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另一個爭辯道,直到我們告訴她叛徒的名字為止。
“不過現在她是了。”前者說,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那位女性。
卡麗莎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們邪惡的把戲,於是握著劍和長鞭一步一步向後退開。她停住了,因為發覺另一把劍從背後輕刺到她的鏈甲,她連忙揚起雙手。
“赫卡家――”她的喊聲始起驟落,背後的人將鋒利的皮克斯爾長劍扎穿了她的鏈甲和後腰。他拔出劍時,卡麗莎一陣痙攣,跪倒一條腿,她竭力在突襲的痛苦中掙扎著集中心神,奮力快速抽出兵器。
四個戰士向她撲了過去。沒有證人了。
小船慢慢滑過東尼加頓暗墨的湖水時,蘭尼斯特的目光仍鎖在竟然有著璀璨燈火的城市。
火把?這想法滯留在他的腦海,他因而確信皮克斯爾精靈正在準備著一次針對地表的大規模突襲。還有什麽別的理由會讓他們這樣刺激著自己敏感的眼睛?
船漂在洛斯獸之島滿布水草的水灣時,蘭尼斯特發覺島上沒有停靠別的船隻。他並沒有在意,爬上船頭輕巧地跳落到了苔蘚灘上。獸人們剛剛提起漿,就有個皮克斯爾精靈奔過蘭尼斯特身旁躍上小船,命令這些奴隸水手們劃回城裡去。
獸人放牧者們聚在岸邊,全都蹲在被苔蘚覆蓋的泥堆上。把破爛的鬥篷裹得緊緊的。這沒什麽奇怪的,因為確實沒有什麽可讓他們做的事。島並不大,幾乎有一百碼長,寬度則比這個值小一些,但整個島不可思議地厚厚地覆滿了主要由苔蘚和蕈類組成的低矮植被。地形並不是連續的,而是遍布著溪谷和突兀的山丘。獸人們負責將洛斯獸自島上帶往本土以及追回離群的牲畜,其面臨的最大任務就只是要保證沒有一頭牲畜掉進這些溝壑裡去。
所以這些奴隸位在岸邊坐了下來,安靜地沉思著。在蘭尼斯特看來他們有些爭躁不安,但因為正擔心在城裡發生的事,他又一次沒有在意這些跡象。他確實瞥了一眼周圍疾步走過的皮克斯爾奴隸,也放心地看到所有的黑暗精靈都平靜地站在崗位上。洛斯獸之島並不是變故多發之地。
蘭尼斯特徑直走向島內,離開那個小水灣前往島上最高的地方。那裡孤零零地矗立著全島惟一的建築物,一座用巨簟梗建造的兩個房間的小屋。他邊走邊想著策略,想著他要如何從卡麗莎那兒得到必要的情報又不必引起爭端。事情進展得快了些,不過,如果非要用到彎刀來“說服”她的話,他會那麽做的。
離屋門還有十尺,蘭尼斯特停下腳步看到門輕輕向裡轉開。一個皮克斯爾戰士走了出來,不經意地隨手將卡麗莎的首級拋到了蘭尼斯特腳邊。
“你無路可逃了,蘭尼斯特?伊斯坎達。”他說道。
蘭尼斯特一動不動,雙眸急轉四下打量周遭的情形。他悄悄將一隻腳的腳尖探入松軟的苔蘚,一直埋到腳踝。
“我接受你的投降,”那個皮克斯爾精靈繼續說,“你不能――”
他突然住了口,因為一塊苔蘚飛到了他臉上。他抽出劍,本能地揚手護在身前。
蘭尼斯特就跟在苔蘚皮後衝了出去。遊俠一躍撲向他的敵人,落地就是一個單腳支地旋身。借著衝力,蘭尼斯特將閃光低低劃出,切過大吃一驚的皮克斯爾精靈的膝後。那個精靈吃痛栽了個跟頭,抱住傷腿伴著一聲痛呼,砰地倒在柔軟的地面。
蘭尼斯特感覺得到別的黑暗精靈就在這家夥身後的房子裡,所以他撒腿就跑,繞過屋子跑出了站在門口所能看到的地方,接著奔下山丘陡峭的坡面。他時而俯衝,時而急刹,時而翻滾而下,他的思緒一團亂麻,絕望卻越漲越高。
幾十頭洛斯獸在生滿苔蘚的岸邊轉悠,蘭尼斯特手和膝蓋著地爬進去時,把它們嚇得直叫喚。蘭尼斯特聽到身後幾聲弦響,還聽到一枝十字弓箭啪地擊中了一隻洛斯獸。這隻牲畜一頭栽倒,還沒著地就已經睡著了。
蘭尼斯特貓著腰繼續匆忙前行,想要找出該往哪裡去。他隻來過這個島很短的一段時間,而且在早先於城中生活的那些年從未來過此地,所以對這兒的地形並不熟悉。他知道這個山丘最後就是陡直的山谷,不過,那是他最好的機會。
