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後,陳虎庭翻了翻報名的人,竟有七十八人之多,年齡從十二到到十八九不等,倒是也有年齡更大的也要學,結果仔細一問,平日要養活一家老小,哪有閑功夫一天三個時辰學箭,被他好言好語的勸退了。
陳家莊的校場被何濤的阿父何由禮派了民夫好好的修葺了一遍,在原先的三個箭靶的情況下又添了十個,另外還額外的給陳虎庭送了二十張以前銅山鎮駐留過的軍隊淘汰的弓箭,雖然十分破舊了但尚可勉強使用。
何由禮對陳虎庭的態度熱乎的很,一口一個賢侄,待修好了校場還不住的追問還需要什麽,自己馬上就給置辦了,陳虎庭面對這麽熱情的伯父也很無奈,再三保證有需要一定跟他說,他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一幫人走了。
家裡的下人們從來沒見過心情這麽好的老爺,臉都快笑抽了,甚至走著走著讓石頭拌了一下,起來後自己拍拍土,依舊一臉笑眯眯的。
老子發達了,以後我兒子學藝有成了也能做個將軍當當,我就是將軍他阿父,在銅山鎮這一畝三分地我看誰還敢惹我,其他的幾個黨長,尤其是惹人煩的王七彪那什麽跟我橫。
一想到這裡,何由禮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打算回家取出上次埋在院裡的酒,管他夠不夠年頭,今個好好喝上幾盅。
抱著跟何由禮差不多想法的不在少數,許多少年天在還沒亮的時候,還沉浸在睡夢中之時,就被自己的阿父阿母提溜著著耳朵從被窩裡喊了起來,催促著去陳家莊學武藝。
待他們到了陳家村,陳虎庭已經開始練箭了,寬闊的校場上擺了百十塊大小差不多的系著繩子的石頭塊,校場邊上一張桌子前坐著何濤正拿著這名單一個一個一個的唱名,應答一個就到一旁候著,待到七十八個人都到齊了,在一旁練習的陳虎庭也收了弓箭,緩緩走到了人群前頭。
“我知道大家可能對我的的本事可能都有些疑問,覺得我年歲如此小,又有何本事來傳給大家,所以在今天的訓練之前,我就先為大家演示一遍天罡箭法!”在教習之前他決定先來個下馬威,樹立自己的威信,陳虎庭說完讓眾人都四散開來,他提著弓箭站在了原先的三副靶前。
這三副靶是他原先練習的靶子,閉上眼睛都能感受到靶子的位置,這次是為了不失手,陳虎庭就取了巧,它從箭囊裡取出了一支箭,搭載弦上,略一瞄準,箭應聲而射。
箭正中靶心!
又是連續兩箭,依舊是靶心。
“好!”
“小郎君神射!”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陳虎庭面不改色,連開七箭,箭箭都落在了靶心。
此時的少年們,不管是之前見過陳虎庭箭法的還是沒見過的,都心悅誠服,這麽小的年齡便掌握了如此高深的箭法實在是想不讓人欽佩都難,又一想到自己能得到傳授更是興奮的說不出話來。
看到立威的效果已經達成了,陳虎庭走到了人群前方,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都是風華好男兒,難道你們甘心這輩子拘泥於黃土之間,死後無名,荒嶺一葬,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要五鼎烹,我今日要將一身家學武藝傳於大家其實也是有一份私心在內
說到這裡,人群中騷動了一下,陳虎庭目光灼灼,聲音也頓了頓,等安靜下來,繼續說道
我的私心就是我希望能在胡寇南侵之時,我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我的身邊能有一群同袍,能讓我交托生死,能讓我放心露出後背,諸君應該也聽到過北方胡人的殘暴吧,我陳虎庭不想變成他們的奴隸,任由他們生殺予奪,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不做奴隸!”
“我們一起跟他們拚了!”
“俺要保護家裡人!”
陳虎庭幾句話,就讓人群沸騰起來,他們的仿佛看到了一個個凶殘的胡人揮舞著屠刀對著他們的親人,到處殺人放火,活著的人也變成了努力,每日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既然我們不同意,我們需要怎麽做,我們要反抗!反抗就要苦練本領,拿起我們手中的武器去保護我們的家鄉父老,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出將入相就在今朝!
陳虎庭振臂一呼,讓眾人忘記了他的年齡,他的一番話讓這些懵懵懂懂的少年們埋下了一顆叫做野心的種子。
憑什麽我要一輩子在土裡刨食,將來我也要闖出一番事業!
