晚如此的激烈反應,有部分原因是那次麗江之行惹的禍。那時種的因,今天收獲的果。

  冰冰收拾好衣服,用一個包裝好了,下樓去了,臨出臥室的時候說了一句: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她這句話像尖銳的器物,在我身體裡的某個部位隨意地劃了一下,我內心聽到一聲裂帛般的刺耳聲響,我感到眼淚慢慢地盈滿了眼眶……

  一樓的門緄囊簧恢刂氐卮狹耍幼攀且徽笤勇壹貝俚姆緦逕D敲趴蟶系姆緦迨竊阢蜆梁宋迨諞桓魴」媚鍤擲錇虻模筆甭蛄肆礁觶伊嫋艘桓觶吮屙靡桓觥

  我沒有阻止冰冰出門,是因為我太了解冰冰了。如果現在上去勸慰或阻攔,不僅不會留下她,反而會激起她更大的反彈,還不如讓她出去消消氣。冰冰是一個非常有主見、個性非常強的女人。在大學談戀愛的時候,她父母極力反對。她母親是那種典型的小市民,目光短淺、惟我獨尊;是那種喜歡拋頭露面的女人,甚至不惜用斷絕母女關系來要挾冰冰和我分手。而她父親表面上對我很是客氣,但內心裡也應該是極不情願讓冰冰嫁給我。當然,站在父母親的角度,我完全可以理解,誰的家長也不願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給一個從山間鄉野走來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冰冰母親見動搖不了冰冰,最後讓步的條件是,同意你們婚姻的前提是,宋炎畢業後必須留在省城,否則免談。當冰冰和我轉述她母親最後的通牒時,我記得我內心發出輕蔑的微笑,覺得我未來的嶽母大人擇婿的標準也太低了。從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打算再回去過。比較而言,我對冰冰的父親很是尊重。她父親雖說在單位是領導,但在家比較低調,很少表態,看似什麽事都聽她媽的。在我們確定婚期後的一個晚上,剛吃完飯,她媽在廚房收拾碗筷,我和冰冰還有她爸在客廳裡看電視。冰冰的父親用牙簽剔完牙縫,去衛生間漱了漱口回來坐在客廳的皮沙發上後,清了清嗓門,緩緩地對冰冰說:冰冰,你們快要成為夫妻了,我送你一句話。說完卻停頓了,我覺得準嶽父是改變了主意,不說想說了?正在我猶豫的當口。準嶽父開口了:結婚後,一定要學會尊重宋炎;假如宋炎欺負你了,你不要和我說,原因是你會原諒宋炎,而我不會。

  這是冰冰父親第一次當著我倆的面談論我倆的事。當時我倆都沒有做聲。我當時的理解是老丈人是在旁敲側擊、聲東擊西,在給我打招呼,言外之意是你宋炎不能欺負我家姑娘。老丈人是台面上的人,深諳官場之道。當時可能是由於我的抵觸心理,我忽略了老丈人的前半句話,就是對冰冰的忠告。老丈人不愧是過來人,他一下點透了我倆的死穴。後來冰冰才告訴我,因為我倆的戀愛她們老兩口大吵過一次,她媽埋怨她父親袖手旁觀。冰冰的父親說:你老糊塗啊,你女兒是個吃素的嗎?她傻嗎?你想,你女兒那麽個聰明伶俐的人,能選擇宋炎,宋炎可以小覷嗎?他要沒有兩下子能贏得你女兒的芳心嗎?我才明白過來,老丈人不是不反對我倆的婚事,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大了,權衡利弊得失後才偃旗息鼓的。老丈人不愧是搞組織出身的幹部,很會縱橫開闔、審時度勢。

  冰冰在她母親那是反叛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相處的時間越長,冰冰越來越像她的母親。我現在回味起老丈人的話,才覺得意味深長。在教育冰冰的同時也是在暗示我。這也是我尊重老丈人的原因。反過來,我的表現也足以給冰冰長臉。我沒有依靠任何關系,而是靠自己的努力,遊離於體制之外撐起來了這個小家。還賣掉鬧市中心的九十多平米的單元樓,在市郊置換了這一套庭院式的房子。我搬家後我聽冰冰說,我爸很少誇你,有一次和我媽誇你我聽到了。我說怎麽誇的?

