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種分配

　　到達五冶機修廠以後，我們還是仍然集中住在廠裡的一個集體宿舍裡，連續好幾天每天都在集中學習，除了學習廠裡的規章制度外，還有一項重要的內容，要求我們寫下鄉兩年來接受再教育的個人總結，一本正經地要我們認真總結在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情況。

　　我和七班的班長，兩個人一起找到廠裡勞動工資部門提意見，再三說明，下鄉接受再教育的個人總結，在華陽培訓班，我們都已經寫過了，怎麽還要寫啊。廠裡勞動工資部門的回答非常簡單:“在華陽學習班，你們寫的個人總結，那是建設公司要你們寫的。現在是機修廠要你們寫的。你們必須要服從廠裡的安排，任何人不得違抗。”

　　接著，那個接待我們的工作人員又放出了狠話:“聽說你們中間有個別人，實在不願意寫，那，我們也不勉強。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要他從哪兒老的，還回哪兒去。這一點，保證能做到。”

　　得了吧。這倒還不如不說，說了反倒惹麻煩。算了吧，咱們的胳膊如何能擰過大腿呢?不就是寫個總結嗎?那就寫吧。反正那些東西，在華陽培訓班都是寫過的，現在就憑著大腦的記憶，慢慢寫就是。反正現在已經進廠了，目前還沒有分配到車間班組，不就是寫總結嗎，又沒有明確規定交卷期限，那我們就慢慢地磨洋工吧。

　　兩個星期以後，廠裡勞動工資科的一個工作人員，徑直到我們宿舍來，要我們馬上交總結。我們頓時慌亂起來，這些天，就是因為沒啥事，大家光顧東遊西串地到處玩了，至於總結，好多人都沒寫完。現在拿啥來交。於是。紛紛請求，寬限幾天。那個工作人員豪不客氣地說:“已經給過你們兩個星期了。沒寫完是你們的事。我隻負責收你們的總結。至於寫成啥樣。我管不著。不管寫沒寫完。現在，馬上，統統地交出來。”沒法了。那就交吧。於是乎。不到三分鍾。我們都交出了沒寫完的總結。不過寫完的也有。但不多。

　　以後我們才明白這件事情的原委，兄弟姐妹們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寫出來的那些書面個人總結，人家根本就都不曾看完過，寫得裡面的具體內容是什麽，恐怕沒有沒人會去研究它，至於我們寫出來的那些書面材料，廠裡的有關人員隻是在其中選出那麽幾份，字寫得好一點兒的，看著字寫得順眼的，再查看一下是誰寫的。從我們這四十來人中挑幾個人，調到廠辦機關科室裡去工作。其余的，都分到三連鑄造車間。

　　這個學習期間是相當難熬的，廠裡有很多人來看望我們，特別是我們這批新工人父母的朋友和熟人，紛紛到我們宿舍前來問寒問暖，談天說地，談論最多的主題就是我們這些新職工將來都會分配到哪個車間，分配什麽工種，具體做什麽工作，什麽樣的工種輕松，什麽樣的工種又髒又累，什麽樣的工作既輕松又體面等等。這些議論在我們的耳邊，天天都不停息地嗡嗡著，把我們的腦袋都裝滿了。

　　是啊，不論是誰，都想能分配到一個體面點兒的工作。能分配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那對我們這批新工人來說，的確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啊。

　　一天中午，廠裡的軍代表站在廠大門口，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他隨手關上房門，用手指著一把木製靠背椅，點點頭示意讓我坐下，然後開門見山地說:“我想要你跟著你媽媽當徒弟，學當會計，你有什麽想法?”

　　我當時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非常誠懇地回答道:“我媽媽在這個廠裡當會計，假如我跟媽媽當徒弟，肯定是先學出納，母子倆在廠裡的一個財務科，別人會說閑話，工作起來即使是不出問題，恐怕也不能不引起很多人的特別關注，一旦出現問題就更不好了。據我所知，按照財務管理的有關條例規定，我就是要當會計，也不可能和媽媽在一個科室。再說制度上也絕對不容許:在一個上千人的大廠，財務部門的科室，媽媽做帳，兒子當出納。肯定不行。按理說我是應當回避的。”　　軍代表點了點頭，笑著說:“好小子，看來你是長大了，好，你不當會計也行，當幹部乾點別的什麽工作也不錯啊。”

　　我回答道:“我剛進廠，就想當工人，這幾天我都了解過了，工人的糧食定量比幹部的高得多。一個月至少要多出十多斤糧啊。”

　　軍代表更笑了“臭小子，大概是你當知青的時候給餓怕了，行啊。那你就當工人吧。可是你要當什麽樣的工人，幹什麽樣的工種呢?”

