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觀,洪琦從山下回來,向掌教稟報完經歷,回到自己小院不久,聽到有人猶豫的敲門聲。
“謝師姐,你找我?”洪琦開門,見門外站著謝玲兒。
謝玲兒臉色白白的,神色恍然,見門打開,敲門的動作頓在半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將手放下,她看著洪琦,喉嚨澀澀,問:“你回來了?”
怎麽回事,謝玲兒雖然比自己剛上山時長了幾歲,不複當時活潑跳脫,安靜賢淑了不少,但也不曾這般恍惚失神過。
洪琦忙問:“師姐怎麽了,是有什麽不舒服嗎?”
謝玲兒勉強一笑,說:“不是,我來找你,說幾句話。”
洪琦心中不放心,但現在也順著她,就說:“那屋裡說話吧。”
謝玲兒搖搖頭,說:“你陪我走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慢慢向下走著,謝玲兒說要找洪琦說話,卻一言不發,只在前面默默走著,洪琦跟在後面三步遠處,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
到底出了什麽事?
“洪琦,這三年在山上要不是有你,恐怕我早就悶得發瘋了。”謝玲兒悠悠歎道。
洪琦說:“師姐天**漫,有師姐在,我在山上也過得有趣得多。”
謝玲兒微微一笑,突然開口說:“我要走了。”
洪琦一怔,沒反應過來,問:“去哪兒?”
謝玲兒轉過身,眼睛紅紅,嘴角勉強一笑,說:“回家去了。”
“回家去?”洪琦想起上次與謝玲兒說的話,問,“世界想好了?”
謝玲兒點點頭,雖沒說話,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師姐跟家裡人說過了嗎?林長老怎麽說,觀主同意了嗎?”洪琦聲音發澀,艱難問道。
謝玲兒望著崖邊白雲,點點頭。
“為什麽,你在山上不好嗎,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有哪裡不高興嗎?”洪琦不解。
謝玲兒呵呵一笑,看向洪琦,說:“山上自然是好的,卻不適合我。山上清淨,長輩是兄弟們都友善疼我,我若是一隻沒心沒肺的,自然能自由自在,無憂無慮下去,可我能一直沒心沒肺嗎?”
“觀主,師父,師兄們,還有師弟你,各個想的是修道,天天不是練氣,就是練劍,我呢?我不知道修道有什麽好,我也不喜歡修道,我在山上,不知道做什麽,也找不到人可以說心裡話,我怕我打擾到你們修道,我怕你們看不起我不用功修行,我覺得我不屬於這裡。”
謝玲兒平平說著,眼淚卻止不住的簌簌往下流。
洪琦心中發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何至於此?”
謝玲兒抹了把眼淚,臉上撐起點笑,說:“不說這些了,我找你,就是要跟你說一聲再見。”
洪琦望著謝玲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玲兒垂下頭,秀發遮住眼簾,低聲說:“你有什麽對我說的嗎?”
這話問的似乎別有深意,洪琦卻不敢細想,半晌,吐出兩個字:“保重!”
謝玲兒垂下的臉一白,又努力掛上笑,抬起頭,定定對洪琦說:“你也是!”
“對了,你把上次下山給我畫的畫送給我吧。”
洪琦垂著眼,說:“好!我待會兒給師姐送來。”
一時間,二人都有些沉默。
“三妹!”
一聲呼喚從後傳來,洪琦望去,一個挺拔青年正朝謝玲兒走來,這青年二十七八歲,與謝玲兒長相有六分相似。
謝玲兒迎上去,叫道:“二哥。”
“嗯,我剛才拜見過觀主,你去收拾好東西,咱們下午就走吧。”謝二哥帶著謝玲兒走開,經過的時候,瞧了一眼洪琦。
走遠了,謝二哥問道:“剛那年輕人是誰?”
“一個師弟,碰上了,說幾句話,怎麽了?”謝玲兒淡淡道。
謝二哥說:“沒什麽,不過看他也不過十七八,竟然能修煉到築基期,紫霞觀實在是底蘊深厚!”
謝玲兒一怔,洪師弟已經突破到築基期了嗎,短短三年就有這成就,果然和自己不是同一路人啊!
謝二哥和謝玲兒離開,身後大樹裡轉出一個頭髮灰白的中年道士,這中年道士不是別人,正是紫霞觀弟子盧平。
三年前,洪琦初入山門,壯志酬籌卻被盧平潑了冷水,心中志向也遭到其嘲諷,三年後,盧平道業仍舊不得寸進,終日渾渾噩噩,直到剛才無意間聽到謝二哥的話。
“築基期?!”盧平臉色漲紅, 身子顫抖,雙手攥的死死,他一臉不甘置信,喃喃道,“不可能,洪琦那小子怎麽可能突破到築基期,他才修道幾年!”
“不可能!”不一會兒,盧平冷靜過來,接受這事實,但心中不甘與憤怒卻如野草一樣瘋狂生長,“我不服,老天不公!”
盧平紅著眼,望向山頂大殿,惡狠狠道:“既然此門不容我,就別怪我另找他門!”
洪家鎮,大院中一處練功房,手臂粗細蠟燭圍成一圈,燭火通明,照亮當中盤坐著的青年。
練功房門窗緊閉,沒有一點光線可以射入,也沒有一絲風吹進來,房內氣息沉凝,燭火靜靜燃燒,就連青年的呼吸聲都聽不到,好像凝固一般。
突地,燭火一齊閃動,猛地暴漲,青年似乎正在遭受什麽極大的痛苦,雙臉皮肉扭曲,眉頭緊皺,嘴唇都變了形,他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變換極快。
“呃……”
青年努力咬著牙,但丹田內的劇痛傳來,還是忍不住呻吟出聲。
“啊!洪琦,我不甘!”青年正是洪定,他雙手法訣變幻,壓製體內因為暴漲而變得難以控制的法力。
七日前,洪定被洪如救回,一時間心如死灰,但又不甘,就用上最後的臉面卻求自己的叔爺爺,也就是洪家的明堂長老,求到一顆赤精丹,要借助赤精丹突破到築基期。
呼!一陣氣流無中生出,以洪定為中心,向四周蕩開,將所有燭火撲滅。
黑暗中,洪定兩隻眸子精光四溢,他哈哈大笑:“洪琦,我要把你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