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良辰吉日

　　李仙兒扶了扶眼鏡，把頭骨扔在了地上，給大夥講了起來，說男人與女人的骨頭區別在於男人的顱骨比較粗大，骨面稍顯得粗糙，女人的相對平滑些。人群中就數木匠膽大了，他撿了起來，端詳了頭天，卻沒有看出一點名堂。

　　讓爺爺找個僻靜的地方埋了，用不著挖的太深，別讓野狗刨出來就行了，順便買點紙錢給燒了。並對爺爺說，“這女人依附在你家院子裡也有不少時日了，早就夠了，應該出現的遲早要出現，要不是你挖出來，她還沒法去投胎呢！今天你將刨出來，安葬了對她也是一種解脫，對你也算是積了陰德了，這種事一般人還碰不到呢！這麽看也是個苦命的女人，不知道身子都去哪兒了！你再拿張黃紙和剪刀來！”

　　爺爺立刻差父親去買了兩張黃紙和紙錢，把剪刀和黃紙一並交到了李仙兒手裡，大夥都在等著看李仙兒可能要用什麽法術了。

　　李仙兒一會功夫，將兩張黃紙剪成了衣服和褲子的形狀，讓爺爺一起埋了，說也算是給她一個全屍，還交待爺爺埋完後，燒紙時嘴裡念叨幾句，讓她轉世投胎到好人家裡，什麽房上蓋瓦的，家裡有錢的，世代做官的雲雲。

　　爺爺也沒多想，找了個袋子裝上頭骨就按李仙的吩咐去了。

　　晚飯過後，爺爺硬把李仙兒留了下來，說出了這幾年的心痛。

　　因各方面的原因，這事壓在爺爺的心裡，想說也不敢說。

　　因家庭成份不好，爺爺始終找不到一個安穩的住處，領著老太太及一大家人，顛沛流離地活著，住過窯洞、牛棚，連別人家廢棄的廁所都安過身，隻有一個願望，就是不要讓凍死了，能避風遮雨就可以，最後才在這地方安頓了下來。

　　住到這個地方後，每到後半夜，總是隱隱約約能聽到一個女人的哭聲，從門前老遠的地方一直哭到門口就聽不見了，緊接著哭聲又從遠處出現了，那幾年日子確實難熬，又不敢給別人說，更不敢給家裡人說，怕她們害怕。

　　直到後來，家裡煩心事不斷，有一天夜裡，爺爺從小煤窯上回來時喝了點酒，剛睡下，哭聲又響了起來，爺爺便一聲不吭地出去了，過了好長時間才進門，奶奶忙問深更半夜地幹什麽去了，爺爺沒說話就直接睡下了。原因她去打鬼了，他躲在了路邊的一個水溝裡，拿了幾塊石頭，等著那哭聲，聽著聲音到跟前時扔了兩石頭，又躲了好久，什麽都聽不到了才回來。

　　李仙兒皺著眉頭，眯著眼睛地聽完了爺爺的講述，才慢吞吞地說:“哦，是這麽一回事啊！我先前看了你家這風水，確實是一塊好地方，主要就是那門前的背弓路在影響你，容易引起口舌之爭，現在好了，門前樹也栽了，門也調了，地基也重新下了盤子，又把挖出的骨頭也埋了，你日後一定能順風順水！”

　　聽李仙兒這麽一說，爺爺也就放心了，好吃好吃又是一陣招待。

　　後來向爺爺問起這事，他一直說是真的，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聽到過哭聲。

　　也許是真的，也許是那些年頭日子過得緊巴巴地，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餓的兩眼昏花的，幻覺也是有可能的，隻是後來我們從來沒有聽見過什麽，也就無從考證了。

　　上房梁那天，家裡來了好多人，陳老大、陳應武、劉日本、馬五，連馬麻子也來了，當然在這種場合裡，怎麽也少不了爺爺的好朋友李仙兒了。

　　一到吉時，在一陣鞭炮聲中，眾人將用四枚銅錢釘著一塊紅布的大梁抬上了立著的兩根柱子上，木匠卯好柱子和梁，便騎在了梁上，拿著準備好的核桃、花生、糖果和棗的袋子，向站在下方的人群中散了下去，緊接著就一陣混搶。

　　村子裡的其他人也來隨份子了，大多數人都是手拿著紅色的被面，搭在剛立的中梁上，意為“掛紅”，圖個吉利，再接著就是招待來賓了。

　　那時也沒什麽酒席招待，隻是一大鍋燴菜，席的標準是按照肉的多少來衡量的。

　　全村人正忙著吃喝時，聽到門外有人找陳老大，來人是陳老大的瞎眼兒子陳冬至。

　　聽陳冬至一說，陳老大一臉凝重的離開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