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小升初點考的日子王一薇屈指可數,這些年來,她陪著兒子風裡來雨裡去,絲毫沒有放棄過學習機會和學習時間,除了學校周圍,她甚至連紫華市五環都沒走出過。
她的整個世界就是被譽為紫華“三校聯盟”輻射的教育圈裡。在她心目中“三校聯盟”與美國有“常春藤”大學聯盟,英國有“羅素大學集團”,澳大利亞有“g8集團”一樣,令人神往和崇拜。
而要步入到全國乃至世界的最高學府,小升初就是第一把金鑰匙,第一塊敲門磚。從兒子目前的學習情況看,他對知識的深度和廣度都明顯走在了校內班級的前面,在各個補習班裡,也都一步步衝進了第一梯隊,考上名校的可能性非常大。
突然,王一薇覺得自己就要看到黎明的曙光,不禁心頭一酸,一股滿滿的能量在心裡激蕩,莫名的熱淚似乎就要湧出。
生活的歷練讓她明白,哪怕前方的道路黑燈瞎火、泥濘坎坷,她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更何況在小升初的道路上,還遠遠不僅她一個,紫華每年小升初的孩子有十幾萬人呢!兒子的學習正一天天從優秀走向卓越,這便是希望,是動力,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匆匆翻過自己清麗柔和的青春,又結束卿卿我我和花前月下,陪伴著孩子的成長和教育,王一薇也經歷著生活的考驗。這樣的生活了造就了她成熟的風韻一種有別於職場女人的風韻。
這些年來,蕩滌去的是女主播的光芒與浮華,沉澱下來的是奔波之後的睿智與練達。王一薇帶著兒子走在求學路上,在堅定而執著,匆忙而緊湊的步子中,不經意間,她會散發出成熟女人特有的優雅和芬芳。
王一薇帶著兩個孩子出去後,付華中婆婆哭了足足1個小時。隨後,她撥通了付華中的電話。
那時,付華中正在交警石山大隊事故處理中隊辦公室裡看卷宗,老人把她和兒媳吵嘴的事告訴兒子,說她要回鄉下老家,哪怕她一個人在家過年也不想再在這裡了。
“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才來了幾天啊。眼看就要過春節了,你這要是回去了,村裡人還怎麽看我,我以後還有臉回咱村嗎?”付華中說。
“我給你說,我這一輩子見過的媳婦多了,你那個媳婦不愛講究,人還勤勞,現在也不太愛打扮自己,很少買衣服,這些都是對的。”付華中媽媽在電話裡說。
好連個氣都不喘,接著說:“女人嘛,都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再有十來年就要當婆婆了,就應該樸素點。不要成天又是描眉又是染嘴唇的,那種人真是不知羞恥。”
“媽,你到底要說啥?”付華中問。
“嗚嗚……”
“媽,你怎麽啦?別哭啊,有什麽事你就說嘛……急死我了。”
老人抽泣了幾聲後說:“可她對你那態度我就是看不慣。在一個家裡,就應該是男人說了算,怎麽還能由了她?男主外、女主內這是幾千年來的傳統,男耕女織這是雷打不動的事,在哪個朝代都是這樣,可你那媳婦……”
“薇薇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也不容易,現在的孩子不像我小時候,邊玩邊學,下午3點放學到第二天上學沒事乾。豆豆上補習班本來也可以不用陪了,可是薇薇很認真,她說她非得每次都陪,要看著孩子把知識學會。只有自己親自參與了才放心。”付華中說。
“咱鄉下人有這麽些一句土話:狗大自咬,人大自巧。兒孫自有兒孫福。是你的別人想搶也搶不走,不是你的你想搶也搶不來。”老人說,“可是娃啊,你成天辛辛苦苦,
風吹雨淋的,你看你都老了一茬。你乾的是國家的事情,端著國家的飯碗,你給咱付家光宗耀祖了,咱付家祖墳墓也算是燒高香了。但你媳婦她不能這麽對你啊……”“媽,薇薇她對我挺好的。”付華中說。
“好?她怎麽能那麽凶巴巴地叫你的名字,還說什麽‘付華中!我告訴你……’聽聽,這都是什麽口氣。咳咳……”電話那頭的付華中媽媽有些激動。
“媽,你咳嗽還沒好?”
