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長嘯了一聲,聲音刺透夜幕,星空之下,身後再也沒有追殺之人。
他翻身下了自己那匹瘦骨嶙峋的戰馬,雙臂張開,躺在了草地之上,閉上了雙眼。
水邊的土地松軟異常,人躺上去就像是睡在水床上一般,枯黃的野草輕輕一攏,就是一個柔軟的鋪蓋,躺在上面,整個人都昏昏欲睡。
身旁的一眾親衛也下了戰馬,開始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周圍的雜物,弄出來了一個臨時的營地。
陳庭嘴裡叼了一根草莖,眼睛一閉,不自覺的睡了過去,這一路實在是太困頓了,他幾乎沒有怎麽好好休息過,稍有風吹草動,就讓他緊張不已。
張烈留下了一多半的人護衛陳庭,自己帶著十幾個親衛脫掉了靴子,卷起褲腿在淺灘處摸起了魚和泥鰍,冬日的宜都郡雖已經近十二月了,卻尚未結冰,他頗有興致帶著人渾水摸魚。
不知過了多久,還在睡夢中的陳庭被張烈叫醒了,遞給了他一隻烤的焦黑的魚,讓他填填肚子,表示這是自己烤的最好的一隻。
陳庭接了過來,腹中的饑餓讓他咬了一口,先是一片魚鱗從齒間溜出,焦黑的魚皮之下竟然還是粉色的魚肉,讓陳庭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看著還很得意的張烈,陳庭都不知道這可憐的娃是怎麽在母親生病時長這麽大的,他歎了一口氣,默默把魚串到了木棍上,繼續在篝火上熏烤。
夜空很亮,沒有二氧化碳,霧霾等等超標的空氣,讓天空澄淨無比,許多的的星星都發著微光,照亮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
陳庭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這麽安詳的坐在空地上,看著天空發呆了。
記事以來,他總是處於惶恐之中,想著有一天五胡的人打過來,殺光所有的親人,每一天晚上他都在拚命的鍛煉,練到筋疲力盡然後倒床就睡,盡管那些鍛煉可能並沒有什麽效果,他卻一天都不肯松懈。
“阿烈,你有有什麽志向嗎?”陳庭雙手抱在腦後,仰望著滿天的繁星,對著身旁的張烈問道。
“有吧,我阿母想讓我將來做一個天下最厲害的大將軍,誰也打不過,他說要讓我重現祖上的榮光!”張烈也躺了下來,閉著眼睛回憶道。
“那你可能做不了了,因為將來最能打的大將軍是你大哥我,你可以做個第二厲害的!”陳庭頗為遺憾地說道。
“第二厲害就第二厲害,那也能讓阿母高興!”張烈認真的點了點頭,他對第幾沒啥概念,覺得跟大哥陳庭能排在一起就很好了。
空氣漸漸涼了起來,眾人穿的衣服還是兩個月前的那身,不算太厚,夜裡只有點著篝火借著燃燒的溫度才能睡去。
捱到了天亮,喂自己的瘦馬吃了些青草,陳庭招呼眾人趕緊上路了,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自己走的這兩個月裡,宜都在龐峯的治理之下有了何等的變化了。
出了漢水畔,所見之場景與他面前剛來宜都是所見的荒涼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原本已經荒廢的村落已經重建了起來了,那時雜草叢生的田地也重新被開了出來,只等著冬天過去,開春種上糧食。
陳庭在村口看到了一個曬太陽的老人,走上前去問道:“老丈,你們村人如今口糧可還夠吃的?”
老人瞥了陳庭這幾十個衣衫襤褸,穿著破破爛爛的人,陳庭等人又沒有騎馬,還以為是從北方逃難而來的。
他面露得意之色的說道:“那自然是夠吃的,我們宜都郡自打陳郎君入主以來,就少有餓死之人了,你看看村外,地都分好了,只等來年播種,
就不愁了!”陳庭點了點頭,心裡也放心了,這個村落算得上是宜都比較偏遠的村落了,也能夠得到救濟的糧食,其他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走吧,去西陵!”
陳庭笑著跟老人道了一聲別,帶著眾人離開了村子。
他們翻身上了藏在野外的戰馬,朝著西陵城一路疾馳。
越是靠近西陵城,越能夠感受到宜都的變化。
原本的十幾裡一個塢堡的場景已經一去不複返了,甚至當初留下的塢堡殘留的建築都被拆卸的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重新建立的村鎮。
這些村落雖然看得出來建設的很是簡陋,卻每一處都錯落有致,顯然是經過了統一的規劃的, 這些村口都修建有烽火台瞭望塔,陳庭幾十個騎兵剛出現在一個村落外,就引起了注意。
先是一道狼煙衝天而起,隨後就是連綿數十裡,原本在外的村民也躲進了村落之中,拿起了家中的鐵叉鋤頭之類的武器,虎視眈眈的站在村口的土牆之上看著陳庭等人。
陳庭帶著親衛營頗為無奈的繞道走了,生怕這些人一時間腦袋發熱衝出來,引起來一場烏龍大戰。
還沒有走出十裡,他們就被數百士卒攔了一下來,為首的是個都尉,騎在馬上,手持一根長槍,一時間也沒有認出來臉上髒亂,衣衫襤褸的陳庭等人,對著盤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如何剛闖入我宜都境內!?”
陳庭帶著笑意看著這個都尉,沒有做聲,他身後的崔則卻是按耐不住跳了出來:“鄭狗子,你好大膽,陳將軍你都認不出來了嗎,怎麽你想以下犯上啊?”
崔則的這一嗓門讓這個都尉猛的一激靈,認出來可眼前的這個人了不就是陳庭的親衛營都尉崔則!那他旁邊的這個少年就是......
想到這裡,鄭姓的都尉趕緊下馬,對著陳庭恭敬的行禮道:“將軍在上,第三軍麾下第五營都尉鄭苟拜見,適才末將有眼無珠,沒能認出來將軍!”
陳庭笑了笑說道:“無妨,我這般狼狽的打扮,你認不出來也是情理之中,不知龐先生在何處,你帶我去找他!”
“諾,請將軍跟我來!”鄭苟在前方小心翼翼的帶著路,他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這個小將軍終於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