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德立正在小睡,”伊萬向眾人解釋,“那些小東西讓他累垮了。我們先見一下丹妮卡女士,然後去吃飯。”他衝凱瑟拉眨眨眼,“我和我的弟弟都想聽你說一說秘銀廳。據說自從阿萊格裡離開後,管理那裡的換成了一個老家夥。”
凱瑟拉盡量掩飾住自己的驚奇,只是對伊萬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蘭尼斯特,皮克斯爾也沒有表示出任何反應。阿萊格裡離開了?突然之間,他們兩個都想坐下來和這對矮人好好談談。與凱德立的會面反而顯得不重要了。
高飛之靈的內部同樣令人肅然起敬。他們走進神廟的主廳,也是它的中心禮拜堂。雖然這裡至少有二十多人,但廣大的廳堂還是讓四名夥伴產生了天地間只有我一人的感覺。四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沿著高聳的圓柱向上移動,穿過半空中的裝飾雕像和彩色玻璃掩映下的繽紛光暈,最後落在百尺高處布滿精細浮雕的穹頂上。
伊萬好不容易才讓這四個癡迷於眼前美景的拜訪者離開主廳,他帶領他們穿過一道側門,走進一間布局一般的房間。不過這個地方的結構,那種純粹的力度感和精致的細節還是讓他們感到震撼。這裡拱柱和門上全部裝飾著精美的浮雕。他們剛才通過的那扇門上密布各種符文和雕刻。蘭尼斯特相信,他可以站在那扇門前,連續數個小時心無旁騖地觀賞和研究。但即使這樣,他仍舊無法看清上面的每個細節,解讀那其中的每一條信息。
伊萬在一扇門上敲了兩下,便開始安靜地等待。當屋裡人發出邀請之後,他才推開門。“讓我向你們介紹丹妮卡?波納杜斯。”矮人鄭重其事地對拜訪者們說。
德萊蒙領頭,剩下的人隨之魚貫而入。船長剛一進門,就差一點被撞到。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從他面前飛跑而過。看見陌生人,他們停下了腳步。那個男孩有著一頭沙色的頭髮和一雙杏仁形狀的眼睛,他大張著嘴,愣愣地盯著皮克斯爾遊俠。
“請原諒我的孩子們。”屋子另一邊的一位婦人說道。
“沒關系。”蘭尼斯特單膝跪地,招呼兩個小孩到他的身邊來。男孩和女孩互相看了看,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走向皮克斯爾。男孩壯著膽子摸了摸蘭尼斯特烏木色的皮膚。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是以為會有黑顏色染到自己的手指上。
“你在燒什麽?”凱瑟拉把哈貝爾拖向自己,想仔細看個明白。令她驚奇和恐懼的是,她的手竟然穿過了魔法師的身體。
“不要分心!”哈西衝她高喊,“好好想一想,蘭尼斯特?伊斯坎達。什麽敵人,誰是絕不懺悔者?誰會在深淵魔域的漩渦中潰爛,並無比地痛恨你?什麽猛獸要脫離羈絆,只有你能讓他自由?”哈西的聲音似乎正在漸漸遠離兩個人,而他的形體也開始變得虛幻。
“我已經超出了我的魔法限制,”魔法師竭力向兩個驚駭的同伴做出解釋,“恐怕我要被送走……”
哈西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恢復了原有的強度。“蘭尼斯特,什麽猛獸?什麽敵人?”隨後他就消失了,只剩下蘭尼斯特和凱瑟拉呆呆地望著空曠的房間。
當哈西消失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再次提醒了蘭尼斯特。
“厄圖,”皮克斯爾在窒息中勉強擠出這個名字。雖然他已經說出了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雖然哈西的推論看起來是正確的,但這並不能使蘭尼斯特完全信服,它和詩章的上下文並不相符。
“厄圖,”凱瑟拉對他說,“他確實非常恨你,而莉莉安很可能認識他,或者至少知道他。”
