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坐在一處城樓的高處,環抱著彎刀看著遠方。
他感覺自己如今就如同一個清心寡欲的老和尚,自打從昌黎部落回來以後,整個人就突然悵然若失,仿佛一個失戀的少年一般。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自己一想起來阿荼,總覺得有些事忘卻了!
“軍司馬,城門外有個自稱荊州故人的想要見大將軍!”隊正在下方喊道。
在荊州軍中,帶將軍封號的不在少數,可是當稱呼將軍之時,便一定是指朱伺,許多荊州軍中的人,內部都會稱呼朱伺為大將軍,意為眾將之首!
“不見,大將軍又不在!”陳庭有些煩躁地說道。
“他還說,他帶來了故人的信物!”隊正仰著頭繼續說道。
“什麽信物,帶我去見見他!”陳庭眉頭一挑,突然反應了過來。
他縱身從高處躍下,如同一隻無翼之鳥,飄然落在了隊正身前。
隊正不由的暗讚了一聲陳庭的身手,恭敬帶著陳庭去了馬吉被手下看押的地方。
到了城門樓不遠處的一座涼棚之內,馬吉卻並沒有被幾個大兵嚴加看管,一群人聚做了一團,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這名隊正剛想大聲斥責,卻被陳庭攔了下來,帶著他小心的湊了過去,看看裡面發生了什麽。
只見人群中的馬吉,托著一個士卒的右手,指著他的面相說道:“你這命數不佳呀,此痣有敗財之相,你平素定然戀賭,且不能存財!”
“那可有改變之法!”被看相的士兵緊張的問道。
“若是遇到自北地而來之貴人,頹相立破,富貴自現!”馬吉神神叨叨的說道,引得周遭之人欽佩不已。
“先生大財,來看看我的!”
“看我的!”
“都別擠我,先來後到!”
陳庭本來在後面的人縫裡扒著看的,莫名的被擠到了最前方,被馬吉一把拽住了手。
“這位小兄弟好面相啊,可願意聽吾一相!”馬吉一臉熱枕地說道。
周圍一圈的圍觀的士卒認出來了陳庭,都面色古怪的看著馬吉,想聽聽他怎麽說。
陳庭輕輕發力,就掙脫了馬吉,感覺倒是有趣,笑道:“可以,不過你要是說的不準,我可要懲罰你!”
“那是自然,若是不準,任憑處置!”馬吉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那你相吧!”陳庭伸出了右手遞了上去。
“不用不用,常人算相,講究手面相合,小郎君非比常人,我只需觀面即可!”馬吉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認真的打量了起來陳庭的面相。
片刻之後,馬吉有些為難,臉上驚疑不定,道:“奇哉怪哉!郎君的面相明明是已死之相,何故尚壽元悠長!”
此言一出,頓時讓周遭圍觀的士卒嘩然,紛紛摩拳擦掌要打馬吉,軍司馬龍精虎猛的卻被這個人說做死了,怎麽能不讓人氣憤!
陳庭面上淡然,內心卻是掀起來了驚濤駭浪,自己可不就是借屍還魂嗎,所以說是死相是沒有錯的!
他強作淡定,抬手製止了周圍人的騷動,笑道:“此言不準,你且繼續相!”
“嘖,郎君這最初面相也是虎踞龍蟠,絕非等閑,本應是將命,不出意外定然一生征戰,沙場稱雄,顯赫一世,萌蔭子孫!”
馬吉越看越是心驚,開始懷疑起來了自己相面的本事了,他轉頭又看看了幾個離得近的士卒,發現銳眼一看,並無差池,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觀摩陳庭的面相。
“郎君這死後而生的面相卻是貴不可言啊!本是將命,硬生生的被改了!”
“改成何命了?”陳庭也不禁好奇的問道。
“命有五彩,以赤黃為尊,以紫為貴!時聞漢高祖至處,紫氣浩蕩,雲中有龍在側,不知真假也!”馬吉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道,聲音漸漸如同蚊訥。
其他人沒有聽清,陳庭卻聽的一清二楚,不過就算聽到了他也不會在意的,這種所謂的天命,不過是勝利者的一種自我加封,愚弄世人罷了!
作為一個後世人,陳庭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什麽富貴榮華,自己去取就是了,何必依靠天命!
那項羽不也是出生就有重瞳,五百年一出的聖人之面相嗎,不到最後也落得個烏江自刎的下場!
所以這所謂的面相之說,當作玩笑話聽聽也就罷了,若是當真了,就真的成了一個笑話了。
“哈哈,先生說笑了,不過先生確實高才,在下陳庭,字仲龍,添為軍司馬,還請先生隨我一敘”陳庭施禮道,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仲龍,仲龍!好字”馬吉口中念叨了兩聲,誇讚道。
“實不相瞞,這是家師陶公所取,自然是好字”陳庭笑道。
“小郎君竟然是陶公的高徒,馬吉失禮了實在是!”一聽陳庭是陶侃的弟子,馬吉頓時對眼前的少年更加重視了。
他生平狂傲,連自家族中嫡脈的大兄馬浚,他都不放在眼裡,可對陶侃確實打心眼裡佩服!
天下之大,能從一介豪門,官至一州刺史,爵封公侯,舍陶侃其誰!
到了府邸之內,陳庭與馬吉分主次位踞坐,陳庭率先開口問道:“不知先生是荊州哪位故人派來見大將軍的,可否言明!”
“既然郎君在此,我就直言了,我是奉鄭攀馬浚兩位將軍之名,前來聯絡大將軍的,不知大將軍在何處,可否引見!”馬吉左右環看,卻是不見朱伺的身影。
“無須找了,整個華容城中只有我一人統領!”陳庭出言說道。
“那就請郎君轉達朱將軍,鄭,馬,蘇,三人受陶公恩義,委身於賊,日夜不忘大任,大將軍旦有軍令,定起兵誅殺此僚!”
“好!有三位將軍這話,杜曾此賊,命不久矣!”陳庭拍案而起,面露喜色。
原本在他的想法中,鄭攀等人不一定會記得當初陶侃的反間之計了,未曾想三人竟然主動聯絡了,這讓這場戰爭的天平又往荊州軍偏了幾分!
至於會不會有詐,從局勢上來看,若是三人真心投賊,定然不會再如此拙劣的派人來聯絡了,畢竟杜曾已經在表面上佔據上上風,何必這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