　　我隻好說:“這我還真不知道。還真沒想過。領導上要我做什麽都行，反正不會比我當知青的時候那麽累就行。”

　　兩天以後，媽媽在午飯後找到我，告訴我一件事，提到軍代表把我和軍代表的談話內容告訴了她，媽媽說她也同意我的看法。同時還說起軍代表主動征求她的意見，問你兒子喜歡什麽樣的工作，媽媽說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愛用木頭做手槍，帶著弟弟們玩兒。軍代表說:“行了，那就叫你的兒子做木模工吧。”……

　　“木模工”這個名稱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當時也還真不知道什麽是木模工，不過聽起來倒挺有意思的。

　　便隨口對媽媽說:“行啊，我願意乾。”

　　媽媽囑咐道:“這件事情不要和別人說起。免得影響不好。”

　　我回答道:“明白了。”

　　我媽媽還告訴我:“你們這一批人基本上都分到三連(鑄造車間)，這件事已經是板上定釘了的。”

　　回到宿舍，我們一起來廠的學員們正在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問我;“我們看到軍代表剛才到處在找你，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將來分到哪個車間?”我把從媽媽那裡得來的消息告訴了他們:我們這一批人基本上都是分到鑄造車間，不久就要開大會宣布。

　　話音剛落，這些小夥伴們全部都跑到鑄造車間的大廠房裡去看環境。車間裡有很多的工人師傅正在緊張的工作，我們這一大幫人突然來到車間造訪，立刻引起了車間裡所有師傅們的關注，有很多人主動上前來和我們打招呼，沸沸揚揚地說:“看樣子，你們都是新來的，以後我們都是一個車間的人了。大家在一起要互相幫助。互相支持。”這使我們倍感親切。

　　不一會兒軍代表把我找到了他的辦公室，告訴我:“已經確定你到鑄造車間木摸工段當木模工，用木頭做模型。大概你會高興吧。”

　　我立刻回答:“當然高興了。”

　　軍代表馬上打斷我的話，“別光顧得你自己高興了，你必須馬上回宿舍去。通知你那幫小兄弟們，馬上整隊集合，我要給你們訓話。宣布你們的工作分配情況。然後都到車間裡開大會。”

　　我立刻轉身走出軍代表的辦公室，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剛一進門，就被小夥伴們團團包圍住了:“軍代表找你做什麽?”

　　我說:“軍代表命令馬上集合，領導要訓話，宣布我們的工作分配事項。大家動作快一點兒，緊急集合，軍代表馬上就到。”

　　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在機修廠的一個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排成四行，列隊完畢，軍代表來到隊列前，滿意地點點頭，大聲下達口令“立正，稍悉。”隊列裡發出了“刷刷”兩下整齊有力的聲音。

　　軍代表高興地大聲說到:“同志們，歡迎大家來到我們機修廠，從今天起，你們就正式編入生產車間，除了3個人分到機關，其余的全體都到三連，也就是鑄造車間。從你們今天的隊列，我就可以看出，你們都經過了嚴格的訓練，是完全能夠完成你們將來所要擔負的任務和工作的。現在我點到名字的同志出列，吳維鷹、王曉明、唐志華出列。”有兩名女生和一名男生站出了隊列。

　　正在這時候，隊列的末端出現了三個身穿洗的發白工作服的中年人，

　　軍代表又提高了嗓門大聲說:“三連的連長和指導員已經到這裡來接你們到車間去了，現在請三連的婁連長給你們講話。”

　　一個中等個頭的老幹部用力向我們揮了揮手。操縱著山東口音大聲說:“同志們，我們非常歡迎你們到我們連，從今天起，大家都是一個連隊，一個車間的同志，以後有得是時間說話，現在大家馬上跟我們到車間開大會，大會以後，大家都到班組。現在聽我口令，向右轉，開步走。”

　　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整整齊齊地組成四路縱隊，跟著連長和指導員來到了車間的大門。又井然有序地自動變成兩路縱隊，整整齊齊地走進了車間，來到了車間開大會的會場。

　　當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的隊伍剛一出現在車間開大會的會場，整個車間立刻引起了一陣強烈的轟動，連長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現在開始開會，大會進行第一項:現在，大家都看到了吧，廠裡面一下子就給車間裡，增加40多個年輕人，都挺高興，是吧。現在，大家安靜，安靜一下，我向大家宣布一下，這些年輕人的名單和他們各自要到的班組，”隨著一個個新工人的名字和班組的名稱在耳旁響起，那些班組長們就像生怕我們突然會長翅膀飛走似的，緊緊拉著我們的手，把我們拉到他們中間，圍坐在一起。

　　大會還在進行著。連長，副連長、指導員都在會上講了很多話，各位班組長們就拉著我們，在下面不停地說著悄悄話。我這時候也來到模型工段，向工段長和各位班組長報到。

　　工段長笑著說:“你是咱們廠部吳會計的兒子吧?早就聽說你要來，你在農村當知青的時候，學大寨修水利，打隧道受傷的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怎麽樣?沒有留下什麽影響吧?”

　　我很感激地回答“那個傷，早就好利索了，現在也沒有什麽影響，謝謝你們。今後你們都是我的師傅，我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請盡管批評。”

　　就這樣，我的學徒工生活開始了。

　　到班組的第一天上午，班組召開了一個簡單而隆重的歡迎會，相互之間各自都做了自我介紹。工段長和班組長在會上在講話中對我們這些新工人再三表示真誠的歡迎，同時把我們這些新工人按照廠裡的要求，分配給各自的師傅。

　　幾乎全廠的人，都對模型工段的生產技術感到很神秘，廠裡所有的工人和幹部，都習慣把我們木模工上班的地方稱之為模型房。為了以後的敘述方便，我也把我們的模型工段，就寫成了模型房。

　　請看下一節《今天發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