  你不是很看不起宋炎這個無業遊民嗎?我看不比你那寶貝兒子差吧!

  她母親背後稱呼我無業遊民。其實我倒不在乎,我喜歡自由。我完全可以去謀一份在她眼裡看似正常的職業。但我不喜歡,這是我的天性。我記得結婚後冰冰一直沒有懷孕。嶽母就經常對著我故意問:冰冰,還等什麽?!你不湊我現在年輕還能給你們帶孩子,趕緊生一個。

  冰冰敷衍說:人家還年輕嗎,不著急。

  是不是怕養不起?養不起我給你們養。說這話的時候嶽母面露譏諷之色。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我和冰冰就此曾做過深入的交流。結論是計劃做一個丁克家庭。

  嶽母就私下多次的問過冰冰,是不是“無業遊民”有生理缺陷。後來冰冰實在經不起她的嘮叨,才騙她說:不是他,是我的問題。

  真的。她的母親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至此後,她母親再沒有談過這個話題。隻是說:你得去看看大夫。

  這就是冰冰的性格。

  屋子裡很靜,魚缸裡斷斷續續的水循環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房間。

  我不太擔心冰冰,我判斷她會有三個地方可去,一是她父母家,靠近北環,離這不遠,現在這個時間打的不要二十分鍾的車程,另外一個地方是她的閨蜜雯雯那裡,距離差不多,不過可能性不大,因為這段時間雯雯男友剛從新加坡回來,這麽晚她估計不會去打攪人家。最後一個地方是賓館。住賓館的可能性最大。這是她的性格。

  我的心也慢慢地靜了下來。我想給那個男的打個電話,可又覺得不妥,因為不了解那邊是個什麽情況。那麽明天應該怎樣來對付這件事?如果明天這人真的尋來怎麽辦?是不是應該明天先到派出所說一下情況。可說什麽好呢?我可能把問題想的複雜了,當然這樣的好處是準備充分,有備無患。

  那晚上,我似睡非睡,感覺是既睡著,又醒著,迷迷糊糊還做了幾個夢。剛到天亮的時候就醒了。醒來的時候,在床上躺了一會,回想昨晚上的夢,現在卻一個也記不起來了,想了會昨晚的事,心裡有了主意。起床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寫點東西或看書。我計劃什麽也不做,等他來找,隻有見了面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人是奇怪的動物,晚上躺在床上的想法,和早晨起來的想法是有差別的。當我拿定這個主意的時候,心雖然安然了許多,但讀書的興致已經沒有了,洗漱完後,往迎賓公園去了。

  迎賓公園是南環邊上一個最大的公園。現在的公園是一個雜亂的歡場,已經失去了幾年前公園的靜謐與幽深,一拔一拔的老人、壯年、青年都在這個公園裡盡情地釋放著自己,隨意地扭動著自己的腰肢,跳著自己喜歡的舞蹈。苦了那些可憐的鳥兒們。記得沒流行廣場舞、集體舞之前,公園裡早晨能聽到婉轉的鳥鳴和山雞的歡唱,現在聽不到了,不知是嘈雜的音樂蓋過了鳥們的說話的聲音,還是鳥們不屑與人們為伍躲到了更遠的地方。我繞著扎堆的人群散步,盡量遠離喧囂與嘈雜,但聲音是躲不掉的。在這充滿失望與希望的早晨,我孤寂地在熱鬧的公園裡完成了我的晨練。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個菜市場,買了點青菜、茄子、西紅柿,備好了一天的蔬菜,冰冰一時半會不會回來,我隻有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了。

  吃完早飯的時候,可能是昨夜沒有睡好的緣故,頭腦昏昏沉沉,情緒有些恍惚,要是往常,我會泡杯綠茶清清腦子,但現在依然沒有寫字的衝動,想躺在床上再睡一會。躺了一會又睡不著,就拿起了那本村上的小說,前面的兩篇已經看完了,第三篇題目叫《獨立器官》,故事是講一個信奉獨身主義的整容醫生渡會和幾個女人之間的故事。這個渡會交女朋友有一個特點,一定是找已婚的女人,因為他不想步入婚姻,所以有時候會在好幾個女人之間周旋,倒也遊刃有余。當他遇到一個比她年齡小的一個女士時,卻不能自拔。失去了以往的冷靜與優雅,沉湎其中。隻到這個小他好多的女士拋他而去的時候,才知道被這個女人騙了。他萬念俱灰,最後絕食而亡。渡會想不通的是,如果是單純的離開他或者回歸家庭、回歸丈夫倒也罷了,問題是這個女人不僅拋棄了他,同時也拋棄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和另一個第三者遠走他鄉。騙丈夫可以理解,為什麽要騙我?那麽我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這是渡會想不明白的,也是渡會追問的問題。當然也是渡會所不能接受的。

