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講道理，猴子現在這幅模樣顯得有點滑稽。

身上也沒穿衣服。

毛發還禿嚕了好幾塊，滿是猙獰的傷疤。

半蹲在地毯上，有點不倫不類。

模樣像是一隻不起眼的流浪猴。

氣息又像是蘇維前世傳說中的那些棒打西天的大妖獸。

可偏偏，一雙醜陋的眼睛中，流淌著濃鬱的近乎實質化的悲傷。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蘇維好似被悲傷感染。

站立在一邊。

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幾分鍾後。

猴子收斂起情緒，回過神來，似乎重新審視一般的看了一眼蘇維。

猶豫一下。

問道:“戰爭，結束了嗎?”

“已經結束一萬年了，精確的說，是一萬零一百年，新歷元年就是深淵入侵戰爭結束的那一年。”

“一萬年...一萬年...”

猴子有些茫然的喃喃自語，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沉默。

隨後發出一陣苦澀極了笑容。

“這麽說來的話，我們離開之後隻過了區區九十五年，戰爭就結束了?哈，哈哈，這可真是諷刺，我們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終日，故鄉的戰爭，卻早就已經結束了?”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他們不來?為什麽他們不來！明明我們離開前留下了信息的！為什麽！！”

猴子狀若癲狂。

身上的氣息不受控制的狂亂起來。

蘇維臉色大變。

一旦猴子徹底失控的話，那後果，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幸好。

短暫的發泄之後，猴子好似重新恢復了理智。

看上去落寞無比。

蘇維有些同情他。

這種感覺，就像是，南望王師，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一聲歎息。

雖然對方是一個比自己強大的多的巫師，雖然對方可能並不需要自己的憐憫。

但，蘇維還是有些不忍心告訴他，不是他們不來，是他們早就已經成為歷史的塵埃了。

來不了啊！

就連你們當初留下的那些信息，也只是在一萬年之後，湊巧，被我給看到了而已。

要不然，這個次位面，很可能就會繼續處在遺忘的邊緣，永遠的孤獨下去。

“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你的導師呢?”

等蘇維回過神的時候，猴子已經重新坐在椅子上了。

語氣比最開始的時候好了一點。

畢竟是一個地方來的。

“抵達這裡的，只有我一個人。”蘇維老實說道。

你一個人?

猴子皺了皺眉。

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難道你們遇到了空間災難?如今的學院也太莽撞了，一級巫師怎麽能參與這麽危險的實驗，簡直就是亂來！還有，你們這一次橫渡星空，沒有高等巫師屏蔽虛空波動嗎?”

或許是因為血月冥想法的緣故。

原先猴子還以為蘇維是土著，還以為他的冥想法是在某一個遺失的神國裡僥幸得到的。

但現在發現對方來自故鄉。

當然就先入為主的認定，對方和自己同樣出身於雅各賓巫師學院。

蘇維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深深感受到了雙方之間深深的差距。

果然，與輝煌時代相比，如今的巫師大陸簡直就是原始社會。

“你怎麽不說話?”

猴子瞪了蘇維一眼。

“事情與您所想象的，可能，有點不一樣。”蘇維努力的盤算著措辭。

“你說吧。”

猴子歎息一聲。

“我也知道，學院不可能和當初一樣了。

”看著一臉尷尬的蘇維。

猴子想了想，問道:“學院現在還有幾位神輝殿下?”

神輝，那就是九級巫師了...蘇維回想著從烏查爾的筆記裡得到的信息。

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沉默。

猴子深吸一口氣。

“難道學院的神輝殿下已經全部隕落了?怎麽可能，哪怕隕落，一萬年過去，難道都沒有人再一次晉升神輝嗎?”

蘇維還是默默的看著猴子。

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糟糕。

猴子急了。

身體的本能再次萌發。

下意識的齜了齜牙，狠狠的撓了撓後腦杓，“你直接告訴我，學院現在怎麽樣了?！”

“您可能有點誤會，”蘇維有些尷尬的說，“其實，我並不屬於雅各賓學院。”

嗯?

猴子的眼神一下子危險了起來。

不是?

輝煌時代是一個比如今開放的多的時代沒錯。

但再開放，一個學院最重要的核心高級冥想法，顯然也不會輕易流傳出去。

蘇維渾身一凜。

連忙道:“是這樣的，來到靜息之地之前，我還只是一名三級學徒，我是在沉淪與死亡之神的神國內找到了血月冥想法，隨後借此晉升了正式巫師。”

原來如此。

猴子點了點頭。

冷若冰霜的氣息重新慢慢消散。

“這麽說來，你只是一個流浪巫師咯?難怪你會一個人來帶這裡，看來你的運氣不錯，我想回去之後，我可以作為你的介紹人，允許你加入學院。”

蘇維更尷尬了。

他是有學派的。

不過，月光之杖雖然在如今的巫師大陸上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勢力，但是和輝煌時代的雅各賓巫師學院相比，根本就什麽都不是。

想想血色玫瑰，只是繼承了雅各賓學院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皮毛，就牢牢佔據了一個四大的位置。

“先生，雅各賓巫師學院，已經不複存在了。”蘇維硬著頭皮說出真相。

什麽?！

一股比先前狂亂了無數倍的氣息瘋狂襲來。

蘇維感覺自己說話都受到了恐怖的壓製。

不敢猶豫。

迅速的將如今巫師大陸的情況說了出來。

狂亂的氣息慢慢退去。

猴子雙眼無神。

蘇維口中的每一個消息，都超越了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壞的情況。

事實上，從他們離開到戰爭結束的那九十五年，才是整個深淵入侵戰爭最恐怖，傷亡最慘烈的時期。

無數的璀璨城市悉數被毀滅。

神輝們如同流星一般從天上隕落。

文明遭到徹底的損壞。

直到深淵最後退去的時候，巫師大陸，已經徹底成為了一片廢土，連主大陸都被打的四分五裂。

怎麽會這樣...

猴子震驚的喃喃自語。

“事實就是如此，先生。”蘇維歎息一聲。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故鄉，最強大的存在，也只是一群三級的小朋友?”

“是這樣的。”蘇維總覺得這種稱呼有點怪異，但該是點了點頭。

“呵呵，呵呵呵...”

猴子沒有再說話，反而是恣意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