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幻的話語聲音不大，可聽在上官婉兒的耳中，卻宛若悶雷。

　她這才意識到，青幻為了纏住魔神紀峰，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

　“青幻，不，你會好起來的，在沒有完全發泄完怒氣之前，我不允許你死！”

　上官婉兒低喝了一聲，隨後手忙腳亂得將自身內勁灌注到青幻的體內，可沒想到在她龐大魔氣的衝擊下，青幻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經脈，斷裂地更加徹底了。

　在發現自己幫了倒忙的一瞬間，上官婉兒就慌張地移開了雙手，這下輸送給青幻的勁氣更加得不到壓製，在其體內橫衝直撞起來。

　所謂關心則亂，青幻蒼白的臉色在上官婉兒一系列的動作中驟然變得潮紅，暗淡無光的雙眸也微微發亮，一副明顯回光返照的模樣。

　“咳咳，婉兒，你聽我說！”

　青幻一把抓過上官婉兒的手，力氣大的讓人吃驚，上官婉兒微微一怔，從這雙溫暖的大手裡，她似乎又看到了自己曾經那位風姿卓卓的戀人。

　“婉兒，是我對不住你，這十六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和悔恨中度過。”

　“你和璿璣是我青幻這輩子，最為重要的兩個人，只可惜我卻......唉！”

　“我青幻在此立誓，若有來世，必不負你！”

　青幻粗糙的手掌輕撫在上官婉兒的臉上，眼中充斥著堅決和柔情蜜意，上官婉兒眼角閃爍著淚光，可還是強行扯出一抹笑意，衝著他使勁點了點頭。

　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青幻的手臂猛然間無力的掉落在地面上，上官婉兒心中一痛，像是失去了什麽寶貴的東西一般，就連靈魂都變得空泛和索然無味起來。

　“青幻，不，不！”

　上官婉兒淒厲地嘶吼著，根本不顧魔神紀峰的勸解。

　“你怎好如此狠心，一次又一次離我而去，拋下我孤身一人！”

　“十六年前，你帶著璿璣從我的世界中消失，我便發誓，日後必然要報復你一生一世！”

　“可今日璿璣病故，你又再次想甩開我，這怎麽可能?我鬼神長老上官婉兒，豈能受你一再擺布！”

　“也罷，既然你鐵了心要走，那就算在黃泉路上，我也要跟緊你的腳步，讓你補償我這十六年所遭受的痛楚！”

　上官婉兒話音未落，一旁的紀峰就察覺出不對了，可就在他身形騰挪的瞬間，上官婉兒就微抬手臂，掌中勁力湧動，朝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擊去。

　“青幻，璿璣，咱們一家人終於能團聚了！”

　嘭！

　一陣撞擊聲從棺木旁傳出，紀峰面色一變，伸出的雙手堪堪觸及上官婉兒的手腕，可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不，不要啊，婉兒！”

　看著身前上官婉兒那淒美的笑容，紀峰心中一痛，抬手就將她懷中的青幻打飛出去，隨後將其狠狠抱住。

　“婉兒，你怎麽這麽傻！”

　紀峰雙目赤紅，狂發亂舞，氣勢迸發而出，將已經滿目瘡痍的靈堂化作了一片廢墟。

　“魔神長老！”

　殺神、死神二人對視一眼，忙躬身朝其拜道，只是他們的眼神中，卻充滿了絲絲探尋之意。

　很顯然場中之事出乎了他們的意料，此時的紀峰正處在暴怒之中，二人根本不敢不敬，否則萬一被紀峰當場擊斃，難道還能下到黃泉與閻王爺說理去?

　“滾！”

　魔神紀峰怒喝一聲，看都不看兩大長老一眼，抬腿間騰挪轉換，抱著上官婉兒的屍體躍出了青炎山門。

　“這......”

　殺神二人心中雖怒，可卻不敢開口抱怨，隻好悻悻地緊隨其後，沿途撤下了所有把守山門的魔使。

　青炎山門自此複歸於平靜，只不過門內卻不見了往日的鳥語花香氤氳仙氣，取而代之的則是毒氣的腥臭味和鮮血淋漓的地獄場面。

　不知過了多久，門中屍體堆裡，一個佝僂的身形緩緩站起，血液將他周身的衣帛盡數染成了鮮紅之色。

　略微恢復了一點力氣的青放歌，一瘸一拐地衝著靈堂蹣跚而去，死神長老雖揚言廢其四肢，可也不知是疏忽還是認為多此一舉，並未對他的左腿再度出手，這也讓他得以勉力站起。

　不過無力耷拉在身側的兩隻臂膀，證明他除了左腿之外，周身再無一處完好的地方。

　從戰場到靈堂，這不足三百米的距離，平日眨眼即可掠過，可今天青放歌竟然花費了接近半個時辰的時間，最後才艱難得爬到了靈堂廢墟之中。

　“門主師尊！”

　“璿璣師妹！”

　青放歌仰頭大叫，雙目中流出行行血淚。

　“蒼天無眼！”

　青放歌痛哭流涕，哀嚎了片刻之後才豁然擦乾眼淚，眼中掠過一絲狠厲的神色。

　“我青放歌對天發誓，此生此世必竭盡全力，為宗門報仇雪恨！”

　“哪怕四肢盡廢，我也要以口齒對敵;就算齒斷口裂，我也啐敵以唾，拚盡自己的一切！”

　青放歌立下誓言，隨後趴倒在地上，張開嘴巴咬住青幻的衣角，將其向著棺木慢慢挪動。

　“師尊在上，請恕弟子不孝，今日只能無禮了！”

　“您老人家在天有靈，還請保佑弟子，能完成誓言。”

　青放歌用腦袋拱住青幻的屍體，將其固定在棺木前，隨後緩退兩步，對著青幻三拜九叩。

　“放歌拜別師尊！”

　青放歌叩拜完畢，衝著青幻和棺木裡的青璿璣深深看了一眼， 隨後頭也不回得下山去了。

　從日近晌午一直到夜幕降臨，青放歌才得以爬出了青炎山門，皎潔的月光揮灑在世間，等待他的，是難以想象的殘酷江湖。

　翌日。

　一大早，魔神紀峰的身形就出現在了青炎門中。

　上官婉兒的死，讓他心中勃然大怒的同時，也感到了絲絲淒涼。

　他想將青幻挫骨揚灰，可又想起上官婉兒臨死前那抹淒美的笑意，心中就忍不住心痛如絞。

　那個男人始終是她最愛的人。

　紀峰長歎一聲，或許愛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甚至可以為了她，放下屬於自己魔神的尊嚴，忍住對青幻的滔天殺意，還在二人死後，突發那點可憐的善心，想將他們埋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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