  我看完的時候,覺得有些好笑,笑渡會到底沒有徹底的脫離塵世的煙火氣息,你想,渡會也算是風月場上的老手(這樣形容渡會好像不準確還顯得自己很庸俗),為何在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身上栽了跟鬥,這倒也罷了,還因此而絕食,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再也笑不起來。渡會交往那麽多女性為何獨獨對這個女人感興趣?還如此投入,不僅投入極大財力,還為此而損命?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渡會被這個女人騙了,騙的那麽慘!最後渡會得出結論,認為女人有一個類似於獨立器官的東西,專門用來編織謊言的。我對渡會的這種結論不以為然,顯然對於女人來說,是不公平的。難道男人就不說謊嗎?這種獨立器官在男人身上不存在嗎?

  無論我是讀小說還是寫小說,隻要進入狀態,我什麽都可以忘掉。我現在進入了村上布置的故事迷宮,昨晚上那個電話的事,此時忘了個一乾二淨。要不是一個短信進來,我還一直在小說裡徘徊。

  短信是這樣寫的:對不起,弄錯了,不是你。可能當時我進入小說裡太深,一下沒反應過來,看了一會才明白,是昨晚那個罵我的男人發的。

  我愣了半天,沒想到給我的生活造成這樣一件嚴重的事件,竟然是與這樣的一種方式收場,我心有不甘。又一想,這不是正是我所判斷和希望的嗎?是一場誤會!心裡雖然有些不是滋味,總算是一場誤會,懸著的心算是稍微的放了下來。可轉念一想,不行,罵我不說,害得我一夜沒有睡好也不說,關鍵是老婆走了,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把我打發了?我必須弄明白事情的原委,給冰冰一個信服的交代。我回撥了他的電話。

  但電話那頭沒人接。我心裡憤憤地反覆撥了幾次,對方不僅不接聽,最後索性把電話關機了。

  我一下泄了氣。愣愣地坐在沙發上。細細想想這個男人能主動地給我發條短信,看來並不是一個潑皮流氓或者市井無賴,他肯定是不好意思,才關了手機。我這樣做著判斷。

  此時的我心反而靜了下來。我必須弄明白,那個男人是怎麽搞錯的,是怎麽準確無誤知道我的名字?這一切都是個謎。我必須把這個謎解開,不然冰冰不信,連我自己都交代不了。我必須和他說清楚。你總不能一直關機吧!想了一會,心平氣和給他發了個短信,大概意思是說:因為你的電話,老婆和我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我倒不需要你賠情道歉什麽的。隻是想弄明白你是怎麽弄錯的,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你給我說清楚就行了,要不然老婆那裡不好交代。都是男人,我能夠理解你當時的憤怒情緒,希望你也能和我見個面,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理解萬歲!最後這一句話猶豫再三,還是寫上去了。我必須打動他,他才能和我見面,要不然,他為了躲我,要換個手機號,我是永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發完後,我就開始期待他的回音。但我知道一時半會他不會回信。因為不知道他那邊情況,他什麽時間開手機,什麽時間能看到短信。回不回短信取決於他的心情是否好,等等諸多因素。我的心又開始懸了起來。隻要心懸著就什麽事情也乾不成。心收攏不到一起。