蘭尼斯特搖了搖頭,“這不可能。我從沒有在坎塞洛城遇到過那個塔那魔,這和那個盲眼女巫說得並不一樣。”
凱瑟拉思考了一會兒,“她從沒有說過坎塞洛城,一次也沒有。”
“在你最初的家園。”蘭尼斯特開始背誦原詩,但他突然感到一陣語塞。他認識到,自己的設想也許並不正確。
凱瑟拉也體會到個中的問題。“你從不把那裡稱為你的家園。你經常告訴我,你的第一個家園是……”
“冰風谷。”蘭尼斯特說。
“而那裡也是你遇到厄圖的地方,他在那裡成為了你的敵人。”凱瑟拉這時才感到哈西的睿智。
蘭尼斯特哆嗦了一下,那個貝勒魔族的力量和邪惡至今讓他記憶猶新。想到莫西乾納在厄圖的手中,他不禁感到心痛如絞。
哈西裡奧斯從他的大桌子上抬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哦,是的,”他望著堆滿了一桌的卷宗,“我正在編制我的法術。”
哈西把它們分選了一下,開始更加仔細地進行研究工作。
“我的新法術!”他高興地喊道。“哦,它終於完成了,命運迷霧!哦,今天真是值得慶祝的一天!”魔法師從椅子上跳起來,開始滿屋子蹦跳奔跑,寬大的袍子在空中飛揚。經過這麽多月精疲力竭地研究之後,他的新法術終於完成了。各種可能性在哈西的腦海裡不住翻騰。也許命運迷霧可以把他送到卡麗杉,讓他和軍司令開始一次冒險。他也許會去蠻野牛大沙漠,甚至可能是瓦薩的廢地。是的,哈西很想去瓦薩,看看那裡崎嶇險峻的方鉛山脈。
“我必須對方鉛山脈做更多的了解,然後再確定該什麽時候施展這個法術。嗯,這樣才好。”魔法師打了個響指,衝向他的桌子。他小心地分揀和整理了與這個冗長而複雜的法術有關的所有文件,並將它們放進一個抽屜。然後他衝出房間,跑進常春藤館的圖書館,開始搜集瓦薩和它附近著名的血玉之島達馬拉的信息。他興奮地幾乎無法保持平衡,對新法術的首次施展將徹底補償這幾個月以來勞心費力的付出。
哈西根本回憶不起他對這個法術真正的首次施展。前幾個星期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裡完全被抹去了,就像現在重新變成完全空白的那本魔法書一樣。根據他的記憶,蘭尼斯特和凱瑟拉現在仍然航行在深水城周圍的海面上,正緝捕一艘他不知道名字的海盜船。
蘭尼斯特站在凱德立身邊,他們身處一座裝飾華美的方形房間裡,不過這裡一件家具都沒有。屋子的牆壁全部由拋光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除了回旋曲折的鐵製火炬架以外,什麽東西都沒有。在每堵牆的正中心,都有一個這樣的火炬架。架上的火把並沒有燃燒,或者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燃燒。它們並非木製,而是由黑色金屬鑄成。每枝火炬頂端都有一個水晶球。水晶球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看起來凱德立可以讓水晶球的光芒任意改變。其中一個球正在閃耀著紅光,而另外三個則是一個發黃光,兩個發綠光。整個房間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色彩紋理和層次,一些色調甚至仿佛潛入到拋光牆壁的裡面。
蘭尼斯特花了一會兒工夫觀賞這裡的奇景,但最讓黑暗精靈感到震撼的還是這裡的地板。在他七十年的生命歷程中,皮克斯爾遊俠見過無數駭人聽聞的事物。這裡的地板周邊也是黑色的,像牆壁一樣有玻璃的潤澤感。地板的主體部分由一個雙線環圍繞。在兩個環線之間,大約一尺寬的環形帶裡布滿了神秘難解的符文。環中間是一個星形圖案,星星的尖端和內環連在一起。所有這些圖案全部刻蝕在地板中,中間以寶石碎屑填實。符文是翡翠,星形圖案是紅寶石,雙線環是鑽石。
蘭尼斯特在坎塞洛城見過類似的房間,但那裡絕沒有這樣神異驚人。他知道這個房間的功能。從某種角度來說,和這座善良的建築物並不協調。這個雙線環和這個圖案是用來召喚異界生物的。而環中的這些符文起到的是加持和保護的作用,所以應召而來的顯然不會是善良生物。
