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華中的苦苦勸說下，母親才答應暫時不回鄉下。

婆媳矛盾卻一時不太好調解，好在王一薇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她的注意力還是付子傲的學習。

自從付子傲出生後，她的命運便與他緊緊相連，把孩子撫養成人是她人生中最有意義的事。特別是孩子上學五年級後，幾乎每節奧數課她都要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跟兒子一起聽課，要是不聽課的話有些題連她都做不出來，又怎麽輔導孩子呢?

付子傲進入紫華市實驗小學後，有次她聽家長講起了一件事，這對她的影響非常大。也就在那一刻，她知道與其一味的節約開支不如把付子傲的成績搞上去，這不光可以節約開支還能成就孩子，從某種意義上講，小升初也是一條名利雙收的捷徑。

那年剛入學半學期後，家長們也便漸漸熟悉了，有位非學區的家長說，紫華市實驗小學當時去她孩子所在的幼兒園招生時，出了一道很奇怪的題目:將1到10按“1，3，7;2，4，6;5，9;10”分成4組，請問是按什麽方式分的?孩子大班的學生裡只有一個小孩答對了，而其他孩子全部不知題目所雲。

“你知道嗎?這一道題值多錢?”那位家長說。

“多錢?”王一薇問。

“6萬！”那位家長表情誇張。

“天啦！”

“我小孩前面的基礎知識答得很好，就這道怪題不會做。前面基礎題做得不好的孩子，咱學校連一個都沒招。”這位家長說，“咱們學校最不缺少的就是生源，你說全市哪個幼兒不想來這裡上學?”

“這倒也是……”

“關鍵是你考試成績不好，人家學校不要。”家長說，“剛上大班那年，幼兒園還請了一些家長代表座談，讓大家給園裡提意見。有個家長說幼兒園應該給孩子們教點知識，現在幼升小時都要考試。”

“家長說得沒錯。”王一薇說。

“嗨！幼兒園人家也說的對?”家長說。

“幼兒園怎麽說的?”

“幼兒園老師說，他們園尊重孩子年齡階段的特點，提倡快樂教育，尊重素質教育，不允許老師給孩子教知識，嚴禁小學化傾向，而且，教育局經常還會來園裡檢查。所以，我孩子上了三年幼兒園連個拚音都沒學過。”這們位家長說，“國家是規定幼兒階段不允許教知識，但幼升小時人家又要考……”

這位家長接著說:“當時我們孩子大班的小朋友，大都在外面報了幼小銜接培訓。還多虧上了培訓班。你知道嗎?我孩子那道題要是能做對的話，我們就要省6萬塊啊。”

這位家長說著伸出手，做出一個“六”的手勢，眼睛圓睜，表情誇張。

“真是一字千金啊！”王一薇說，“噢，我剛還尋思了一會，但還沒想明白……你說那道題的答案是什麽?”

“答案嘛……呵呵……”這位家長無奈地冷笑了一下說，“按漢語拚音的四聲調來分。”

王一薇慶幸她兒子入校時，學校的考試只是過了一遍程序，沒有遇到這般生僻的怪題，領導的人脈永遠都是綠色通道啊。

從聽完這位家長講的這個故事的那一刻起，王一薇就把學習成績和金錢對應起來了，成績就是金錢！在小升初時如果成績少那麽一分，就是一筆開支啊。這一筆錢，能頂他們全家人幾年的生活費。

按照全市的統一部署，紫華冬季規范交通秩序的“百日會戰”完了調研排查的第一個階段任務，當即轉入了全面整治的第二個階段。婆媳吵架後的第二天，付華中輪休在家，他帶著晨晨帶著媽媽去附近社區醫院看病。好在，媽媽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普通感冒。

推開這個清貧的家門，他坐在沙發上一語不發。媽媽走進廚房開始張羅午飯，這時付華中走進去說:“媽，你病了，今天我來做飯。”

已系好圍裙的媽媽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舀滿麵粉的大杓子。“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跑到廚房幹啥?沒本事的男人才下廚，廚房裡都是女人的事。”

“媽媽，現在男人做飯的多得是……”

“再多，我也不讓你下廚房。公家的事你都忙不過來，回來了就好好歇歇。以後，做飯管娃的事就讓你媳婦去做。男主外，女主內。”媽媽說著把他推了出去。“去吧，去吧！好好歇著。”

付華中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王一薇為了這個家已付出了很多，而他卻讓家人的日子過得這麽清貧。一想到連豆豆“一對一”的輔導費幾乎都掏不出來，心頭一陣酸痛襲來。

幾天后，付華中一下班剛走出交警石山大隊大門，一個男子就急急地走上前。“付警官……”

“是你?不是給你說過了嗎，事故你負全責。事故發生時你操作不當，錯把油門當刹車……”付華中說。

“警官，您說得對，我知道是我的錯。可是……可是我的車沒買商業險，要是認定我是全責，那光給對方修車就得花好幾萬。對方開得可是奔馳車啊……我怎麽修得起?”

“你的責任你就應該承擔。這沒什麽可以商量的。”

“付警官，奔馳車是個外地車，新手。再說你也沒有必要這麽認真。他都說他當時也沒注意，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他撞了我，還是我撞了他……”男子說。

付華中看了看這名男子，目光裡充滿正義。這幾天來，男子幾乎天天上門求情，就想讓警方給對方認定全責。

“呵呵。”這名男子皮笑肉不笑，乞求就揉在目光裡。

“付警官，我都問過對方車主了，他的商業險險種很齊全，而且一次都沒用過，不用，不也過期作廢嗎……”這名男子朝四下看了看，跟老鼠一樣。然後掏出一個黑色塑料垃圾袋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1萬。您看……”

付華中看著他，目光似劍。男子一臉不自在。

“警官，警官……我以前也出過事故，只要買過保險，這些事情個人又不吃虧……當年魏警官都幫我過，行過方便。”男子怯怯地說。

“魏警官?”

“人家現在調到支隊去了，要是他在……”男子突然意識到不應該說這些，就趕緊打住。

“這事要是為難您的話，我也不敢這樣找您。像我的這起事故，責任本來就可以自由裁量……我和車主可以協商……”男子說。

付華中犀利的目光終於從男子臉上，移到了他手裡的黑色塑料袋。

“警官，社會就是這樣的社會，你也要生活，也有老婆孩子，孩子上學不也得給老師表示一下?何必這麽認真呢……魏警官……”男子的話又打住。

見付華中不再說話，這名男子再次看了看四周，把臉轉了回來。“付警官……”

付華中從他手裡扯過黑色塑料袋，順手塞進胸前的衣服裡。轉身就走……

“警官，我是不是明天上午可以去領《事故責任認定書》?”男子的嗓門突然提高了，一種喜悅裹挾其中。

男子看見付華中根本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後腦杓向前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