  我在二樓的客廳裡心不在焉地踱來踱去。踱到牆角的時候,看到放CD的架子上,放著一盒沒有拆封的CD,是一盒《天國的女兒》,我突然想起來這是從麗江回來後,在淘寶上花高價購買的。裡面有穆特的一首《流浪者之歌》,記得清楚的原因是從麗江去瀘沽湖的路上,卞礱談到了《流浪者之歌》這首曲子。其實,我對這首曲子並不陌生,我記得是在看豆豆的《遙遠的救世主》時,主人公丁元英提到過這首曲子,也就是在那時我成了一個入門級的音樂發燒友。客廳裡的樂富豪就是在看了那本書後,花了不菲的價錢購買的,記得當時冰冰沒有少擠兌我。但我沒有後悔,當把薩拉薩蒂的《流浪者之歌》的CD盤放進馬蘭士CD機,第一次從那對樂富豪箱子裡發出的聲音時,我震撼了,我第一次在家裡體會到Hi-Fi的魔力。之所以這樣說,是我以前也聽過為數不多的交響音樂會,但通過Hi-Fi還原音樂的現場感,那又是和在現場聽交響樂會有絕然不同的感受。後來我又買到了海菲茲的光盤。穆特是卞礱推薦的。但買回來後一直沒有顧上聽。我打開電源,挨個把CD機,功放、前推和後推的開關打開,拆了封面上的塑料封皮,小心翼翼的將光盤放進卡槽裡,我靜靜地期待著:不一會,房間裡管弦樂齊奏和主奏小提琴充滿憂傷的旋律在屋子裡回響――

  我反覆聽了幾遍,能感到穆特的特別之處。穆特確實是一個小提琴的音樂天才,不僅漂亮、性感,且特立獨行。她第一次婚姻是和自己大二十七歲的男人結的婚,不過他們的婚姻隻持續了了五個年頭。在自己三十九歲的時候她又嫁給了比自己大三十四歲有過三次婚姻的的指揮家列文。穆特的性格在她的音樂裡也可見一斑。她演繹的《流浪》中的吉普賽女人是熱情奔放、情感外露的;同時也是細膩的、浪漫的。即使是哀傷的氣氛來臨時也是婉轉的哀豔與悲淒,仿佛是穆特情感的外化;和薩拉薩蒂、海菲茲不同,海菲茲豐富的演奏技巧使得情感含蓄,呈現出的敘事主人公更像一位飽經世事滄桑吉普賽女人,悲傷的情緒更加的內斂而深沉,即使是狂歡的時刻,也是沉穩而持重的,詮釋的是吉普賽人的悲憤與悲愴。

  音樂的奇妙就在於此,同樣一首曲子,不同的人來演奏,由於演奏者個人的音樂修養、人生經驗和性別的差異,演奏出的曲子也是風格迥異,尤其是弦樂和鋼琴的演奏更為明顯。

  那麽,婚姻呢?同樣是一樁婚姻,因為人的不同組合,會變化出令人難於置信的結果嗎?這時候,吸引我的不在是穆特的小提琴演奏,而是穆特這個人,一生三次婚姻?每一次都相同嗎?這竟然引發了我極大的興趣,我的思緒又轉移到這上面來了。

  這就是我的性格,隻要進入到自己的世界裡,便會忘掉現實中的一切。我沉浸在我的世界裡。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在沒去麗江之前,我覺的我的生活還算淡泊而自然,隨心所欲。)此時我已經忘掉了那個男人帶給我的煩惱和不快。我很感謝上蒼的垂憐讓我喜歡上了書籍和音樂。有時候每日枯燥、單調的讀書寫作,也讓人非常地厭倦,甚至覺得男人有時和女人一樣,感情和心理都有個“例假”周期,隔一段時間心情就莫名其妙地抑鬱和頹廢,每到這個時候,我就靠音樂或者是電影來調整和緩解。也很奏效。

  不知聽了多長時間,當我關掉音響的時候,恰巧一樓傳來一陣風鈴的聲響,我以為有人進來,便喊了一句:冰冰。喊完才意識到不可能是冰冰。冰冰不可能回來,我這才回到現實中來。我又問道:誰呀?沒有人應聲。叫過後,我下了樓梯,一樓的門開著,原來是風吹著塑膠門簾,門簾的晃動帶動了風鈴。

  我往樓上返回時的一瞬間,產生了這樣一個念頭,我是不是在自己的世界裡陷入的太深,時間長了和冰冰之間拉開了距離?或者是兩性感情之間有了一條長長的裂痕?這條裂痕是不是和冰冰平時極少的交流形成的?是我日常過於流連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而忽略了冰冰的存在?為何和陌生的卞礱、格子的交流反而那麽地自然、順暢?難道我和冰冰之間已成了一個約定成俗的世界?那麽我和卞礱呢?我們之間又是一個什麽世界?是一個神的世界?那麽我可不可以和她們長時間的共同生活在一個神話的世界裡?