何濤也在人群中熱血沸騰,以前他隻覺得陳虎庭隻是出身好罷了,仗著家傳的武藝才有了一身好箭術,現在陳虎庭的一番話讓他覺得此人年紀雖小,但是不知道比他強上多少,他也隻是想著當個將軍風光一把,可人家呢,已經想到抵禦外寇,封侯拜相了,如此大志向,不得不讓人扼腕歎服!
陳虎庭將七十八人分成了三隊,選了三個有威望的人當隊長,宣布了今天的訓練計劃。
練隊列?眾人都有些疑惑不解,不應該直接傳授我們高深的箭術嘛,隊列又是什麽?
沒錯,就是練隊列,這也是現代步兵操典中最重要的,一支軍隊跟一群烏合之眾的區別也在於此,行進有序,令行禁止,軍令所向,所向披靡!
陳虎庭解釋了一番,眾人也沒接觸過真正的軍隊,隻是覺得陳虎庭說的極有道理,是這個道理,當然要先練氣勢,這隊列既然能顯得氣勢十足自然要先練習。
立正,雙手貼大腿,站好,每個隊長監督好自己的隊員。
陳虎庭手中持著一根竹鞭,不停的糾正動作不標準的隊員,在人群中不斷的穿行。
在陰涼處看熱鬧的玉娘此時的眼睛裡看著陳虎庭,眼睛裡都是小星星,剛才陳虎庭的一番慷慨陳詞,讓玉娘感覺他跟自己周圍的人都不同,又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那個擋著胡人馬鞭前的那個倔強的身影,玉娘感覺自己的小臉滾燙滾燙的。
不行,虎庭哥哥現在這麽厲害,我要看緊點,不能讓其他的人搶走了!
東晉的人一般十四五歲就談婚論嫁了,所以快十歲的玉娘已經從旁人那裡知道了不少男女之事了,知道如果虎庭哥哥跟別人成婚了,就不能陪自己天天玩了,一想到這裡就警惕性起來了。
當上午的訓練結束,眾人解散回家,玉娘甩開了身旁的丫鬟,一溜煙的跑到了陳虎庭的旁邊。
虎庭哥哥,你今天好威風啊,你要不然也教我射箭吧。玉娘大眼睛眨了眨,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意。
陳虎庭瞥了一眼玉娘纖細的手臂,滿頭的黑線,小姑娘你確定你能拉動最輕的弓。
呃,玉娘妹妹,這個弓箭不適合你們這些小姑娘玩,這樣吧,我給你個任務,以後你幫我們準備點水喝吧,怎麽樣?
陳虎庭無奈,隻能找點事給這個小姑娘做了,不然這小妮子肯定纏著不放。
玉娘聽到陳虎庭說要讓她幫忙,心裡也很開心,覺得自己已經是陳虎庭的賢內助了,這不把這麽重要的備水的事情都交給自己了,高興的帶著丫鬟回家張羅去了。
下午到了約好的時間,眾人都到了校場上按照上午教的排好了隊,陳虎庭帶領著眾人重複練習著上午教授的動作,雖然依舊有不少出錯的,但確實變得有秩序了起來,行進間頗有軍伍之氣了。
陳虎庭還是很滿意的,不過他臉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板著臉,指正著做錯的人,神弓營的少年們已經漸漸忘卻了他的年齡了,實在是他表現出了超出了他年齡之外的幹練成熟,以前都是直呼他名字的人竟然也不敢再直呼他姓名了,跟其他人一起喊起了營頭。
練隊列隻是陳虎庭的第一步計劃,他前世便是軍迷,看過許多古代練兵的方法,也看過現代的步兵操典,他知道想讓人人都成為草原射雕手一樣的存在是不可能,但是能做到十中六七卻是可以訓練出來的,隻要是眼神正常,按照最科學的訓練方法,這些少年基本上都可以達到精銳射手的程度,什麽是精銳射手,在晉軍中的標準也不過是弓箭十中五六,弩箭十中四五。
晉朝的的身體素質其實並不比胡人差多少,相反均衡的飲食結構,讓晉人的持久作戰能力更勝一籌,隻不過長期的文化侵蝕讓晉人失去了一種秦漢時期的英武之氣,變得文文弱弱起來。
現在神弓營招募的少年多是農家子弟,基本上都處於社會的底層,如今擁有了向上的機會,一個個訓練的毫無怨言,這是他們的機會,何嘗不是陳虎庭的機會,他有機會將腦海中的知識轉化為力量,為自己在亂世中爭得一席之地。
還有數年,彭城,或者說整個徐州就會被戰亂卷入,變成一個絞肉磨盤,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在其中化作冤魂,陳虎庭不願自己也被浪潮推著前行,生死不由己,所以他尋覓時機建立了第一個屬於自己的力量神弓營。
風起雲湧,大爭之世,既然來到了這個亂世,就好好的精彩活上一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