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發工具
這幫知青剛剛分配到模型房,其中有一個兄弟不願意乾木模工,想學電工。和我們一起進廠的另一個弟兄不願意乾電工,想學木模工。這兩個人手牽手地到廠部機關,找到了軍代表。請求在他們兩個之間,把工作崗位給調換一下。軍代表一聽這事兒。馬上就冒火了:“你們以為我這裡是菜市場啊?告訴你們,在這裡,是我說了算,由不得你們。年輕人,不好好地乾事情,想啥呢。都給我回去,好好想想。馬上給我走。”這兩個人立刻轉身逃之妖妖。以後也不敢再提此事。
第二天上午,剛上班,我們走進模型房,一到班組,工段裡召開了一個簡單而隆重的歡迎會,相互之間各自都做了自我介紹。在工段長和班組長的講話裡,對我們這些新工人再三表示真誠的歡迎,在會上,工段長按照廠裡的具體要求,宣布了一個決定:立刻把我們這些新工人,全都分配給各自的師傅。
一散會,我們這幫人起身,就跟著各自的師傅,開始真正的學徒生涯。隻有我,這時候除了一點兒狀況。
因為我的師傅施心谷是上海人,師傅當時在上海探親,他還沒有回來,我就暫時跟著工段長楊師傅。由他帶我一段時間。
我們剛上班,還沒有給我們發工具,按照廠裡不成文的規矩,我隻能暫時用工段長楊師傅的工具,他是一個東北遼寧撫順人,我的籍貫也是遼寧省撫順的,大家都算是東北撫順的老鄉,在工作、學習中大家基本上都談得到一起,話也很投機,也感覺不到什麽不方便的。
當學徒就得不能怕吃苦,下力氣的活兒我盡自己的力量,什麽下料,上電鋸鋸木板等,我先在旁邊看著師傅怎麽做,然後就照著師傅的樣子,模仿著師傅的動作,按照牆上掛著的操作規程,逐條主句地學習領會,一招一式的學操作技術。
按照規定:學徒工操作這些木工機床,必須要有師傅在場監督。畢竟我們都是年輕人,學起來也很容易,在師傅的帶領下,幾天以後,模型房裡的圓盤鋸、木工平面刨床和壓力刨床等木工機床,我們這幫徒弟們,基本都能夠自己獨立操作了。
我覺得乾這些木工活兒,雖然說有點兒累,但總沒有在農村當知青的時侯那麽累,搬木頭,下料等,以及使用木工機械,在體力上,我們完全可以勝任,也就感到無所謂,什麽累與不累,都不在話下了。而且下班後還可以拿著飯碗,直接到食堂用飯票打飯吃。再用不著自己現挑水做飯,從這一點上來說,我是非常滿足的。
上班的時候,師傅的話就是聖旨。在車間裡,隻要是工段裡的師傅,隻要他們招呼一聲,需要做什麽,我們這幾個學徒工馬上爭著搶著去完成。那個年代的人,都挺好面子,生怕落在別人的後面,面子上不大好看。
下午下班後,我們剛回到宿舍,我們一起進廠的那些師兄弟們,大概是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一齊給我們出難題了。
他們振振有詞地說:“你們這些個當木匠的師兄弟們,不是經常說要互相幫助嗎?現在我們這幫人,下班回到宿舍裡,連個板凳都沒有,下班後大家隻能坐在連天鋪上,不管是誰,一旦來個客人,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怎麽辦?你們是不是應該做點貢獻吧?”
當時第一批分配到到模型房的,包括我在內,一共有四個男生,我們都是從華陽培訓班一塊兒來的,而且很多都還是來自培訓班同連同排同班的。
一個二個都是熟人熟事,人大面大的。這個面子不好駁,的確誰也不便推辭。於是乎,我們就拍著胸脯忘乎所以地說上了大話:“沒問題,小事一樁,上班後我們四個木匠,平均一人做五個。保證大家下班後都有板凳坐。” 第二天,我們這四個小木匠一到上班時間,就在模型房的木料堆場找了一些廢短頭的木料,用師傅的工具開始為大家做小板凳,也沒有費多大的事,不追求什麽樣式,只求結實,能夠經受得住人的重量就要得,兩個小木墩兒上面釘一塊兒小木板,能坐就行。這個任務很快就完成了。下了班以後,我們把自己親手做的產品一股腦地都拿回了宿舍。
我的那幫師兄弟們就別提多高興了,大家一湧而上,紛紛擠過來,把我們團團圍住,小板凳一下子就被搶光了。個個笑逐顏開,美滋滋的。一個二個地各自拿著小板凳,左看右看,自我陶醉著。
大家正沉浸在得意忘形之時,我隻感覺到有一雙大手在我的背後重重地拍了一下。猛一回頭,我就看見我們的車間主任(當時都稱為連長),非常威嚴地站在我們的面前,流露著一副滿臉不高興的神情。我們剛才那股歡天喜地的高興勁兒,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宿舍裡所有的師兄師弟們,這會兒全都變啞巴了。