  我以前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果說我和格子的交流還有點基礎的話,我和卞礱之間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想到卞礱,我不由得想到和卞礱在瀘沽湖兩人相處的夜晚,是不是那個夜晚而造成了我們之間的不信任?裂痕是不是由那時而產生?那個夜晚是我人生中的偶遇,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不是我自己親身經歷,是別人講給我的故事,我都難於置信。這樣想來,冰冰對我的懷疑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我後來為什麽鬼使神差地要告訴冰冰?

  瀘沽湖的那個夜晚,我和卞礱住在裡格灣一家摩梭人開的旅館。超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就是水波瀲灩的瀘沽湖。夜色降臨在瀘沽湖面上的時候,遠處的模糊的湖光山色倒影在湖中,一團團暗黑的蔥鬱飄蕩在平靜的湖面上。天空點點的繁星,把瀘沽湖映襯得幽深而靜謐。

  此時的卞礱躺在床上睡著了。早上從麗江出發後,路過玉龍雪山走馬觀花地看了看,來的時候由於修路,本來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們在路上顛簸了多半天。在裡格灣住下後,卞礱又急不可耐地坐著豬槽船在湖面上遊蕩了一個多小時,不要說她一個女子,我一個男人都累得夠嗆。

  晚飯是吃的燒烤。瀘沽湖的燒烤是一大特色。當我倆坐在瀘沽湖比較有名的拉姆烤攤的時候,面龐清臒的店老板給我們推薦的有烤乳豬、烤魚乾、醃酸魚、苦蕎耙耙、豬膘肉。我和卞礱都不喜歡烤乳豬,和攤主要的是瀘沽湖的烤魚、苦蕎耙耙,我問有沒有野菜,老板說:有開普。我沒有聽明白,問店老板是什麽意思?是當地的野菜嗎?龍爪菜。他的語速快再加上帶些方言,我還是沒有聽明白,又重新問了一遍還是沒聽明白。旁邊一個姑娘接上他的話用普通話告訴我說:他說的是開普,開普是我們摩梭人的叫法,也叫龍爪菜。這個菜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水性楊花,是我們瀘沽湖的一種特有的植物,非常嬌貴,它的花開在水面上,其余的都在水下,有陽光的時候花就開在水面,沒有陽光的時候就將花藏在水下。

  姑娘的解釋吸引了我倆,卞礱說就點這菜。烤魚上來的時候,熱情的老板一起端上來兩扎啤酒。我說老板是不是上錯了,我們沒有要啤酒。年輕的老板說:來到瀘沽湖一定要嘗嘗酥理瑪?

  shulima?我一時沒有聽明白

  我們摩梭人自釀的啤酒,免費送你的。攤主呵呵地笑著說。

  酒味道不錯,顏色微橙,看著和啤酒相似,又像果酒、酒香濃鬱,又似飲料、清涼可口。那個小姑娘接著告訴我說:酥理瑪是我們摩梭人自己自釀的傳統飲品,營養豐富。我和卞礱喝完後每人又要了一杯。我知道卞礱的酒量很好,她說她的酒量是在上大學期間在酒吧裡打工時陪酒練出來的。飯還沒有吃完,卞礱主動就把帳結了,理由是中午的飯錢是我買的單。吃完飯後卞礱提議到湖邊走走,說找一找水性楊花。我知道她說找水性楊花是假,散步是真。

  我說:這頓飯吃的劃算,不光填飽了肚子,還長了知識。以前哪知道水性楊花是一種植物。還以為就是一個形容女人的專用詞匯。

  生活就是這樣,每天都有每天的不同,隻要你悉心地體會和對待生活,總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我咀嚼著卞礱的這句話,也咀嚼著卞礱這個人,我對她充滿了無限的好奇。

  一陣微風劃過岸邊的樹林,樹林仿佛在沙沙地耳語;微風躍過寧靜的湖面時,湖面泛起了漣漪,湖中的繁星蕩漾、似瀘沽湖舞動著婀娜的身姿。我陶醉在幽靜的夜晚和深邃的暗夜裡默不作聲。我不知道卞礱是不是在她心裡已經譜起一曲瀘沽湖的小夜曲……

