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準備跟老師陶侃告退,陳虎庭遲疑的收住了腳步,問道:“那老師我還是回去繼續當我的隊正嗎?”
“哈哈,你倒是想啊,這些時日為了找你,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弟子,你回去當隊正,讓你的上官如何處之,打也不得罵也不得!你就先到行軍主簿處辭去隊正,然後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暫且先跟著我吧,我也好正式教教你兵書戰策”
陳虎庭應了一聲諾,轉身恭敬的退下了,對於自己身份暴露,他也知道自己的歷練生涯結束了。
不過雖然這些日子在荊州軍中沒碰到幾場大戰,但在昌黎部落,他獲得的磨礪卻補上了,對他而言,或許好好跟老師陶侃學學兵法對目前更有幫助。
待陳虎庭走後,侯在一旁的楊舉,讚歎道:“陶公,你這弟子不簡單啊,死裡逃生以後還左右了一場部落的混戰,此番他收獲不小啊,在江夏之時初見他,末將以為此人雖暗藏韜略,卻中規中矩,日後或可為將,亦不過守成之人,如今再一打量,卻是蛟龍升天之景,龍驤虎步,氣勢汪洋恣肆,不可限量啊!”
陶侃走到了案幾之前,沒有回他,拿起了筆洗上的毛筆,在鋪陳的紙上,手腕鬥轉,寫了幾個字。
楊舉湊近了一看,這樣幾個字躍然紙上。
“時來天地同借力”
陶侃放下了筆,悠悠地說道:“昔年恩師宣城公在我不得志之時曾雲,他有相人之術,能觀人氣運,見我頭上氣結五彩,兵戈相隨,又有紫氣抑而不發,預我有朝一日公侯加身,統兵萬千,我雖命途多舛,卻如他所見,他老人家仙逝之後,我也苦參相人之術,頗有所得,爾等諸將也皆是我所相之人,盡是乾材,然那日我初見我這弟子,便感覺他不同凡響,大氣運之人啊!”
楊舉聽聞了陶侃的話,腦海中浮現出了陳虎庭的身影,突然感覺到了這個年輕人確實給人的不一般的感覺,與他此生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相類似,特立獨行,而又卓爾不凡。
他笑了笑,對陶侃的話產生了認同感,說道:“此子確實不一般,如今有陶公耳提面命,日後又是我大晉護鼎之人啊!”
陶侃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擔憂,歎了一口氣:“我若是年輕個二十年,我可以肯定,虎庭郎會成為衛青霍去病之輩,可惜我老了啊,他還年幼,心性未定,難保不被奸人誤導,成為董卓孟德之流啊”
“陶公不必憂心,有您日日諄諄教導,斷不會如此”楊舉開口安慰道,他對陳虎庭印象還是不錯的。
“嗯,但願如此吧,對了,前來封賞的朝廷使節算算日子也該到蒼梧了吧,你提前出發,趕在大軍之前去見見,跟這張紙上的對照一番,若是朝廷給的不夠,你酌情加上,我相信這點面子,如今還是要給我的,我不能讓我的將士血冷心寒!”
陶侃從案幾上抽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楊舉,不容置喙的說道。
“諾!末將這就出發”楊舉雙手從陶侃手中接過了那張紙,疊了四下,鄭重的放到了衣襟之內,跟陶侃告退,轉身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陶侃的目光變得幽深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一道黑衣身影從地圖後面走了出來,跪伏在了地上,恭敬的問道:“主上有何吩咐?”
陶侃在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拿起吹乾墨汁遞給了他:“去西南六百裡左右的地方,查查這個部落,查查這兩人,記住不要暴露了,回來以後,事無巨細,全部稟報與我!”
“諾,
屬下這就帶人去辦” 那黑衣人絲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從營帳側門鑽了出去,消失在了漸漸漆黑的夜色中了。
陳虎庭去了行軍主薄的營帳處,準備銷了自己的隊正軍職,陶侃治軍極嚴,軍中事務事無巨細必形式規矩,像是陳虎庭這種離職另有安排,一定要在行軍主簿處造冊登記。
進了行軍主簿的營帳,裡面放了五六個案幾,案幾前盤坐著對應的官員,陳虎庭左右看看了,徑直走向了主坐上的主簿那裡。
他拱了拱手,張口問道:“敢問大人,我想交接一下隊正一職位,該如何辦理!”
主簿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留著短須,他抬頭瞅了一眼這個年輕人,心中有些疑惑。
軍中的隊正他大都認識,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啊!
“姓名, 上官名號,交接原因”他言簡意賅地問道。
“我叫陳虎庭,上官是偏將軍楊舉,原因是離職待命!”陳虎庭老老實實的一一回答。
“唔,兩個字的名字倒也少見,等等,你說你叫什麽!?”行軍主簿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陳虎庭瞠目結舌的問道。
“陳虎庭啊”
“哈哈,原來是陳郎君啊,我是行軍主簿馬昭,字令維,你可是從陶公處來的,我這就給你辦理”那主簿趕緊收回了剛才驚愕之下指向了陳虎庭的手指,帶著笑意的招呼道。
他的這一聲,讓帳中的其他主簿,軍曹紛紛反應了過來。
這人竟然是陶公的那個弟子,前途無量啊!
一時間眾人熱枕了起來,圍著陳虎庭噓寒問暖的,一個主簿見陳虎庭衣衫襤褸,衣服四下透風的,當即把自己得一件披風解了下來,系到了陳虎庭的身上。
陳虎庭對於這一群大老爺們的熱情還真有點吃不消,跟行軍主簿簡單交接完了,逃也似的跑了出來!
他終於明白老師陶侃為什麽不讓他繼續做隊正的原因了,如果軍中知道了他的身份,盡皆如此,他還歷練什麽,估計每逢大戰都會被供起來當吉祥物吧!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了老師在荊州軍中的威名之盛,在他的庇護之下,自己平白就成了太子黨之流了,成為這群大兵迂回討好老師的一條途徑,想清楚了這一點,陳虎庭心中的一點點虛榮暗喜被他消除了殆盡。
哪有仰仗別人獲得尊敬的,人活一世,自然要憑自己的本事讓人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