老人停了停繼續說,“他憑什麽說你掙不到錢?她是想讓你去偷去搶嗎?你乾的是國家的事,那國家就發這麽多錢……她要是想要錢,當初就嫁給老板算了。就她成天待在家裡,一分錢不掙……兒啊,你的擔子太重了。嗚嗚……”
“媽,你別難過。沒事,再堅持幾年就好了,豆豆明年小升初一過,那時他也就長大了,能少操點心。”付華中說。
老人說:“這孩子上學的事按說我管不著,可我看著你累,你擔子重。叫我說啊,這能考個啥就考個啥算了,現在國家政策這麽好,不準留級,現在九年義務教育了,全免費。”
電話那端老人的抽泣聲停止了,“噢,不是,我在咱農村老家時,還從新聞上看到高中也免費,說是要搞什麽十二年義務教育……”
“那都是普通公辦學校。媽,你現在也開始關注教育了?”
“我大孫子在上學,小孫子快上幼兒園了,我能不關心嗎?教育這事啊,沒有人不關心,咱村的人為了讓娃上學,都擠破頭往縣城鑽,跟瘋了一樣。咳咳。”老人說,“就那個遊手好閑的黑娃,還有,成天跟油食狗一樣混吃混喝的拴狗,也都把娃弄到縣裡去了。”
“黑娃?拴狗?他們有錢在街上買房?”付華中驚訝地問。
“買個屁!他們要是有錢了這老天就算瞎了眼。自古以來都是獎勤罰懶,就這兩個貨,老瓦(關中語言:喜鵲)拉下屎,他們也得張嘴接得住才行啊……他們哪有錢買房?只是給娃找了個學校,然後,他倆就在縣上私人建築隊當小工,住在縣上不回來了。”
“兒啊,你們那一撥長大的都沒有你混得好。咱錢掙得不多,但這身衣服多威武啊!這就是正當的事情嘛,別看有些人也掙了些錢,但成天撅著屁股就不敢停,還擔心遇到天陰下雨掙不到錢,把自己弄的狼狽不堪。”老人說,“人活臉,樹活皮。你現在啥都好,媽心裡高興。就是你那媳婦……唉……”
這時,有位年輕交警拿著個事故接警記錄本走過來,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有了警情。付華中抬頭看看他,點了點頭。
老人不知道兒子此時的情況,繼續說:“我不想在這裡過年了,我要回老家……這次看看你我也就滿足了……我一見你媳婦就來氣……”說著,電話裡又傳來了一陣抽泣聲。
“媽,你別難過,剛咱們不說得好好的嘛。怎麽又哭了?”付華中勸著媽媽。
“我就是看不慣她對你指手畫腳……”
“也沒有。 也就只是今天,現在豆豆又要繳補習費了……”付華中沒有再說下去,電話那端又是母親的抽泣聲。
一提到學費,他的心頭湧上了一種悲傷。
從豆豆幼兒園報興趣班到小學報補習班,他每年學費都成了家裡的一項開支,而且這項開支越來越大。特別是晨晨的出生,更是讓這種狀態雪上加霜。
一份工資養活四口人,在這個社會裡就是個奇跡,更何況還有豆豆這個花錢大戶。付華中已經非常疲憊,盡管王一薇一省再省,甚至,她現在還穿著結婚時買的衣服。而他呢,一年四季天天都是那身警服。
每門課每學期動輒幾千塊錢的學費是省不下來的,為了應付突然的開支,付華中還辦了一張信用卡,剛透支時還蠻有尊嚴,但收到還款短信後他就開始焦慮了。
“我娃可憐得很啊……咳咳……”老人沒有掛斷電話,她的話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媽,薇薇帶給去看病了嗎?”付華中問。
“嗚嗚……”老人不無委屈地哭著。
“她真是太不像話了!為啥成天就和老人過不去?”付華中生氣地說,“媽,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兒啊,你別打電話了。媽看著你這麽辛苦這麽累還要受氣,媽心疼啊。兒啊,你聽媽的話,你就讓媽回去吧,要不你一邊操心媽一邊操心你媳婦。媽不想讓你夾在中間為難。那種夾板氣不好受。”老人說。
“媽,你若回家,我就是大不孝……你愛兒子,那也就替兒子考慮一下吧。”付華中說這話時眼睛濕潤了。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