  我和卞礱靜靜地在湖邊漫步,抬頭是寥廓的星空,繁星散落,悠遠而神秘,遠處稀疏隱約的樹林和暗黑的夜融在一起,湖水無聲,樹木無形;偶爾湖裡的魚躍出水面,攪動著一片水聲,更顯湖邊的幽深與靜謐。漫天的繁星、幽靜的夜晚,無聲的湖水,寂靜的密林,緩緩地勾勒出一個少女般絕美的瀘沽湖。我陶醉在這美妙的夜色中。

  我和卞礱回到旅館的時候一起相跟著來到了我的房間。卞礱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走之前,卞礱叫我的時候,穿著裙子,就把鑰匙放在了我的房間。進來後,我客氣地說再聊一會吧。

  卞礱說:宋哥聊天可以,不過我得躺著歇歇腳,快累死我了。

  我說:可以,我來伺候卞礱小姐。說完給卞礱倒了杯水。

  萬一我睡著了,你可別趁火打劫啊!一天的旅行,我們仿佛是無話不談的老友。

  我笑了笑說:那可說不準。

  宋炎,你給我當哥吧。我從小到大一個人挺孤單的。沒有體會過當妹妹的感覺。突然間卞礱說了這樣一句話。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好啊。

  我是認真的。卞礱的眼睛裡有種異樣的東西閃現了一下,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裡最柔軟的那部分被卞礱的真誠感動了。點了點了頭說:我也是認真的。

  剛過一會,沒談幾句,卞礱竟然真的就睡著了,發出細微的鼾聲。我關掉了房間的大燈,隻留了一盞床頭燈。電視開著,我看著電視,心裡仿佛有什麽事放心不下似的。我突然想起來,今晚冰冰還沒有來電話,想到這的時候,我起身拿上手機,輕輕的虛掩上房門,來到了客棧的外面。

  湖邊吹過來的風已經有了些涼意。我一邊慢慢的走一邊撥通了冰冰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一會冰冰才接,她說和單位的同事們在錢櫃K歌。我說怪不得今晚沒來電話,原來是忙得顧不上啊。冰冰似乎沒有聽出我的弦外之音,說:我回去給你打,大家正在興頭上。我說:不用了,你玩吧,我也累了,要早點休息。她說:好的,明天再聯系。

  我掛了電話,松了一口氣。把手機關掉了。我回到房間的時候,卞礱仍在酣睡,看來她確實是累了。我在衛生間輕手輕腳地洗漱了一番,隻怕驚醒卞礱。我洗漱完出來躺在床上的時候,卞礱的臉是朝著我的。我很方便地看著卞礱的臉,當我凝視著卞礱的面孔時,不知道是卞礱的漂亮勾起了我的欲望,還是我內心抑製的渴望被喚醒,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膨脹,正當我心猿意馬的時候,卞礱在酣睡中翻了一個身,把臉扭到了窗戶那邊,背向著我。她整個身體的曲線完美無遺地展現在我的面前,我的心在空中遊蕩著,一種深深的罪惡的欲望讓我無法抗拒。她翻過身的時候,那支床上正好空出一個人的位置,她這個翻身的動作,被我錯誤地解讀了,那時我內心不知所措,仿佛被“邪惡”的念頭所充斥,我認為卞礱的翻身是個有意識的動作,是給我的一種暗示。後來想那隻不過是我利令智昏的一廂情願,是我內心自作多情自己給我自己的暗示。我起身輕輕地下床,慢慢地在她的身邊躺下,卞礱沒有任何反應,我以為是她的默許,事實上她仍在酣睡中。我輕輕地靠近她的耳邊,用微弱的呼吸嗅著她秀發的氣味,我用我滾燙的面頰在卞礱的耳邊、面部輕輕地廝磨,那一刻我沉醉了。這是我和冰冰結婚後除冰冰之外第一次和異性近距離的接觸。我用我的鼻尖在她的耳鬢邊、臉頰上做著輕微的摩擦。突然,卞礱身體輕微的抽搐了一下,叫了一聲“媽”。我聽得非常清楚,因為我離她是那樣地近。這個時候我確信卞礱仍在睡夢中,我的理智一下清醒過來,我所有的荒唐想法此時戛然而止,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我內心的想象,我像一個小偷似的躡手躡腳的退回到我的床上。

