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如果我就這麽跑了,武興師兄私放惡鬼,必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說不定還會將本該判給我的刑罰加到他的身上!而且,就算能夠逃脫,我也必將永生過著被三界通緝,過街老鼠一般的生活。可是,我若不跑,就會被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跑,至少我還有一線生機!
我糾結著,掙扎著,最終還是決定了不去逃避!我不能為了我自己就讓武興師兄替我受苦!這一生,他已經承受了太多的苦難!
我衝向黑無常,用身體擋住了他憤怒的哭喪棒,將武興師兄護在了身下。
“你?”黑無常停下了高高舉起的哭喪棒,伸手攔住了撲過來的眾多鬼差,滿臉驚訝與疑惑,“你為什麽不跑?”
我們被眾鬼差與鬼門關牌樓下聚集的等待入關的陰魂包圍在當中。他們看到我此時的舉動,全都很好奇,安靜的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緩緩站起身來,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發不出聲音,於是我用眼睛看了看此時已經頭破血流,衣衫襤褸的武興,伸出還被赤紅鐐銬鎖住的雙手指了指他。
“你的意思是你不跑,是為了他?”黑無常用哭喪棒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武興問道。
我抿著嘴,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緩緩的點了點頭。
“想不到你一個罪孽深重的惡鬼居然還有如此道義!”黑無常眉頭緊皺,手做劍指在我的面前慢慢的劃過,“告訴我,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咳!”我張開嘴巴,試探著清了清嗓子,果然可以發出聲音了,原來剛剛黑無常的那個動作是在給我解開禁聲咒。
“他是我的生死之交!”確實,我不知道應該怎樣介紹我與武興師兄之間的關系,我們的師父是朋友,我與他也算有過過命的交情,而且就在剛剛,他也在冒著灰飛煙沒的危險在幫我,這樣的情誼,定義為生死之交絕對不為過。
“剛剛在陰陽道上,他也問過你,你怎麽也死了?”黑無常似乎對我們之間所說的生死之交很好奇,“能給我講講你們是怎麽回事嗎?”
“怎麽回事?”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武興,又看了看此時仍然一臉嚴肅,可是已經不再凶神惡煞的黑無常,“您願意聽?”
“我願意聽!”黑無常說完,臉一黑,抬起手,驅散了圍觀的鬼差和陰魂,“走走走!該幹嘛幹嘛去!”
黑無常見眾鬼差與陰魂都散去了,便又將鎖魂鏈掛在了我的脖子上,一邊掛,一邊說道,“我不會再封上你的聲音了,趁著黃爺還沒回來,反正我們也入不了關,你給我講講你們的事情吧。”
隨著鎖魂鏈的重新歸位,巨大的壓力與灼痛感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艱難的跪在了黑無常的身邊,開始給他講起我為什麽會變成人靈僵,怎樣在醫院被武興師兄救了,又是怎樣被田崗騙去了引魂燈,以及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帶回武興魂魄的事情……
聽到後來,黑無常竟默默的流下淚來,“想當年我和老七也是生死之交,朋友之間的情誼是最可貴的!當年我被淹死了,他竟也給吊死了!”他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那你是一個這麽有情有義、秉性純良的人,怎麽會變成殺生無數的惡鬼的?”
這黑無常屬實是問道了我的痛處,我欲哭無淚,滿心的不甘,“我冤枉啊!在城隍廟的時候,我就說過我是冤枉的!”
“城隍廟的判官冊上的記錄是不會出錯的!”黑無常表情瞬間恢復了嚴峻,
“可是如果你所說都是實情,這也著實是矛盾!而且從你此時的所作所為,也不像撒謊的樣子!”他眉毛糾結到一起,看樣子是在糾結著要做什麽決定。 “無常老爺,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兒嗎?”我並不奢求黑無常會給我多大的憐憫,也不求他釋放我和武興回陽世,但是有件對於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我已經想了好久。
“你想求我什麽?”黑無常看向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懷疑。
“武興現在沒有雙腳沒有右手,而且剛剛又因為我,被哭喪棒打破了頭,身體也灼傷了,我一會可不可以背著他一起入黃泉?”我抬起早已絕望的雙眼,看向面前的黑無常。
黑無常安靜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斷手斷腳的武興,最後眼睛看向了鬼門關上的那三個血紅色的大字。
一陣冷風刮過,參雜著屍體的腐臭掠過我額前的頭髮。我也抬頭看了看那三個如同鮮血書寫成的大字。暗黑色的山巒之上,陰冷的月光透過濃霧瘴氣投射下怪獸般變幻的暗影……
這就是我變成鬼之前看到的最後的風景了,我不禁苦笑,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終究沒有流下來。
鬼門關那邊突然嘈雜了起來,聽聲音是那個今天負責守關的黃爺回來了。陰魂們開始三三倆倆的向關前聚集,等待蓋印入關。
“我決定了!”黑無常轉過頭,攥了攥拳頭,蹲在我的耳邊小聲的說,“我放你們還陽!”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個黑衣黑帽的矮胖子。他剛剛說了什麽?我沒聽錯吧?我剛要張嘴問他,他就連忙一擺手,示意我別說話。
“你別聲張!”黑無常在我耳邊繼續小聲說道,“我放你們兩個還陽!但是你要記住,不要說是我放的,是你自己跑的!”
我依舊不可思議,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可是仍舊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黑無常為什麽肯放了我們,難道真的是被我感動了?
“哎呀,酒喝多了,該去撒尿了!”黑無常搖晃著站起身來,活像一個喝醉了的酒鬼,他故意大聲嚷著要去撒尿,一邊牽起鎖著我的鎖魂鏈,一邊用眼神示意我把武興背起來。
我艱難的站起身來,蹣跚的走到武興的面前,吃力的將他背在了背上。
“你不用背我的!”武興師兄話語中滿滿的愧疚,“你根本就不虧欠我什麽,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師兄,你別說話!”我側過頭,小聲的說,“你就安靜的在我背上,我們可以還陽了!”
武興在我背上輕微的顫抖起來,雖然我並沒有回過頭去看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其實武興師兄在內心深處應該也是期待著可以重新活一次的。
黑無常晃晃悠悠的扯著我向距離鬼門關大約一百米遠的一座巨大的墳塋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唱,“善惡終有報,世事總無常,一杯銷魂酒,兄弟淚兩行……”
“老八!”剛剛走出了不到三十米,就聽見後面傳來了白無常氣喘籲籲的的聲音,“你要幹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