老連長非常嚴肅地說:“你們幾個學木匠的,可到倒挺大方,權力比我還大啊。用公家的材料,師傅的工具乾私活兒,自己做人情,這可不對啊。以後,要缺什麽東西,你們可以直接跟我說啊,我會給你們統一安排的。你們剛進廠,不懂廠裡的規矩,今天你們是頭一回,我可以原諒你們。但以後可不興這麽幹了。以後再有這種事兒,我可就得要懲罰你們。誰出錯我就罰誰。小夥子們,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大家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聲音如此整齊響亮。老連長帶著滿意地微笑點了點頭,隨口說了一句“你們歇著吧。”他就轉過身,離開我們的宿舍,回車間辦公室去了。
幾天以後,我們剛上班還不到兩小時,只看見我們的工段長和班組長抬著兩大筐滿滿當當的東西進了模型房,然後把我們8個學徒工(第一批有四個男生和四個女生)叫到工段長的工作台前。工段長楊師傅說:“現在給你們發一些工具和勞動保護品,勞保用品就是:每個人一件圍腰,一頂藍布帽子,一雙套袖,還有四個口罩,半塊肥皂。工具嘛,就是斧頭一把,木柄兩根,木工刨鐵兩塊,大小鋸條四根。鐵榔頭一個。我想:這個斧子和鐵榔頭,安個把子,你們當知青的,應當沒問題,肯定自己都會安。把木柄裝在斧頭和鐵榔頭上,別光圖樣子好看,關鍵是要順手,要好用才行。至於木匠用的刨子,現在刨鐵發給你們了,包括手工鋸子等等的工具都由你們的師傅幫你們做,我們當木匠這行的規矩,兩把鋸子。一把刨子都是由師傅傳給徒弟的,這個規矩不能破了。以後的工具都有你們自己添置。小石的師傅在上海探親,還沒有回來,按廠裡不成文的規矩,小石暫時就用我的工具。”
我們幾個學徒工,七手八腳地一陣忙亂,把這些東西抱回自己的工作台前,各自拿著師傅的工具,開始裝備著自己的斧子。鋸子。我還像當年的知青的老樣子,左手拿過來那根木柄,右手拿起楊師傅的斧子,在一頭端頂處,簡單地剔兩下,就往榔頭的長方孔裡一插,再往下頓杵兩下,就把榔頭裝上了。當時我還很得意地請楊師傅給提意見。
楊師傅一看就笑了:“你弄得也實在太難看了,你自己覺得可以用倒無所謂,但我這當師傅的可丟不起那人。”
說著他接過這把鐵榔頭,就手把榔頭從木柄上退下來,把木柄放在工作台上,用刨子推了幾下,就把原來的圓木棒棒變成了矩形斷面的木柄,裝在鐵榔頭上,用手試了試,交給我。
楊師傅說:“你看怎麽樣,好不好用。”
我接過來用手揮舞了幾下,是輕松,好看,挺好用,而且又有了一個漂亮模樣的外形。既不刮手,又好用。我滿意地笑著向楊師傅,連連點頭表示感謝。
從今天開始,以後每天上班,我們都要統一著裝,頭上戴著藍色的布帽子,胸前系著一件兩尺多長圍腰,一雙套袖套在我的衣袖上,每天穿戴停當,從外表上看,像是一個工人,我們就開始工作了。
我在工段堆木料的堆場,在角落裡找到一些硬雜木的木棒,開始在楊師傅的指點下,自己動手,照貓畫虎般地安裝了木工鋸、斧頭等簡單的工具,楊師傅送給我兩把木工刨子。自己動手又陸續添置了一些其他的工具,在楊師傅的指點下,開始準備接受生產任務了。
開始。楊師傅要我為翻砂車間製作一個大沙箱,這個沙箱的壁板是上面大,下面小,斷面呈倒梯形。 還有,在四個角落裡個配置一個木柄。楊師傅給我剛武裝起來的。鋸子。刨子,斧子。鐵榔頭。還有車間工段裡的各種木工機械,這一下全都用上了。在工段長楊師傅的具體指導下,我基本上是一個人,在兩天的時間裡,完成了這個大沙箱的製作。在當時,我還是覺得很有成就感呢。
以後,我在工段裡,經常是一個人單獨接受任務。開始是做藍圖以外的輔助工件。在當時,感到幸運的是,當年我在32中上中學,讀半工半讀建築職業班的時候,老師在課堂上,曾經講過一些建築製圖方面的專業知識,我對建築識圖的基本知識,有過一些浮淺的了解,對看藍圖的三面視圖,已經具備一定的基礎。對於看機械圖的基本原理。我通過建築製圖的原理,舉一反三地推敲。也可以知道一些。做起木模工。不感到有陌生感。
分配到模型房以後,在楊師傅的指導下,開始依照藍圖的具體尺寸,在圖板上畫圖放樣。我的學徒進度要比那幾個師兄弟快一些。
在一個星期一的上午,剛上班不久,楊師傅到車間辦公室開會去了,一個材料員拿著幾盒鉛筆,來到模型房,要我代楊師傅簽收。開始我沒明白是怎回事,沒敢簽收,那個材料員看著我,他已經認準了,我就是楊師傅的徒弟,對於我,他倒是滿客氣,見我堅持著執意不代簽驗收,他一直坐在楊師傅的工作台前一個木凳上,和我東說南山西說海的,和我拉家常話套著近乎。就是說啥他也不肯走。雙方就這麽將上了軍。
請看下一節《HB鉛筆和木工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