  等我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的時候,我的內心裡充滿了懊悔和自責。因為我的私念差一點打擾了卞礱和她母親在夢中的相見。

  雖說和卞礱相處的時間不長,我覺得卞礱是信任我的,要不然她不會那樣坦然地在我的房間裡休息,而我辜負了卞礱對我的信任。現在我無意於探尋卞礱是否成熟還是天真,也許卞礱已有了足夠的人生經驗,也許卞礱對險惡的人生還一無所知,但這些對於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卞礱對我的信任,這就足夠了。還有什麽比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信任更重要呢?

  後來,我竟然平靜地睡著了。那一夜,我睡得非常踏實。在睡夢中,我似乎聽到卞礱在呼喚我的名字。

  第二天醒來我睜開眼的時候,卞礱正斜靠在枕頭上望著窗外,窗外是靜謐的湖水,太陽還沒有升起來,還隱在對面的山後面,但燦爛的朝霞已在山那邊蓬勃湧動,預示著太陽快到山頂了。霞光給卞礱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她那張俊俏的臉在窗外強光的映襯下仿佛一張剪影畫,那臉上細微的茸毛都分毫畢現,我把她和窗外的湖水,遠山作為風景一起欣賞,美不勝收。

  你醒了。你睡得真香。

  是嗎?

  我半夜裡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叫醒你。

  很顯然,卞礱對我的夜裡唐突的舉動毫無所知。我笑著問她,你睡得那麽放心,也不怕我非禮?

  我要怕就不在你這睡了!

  你那麽相信我?

  卞礱沒有及時回答我,過了會點了點頭說:我相信這個世界好人比壞人多。但眼裡好像有淚光閃現。我想卞礱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她沉默了一會又說:半夜醒來的時候,我想回房間,但沒有叫醒你,我覺得我悄悄地走了就太不仗義了。就繼續睡了。說完後,臉上洋溢著一種自信、舒緩、燦爛的笑容,仿佛一個頑皮的孩子。

  此時,我說不清楚為什麽,有種甜蜜和愉悅充盈在內心,幸福如一池碧水在心中蕩漾。在後來的旅途中,我對卞礱的了解進一步加深,印證了我的猜想。她坎坷的身世和命運讓我同情,但她沒有因為命運的多舛來怨懟生活對她的不公,對生活表現的樂觀和積極讓我自愧不如,慶幸的是沒有因為我的唐突給卞礱造成傷害。

  一陣風鈴聲傳來,我下意識地又以為是冰冰回來了。沒等開口就恍過神來了,我知道冰冰是暫時不會回來的,但我總以為是她。

  從麗江回來後,我時常會想起卞礱、格子和惠子,但我沒有再打攪她們。我希望她們幸福、安寧。她們和我過著不一樣的生活。我也盡量的在調整自己,讓自己生活得隨心所欲或者更自在一些。記得是一次和同學聚會,有些喝大了,和冰冰甜蜜過後,終於沒能忍住把我在麗江的經歷和冰冰講了。當時她並沒有過激的反應,而是過了一段時間後,開始了對我的反攻和清算。說:宋炎,你編的故事確實動人,但沒有打動我。你那麽一個坦蕩的正人君子,為何在電話裡當時不告訴我?騙我可以,我可以相信你,你騙得了你自己嗎?不信把你所有的狐朋狗友叫過來,看看有沒有一個人相信你的崇高?

  他用了一個狐朋狗友極大地傷害了我的自尊,也因為這句話,我覺得我和冰冰之間有了一道深深地鴻溝,甚至橫亙在我倆之間的鴻溝在逐漸變寬。面對冰冰的責問,我啞口無言,我覺有嘴難辨。誰讓我這麽嘴賤呢?