“幾乎沒有人被允許進入這個房間,”凱德立的聲音顯得無比莊重。“只有我自己,丹妮卡和圖書館的昌提克立兄弟能夠進入這裡。任何要求這種服務的客人必須經過最嚴格的審查。”
蘭尼斯特明白,這是對他最高的讚揚。但這並沒有消除他內心的疑慮。
“進行這樣的召喚是有原因的,”凱德立仿佛看透了皮克斯爾的心思。“有時,善良的事業必須通過和邪惡的仆從打交道才能進行下去。”
“召喚一個塔那魔,甚至是召喚一個小魔鬼,這種事情本身不就是邪惡的麽?”蘭尼斯特生硬地問。
“不,”凱德立回答,“在這裡不是,這個房間受到了迪耐本尊的祝福。魔鬼被召喚到這裡來,只是進入了一個陷阱。他並不會比在深淵魔域的時候更具威脅性。正如所有關於善與惡的問題一樣,這種召喚的價值應該由召喚者的意圖來決定。此時,我們已經得知一個靈魂落入了惡魔的手中,而他不應承受這樣的折磨。我們只有通過和魔鬼打交道才能解救這個靈魂。除此以外,還能有什麽更好的方法?”
蘭尼斯特能夠接受這種思想,特別是現在,他所面對的問題是如此嚴重,又是這樣與他息息相關。
“他的名字叫厄圖,”皮克斯爾充滿信心地說,“他是一個貝勒魔族。”
凱德立點點頭。蘭尼斯特和他談過哈西裡奧斯的質疑之後,已經召喚了一個小魔鬼,並命令他尋找相關的證據。現在,他就是要召回這個魔鬼,尋求答案。
“昌提克立兄弟今天將與迪耐的一位使者取得聯系。”凱德立對蘭尼斯特說。
“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遊俠問。蘭尼斯特對昌提克立所采取的方法感到有些驚奇。
“迪耐的使者不會給出這樣的答案,”凱德立立刻指出了皮克斯爾推測的錯誤。“昌提克立只是想獲得那位消失的魔法師朋友的消息。不用擔心,哈西裡奧斯看起來已經回到長鞍鎮的常春藤館去了。我們有方法聯絡到他。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們甚至還能把他接過來。”
“不!”蘭尼斯特的話脫口而出,隨後他又對自己的失禮感到有些尷尬,就把視線轉向一邊。“不用了,”他用緩和一些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哈西裡奧斯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想讓他再卷進這件與他無關的事情裡,遭遇到危險。”
凱德立微笑著點點頭,他理解皮克斯爾為什麽會躊躇。“我是否應該現在召喚土澤,尋求我們的答案?”他問蘭尼斯特。不過他並沒有等待答案。凱德立說了一個詞,屋子裡的光線立刻變成一種柔和的紫色。第二個咒語讓地板上的圖案放射出怪誕的光芒。
蘭尼斯特屏住呼吸,他從來不習慣這樣的儀式。當凱德立開始一段柔和的、充滿韻律感的靈歌時,蘭尼斯特將注意力集中在光芒閃爍的符文上,心中為可能發生的事情感到疑慮。
幾分鍾之後,魔法陣中傳來一陣尖厲的嘶鳴。隨後光華耀眼的魔法陣在瞬間變得漆黑,表明層界間隔已經撕裂,尖叫馬上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淹沒。最後,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只是在魔法陣中多了一個長著蝙蝠翅膀的狗頭魔鬼。他坐在地板上,一邊罵人,一邊向四外吐唾沫。
“你好,親愛的土澤。”凱德立愉快地向他問候。不情願的惡鬼仆人立刻發出了更多惡毒的咒罵。土澤折疊好翅膀,跳起身。他的小角差不多只有蘭尼斯特的膝蓋那樣高。
“我想讓你見見我的朋友,”凱德立輕松地說,“我還沒有決定是否讓他用鋒利的彎刀將你切成碎片。”
凱德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對於蘭尼斯特的無禮,他顯得異常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