  一開始我還有對她解釋、辯解的想法。後來我覺的是徒勞的。從那開始,冰冰慢慢地變了,變得疑神疑鬼,變得尖酸刻薄。當然我也變了,變得沉默寡言、變得抑鬱寡歡。我不再為自己爭辯。我默默地忍受著她的奚落、冷嘲熱諷。後來慢慢的我習慣了。我用沉默來回應冰冰。沉默是一種很好的對抗,也是一劑良藥,緩解著我倆之間的疑難雜症。我知道,我倆都病了,隻是我們自己感覺不到而已。

  房間裡靜靜悄悄。一樓的門關上了,風鈴不會再響了。我忽然感到房子裡少有的空曠,雖然屋子裡擺放著這樣或那樣的家具。此時的我反倒覺得我擁有了無限的自由,是因為冰冰的出走嗎?應該說朝夕相處的愛人走了,會覺得孤單、寂寞,可我倒沒有這種感覺。現在想來,其實冰冰每天在家裡,我不也是一個“孤家寡人”嗎?隻不過是跟前有個說話的人罷了。不光我是寂寞的,我和冰冰之間也是寂寞的。我突然想起來朱天心在她的《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裡面描寫的:沒有一種寂寞,可比擬那種身邊有人,而明明比路人還不交集的目光。我對這句話至今記憶猶新,是因為當時讀的時候不太理解,現在想來,我和冰冰的狀況和書中描寫的何等相似?!真是深入骨髓的透徹。

  想到這,我的心竟然慢慢地涼了下來,我覺的我的眼睛被霧霾遮蓋著一般,窗外的景致慢慢地變得模糊了……

  我擦了一下我的眼眶和臉頰,放眼窗外,近處是高低起伏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的紅屋頂;再遠處是一棟聳立的高樓,形單影隻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寂寞如我。

  一對鳥兒互相追逐著從不遠處的房坡上飛過來,吸引了我的目光。隨後依次落在院牆外不遠處的電線上,它們之間隔著有一尺遠的距離,其中的一隻鳥兒小幅地跳躍著靠近另一隻。當它快要接近它的同伴時,那隻鳥兒砉地一下飛走了,落在了不遠處鄰家的桐樹上,另一隻緊跟著也飛了過去;它們的身影被葳蕤的樹葉掩蓋了,桐樹茂密的枝條遮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即使歪著腦袋左尋右找也看不到。我想,它們是剛認識的?朋友?還是一對夫妻?是在求偶?被求的那一隻是不情願?不耐煩?還是故作姿態?鳥們之間和我一樣有愛情嗎?它們的愛情也會由濃到淡嗎?

  我等了一天,沒有任何音信。我又發了一次短信,語氣近似於懇求。

  在第三天在我午睡的時候,手機震動時發出細微的嘟嘟聲驚醒了我。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到是一個短信進來。是那個男的發過來的,我一刹那清醒了許多。

  他發的內容如下:???

  大哥抱歉,那晚錯怪你了。這段時間,我發現我老婆和一個男人電話短信來往頻繁,我覺得不正常,肯定是和那個男人偷情,我翻他的手機,他把那個人的電話刪了。我問她是誰?她不說。我狠狠地揍了她一頓,她還是死活不說。後來她提了個條件,如果我答應和她離婚才告訴我。她說她的情人叫宋炎,但就是不告訴我他的電話。那天我到聯通以交電話費為由,查到了你這個電話。就以為是你。直到我打了你的電話後,她才承認不是你。錯怪你了。請多多包含。我忙完這段時間,請你喝酒、給你賠個不是。

  我看完短信,愣了半天。

  應該說我真夠倒霉的,為何你不到移動或電信去查?難道移動和電信就沒有叫宋炎的?還是去查了沒有才去聯通的?我為這小夥子難過,又為他可憐,老婆不告訴你宋炎的電話不就是在保護宋炎嗎?反過來說,你找宋炎有用嗎?宋炎的一個巴掌能拍響嗎?即使你找到宋炎能解決問題嗎?我想,他倆的婚姻十有八九保不住了。

  婚姻、婚姻,討厭的婚姻!我又從婚姻聯想到卞礱給我講到的卡農……婚姻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你不當它的存在,也許生活得更好,而你刻意留意它的時候,它會像一枝罌粟,毀掉你的所有。

  自己瞎想了半天,又覺得自己多余,自己的老婆離家出走還不知下落,卻杞人憂天地為別人多想。我愣了半天,才拿起手機想給冰冰撥個電話,不知道為什麽,手機拿在手裡時心裡又猶豫了。心裡想,冰冰會相信這個理由嗎?我內心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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