背後的射擊聲更密了;箭枝中還出現了一枝標槍。爛泥和苔蘚皮到處飛,它們被衝來的黑暗精靈們和飛來的箭嚇壞了,又踢又跳,被驚得到處亂跑。它們的體型不大,但身體堅實。如果手腳落在一隻受驚的洛斯獸旁,蘭尼斯特知道自己會被立即碾成碎片。
接近洛斯獸牧群的後面時,他的麻煩更大了,因為在某隻洛斯獸的四條腿間,他看到了一雙靴子。想也沒想,蘭尼斯特抬起肩膀撞向那隻洛斯獸,將它推下山坡倒向他的敵人。一柄彎刀揚起,撞上劈下的長劍時一聲長吟;另一柄彎刀自洛斯獸腹下低低向外猛戳,但對方向後跳開了。
蘭尼斯特屈起雙膝,借著傾斜的地勢,盡全力推動眼前的洛斯獸。洛斯獸從地面飛起,一下撞向了旁邊的皮克斯爾精靈。他動作靈巧地抬腿越過了洛斯獸,旋身準備好對上蘭尼斯特。但是,蘭尼斯特不見了。
身側傳來的一聲低吼是他得到的惟一警示,但勇猛的遊俠已舞著雙刀衝來。遭遇奇襲的皮克斯爾精靈匆忙回身,剛來得及揮出雙劍搪住彎刀。他踏在低處的腳向下一滑,但很快就重新站穩。他眼中的怒火和雙劍狂野的攻擊擋住了蘭尼斯特。
蘭尼斯特迅速轉向右路,重新站到了高處,但他也知道這麽一來他就把背亮給了坡頂上的箭手們。舞動著雙刀,眼盯前方,但同時他也細聽著身後的動靜。
一劍低刺而來,被閃光截住向下一壓。第二劍以同樣的劍路在稍高的位置戳來,蘭尼斯特冰亡的反應竟是出其不意橫斷,將劍折到一側正指向蘭尼斯特自己拿著閃光的手。
蘭尼斯特的身後傳來一記輕嘯。
對手亮出邪惡的笑容,以為刀劍交錯時能砍中蘭尼斯特,但蘭尼斯特運刀如飛,迫得對手不得不跟他一同動作。雙刀旋起刀光,微彎的鋒刃回環而上,逼得長劍只有從中直刺。邊揮著雙刀邊繞往對手一側,他兜著圈子逆轉了兩人的位置。
蘭尼斯特沒有看走眼,那個隱蔽的射手技巧是不錯。因為蘭尼斯特短兵相接的對手突然一閃腰想避開飛來的標槍,卻還是被扎中了,面目因痛苦而扭曲。
蘭尼斯特將他向側旁一帶,又讓他不得不刹住步子停在坡面較低的地方。他剛站穩,遊俠狂暴的攻勢就壓了下來。
彎刀一次又一次撞上長劍。蘭尼斯特冰亡的進擊更接近直攻而不是迂回盤旋,或刺或砍直取對方腹部。
受傷的皮克斯爾精靈竭力封擋接連而來的衝擊,但他的一條腿已因傷痛而麻木,不得不後退找一個支撐點。他向後瞟了一眼,看到一面二十尺高的山牆。他打算到兒背靠著石面頂住進攻,援軍很快就會衝下坡來,不過幾秒他們就會出現。
他連幾秒都沒頂住。
兩把彎刀急襲,壓著他的雙劍把他逼下了山。就在絕壁前,蘭尼斯特雙刀齊出,錯刀一展,格開敵手雙劍讓他空門大開。蘭尼斯特緊跟著衝上前向他胸口一撞,把他撞飛得直摔上石牆。摔得頭昏眼花的皮克斯爾精靈頭痛欲裂。他倒在苔蘚地上,知道叛賊蘭尼斯特?伊斯坎達的雙刀跟著就到。
蘭尼斯特沒有時間,也不打算殺了他。在他倒地以前,蘭尼斯特就已躍上石牆,指望能在下面看到苔蘚和不那麽尖的石頭。
他看到的是一片泥漿,於是一下跳了下去,扭傷了一邊腳踝,翻了一個滾。最後他拖著腳以最快的速度跑開,貓著腰借石峰的掩護,在石筍柱間蛇行前進。因為射手們很快就會出現在石牆上。
敵人包圍了他,而且已逼得很近。他在右側的一行石筍柱間看到了跟著自己的一個身影。蘭尼斯特退回身後的一根石柱,而沒有奔到對面去,打算迎面對上敵手。退回第二根石柱時,他一腿跪下,雙刀直砍向料想敵人會出現的位置。
閃光這回碰上了一把低刺來的長劍。因為蘭尼斯特的腳傷,奇襲未成,不過這個皮克斯爾精靈顯然是輕敵了,他另一把劍在稍高的地方刺出時,蘭尼斯特的冰亡正往前扎。刀尖刺入他的肋下,但因為蘭尼斯特行動不便,沒能完成這一擊。皮克斯爾精靈退回石峰,撤出了戰鬥。
但在蘭尼斯特身後就有他的一個同伴,對準了正跪在地上的蘭尼斯特,雙劍猛砍下來。
純粹是本能讓蘭尼斯特避開了劈來的劍刃,遊俠憑感覺在頭頂回旋著雙刀應付著敵手的行動。知道自己突然落了下風,蘭尼斯特扔出一個黑暗結界籠住自己和對手。
金鐵交鳴聲連綿不斷,兵刃相接相錯,兩人都受了些皮肉小傷。蘭尼斯特低吼著加強了格擋和反攻的強度。最後,經驗老到的遊俠改變重心支起了一條腿。
蘭尼斯特對手的攻招變成了雙段劈砍,招式突然落空時他差點兒一頭栽倒。他立即回防,雙劍回手時撞上了硬邦邦的石礅,險些脫手飛掉。
激鬥中他忘了這是什麽地形,忘了石礅就離他不遠。對蘭尼斯特?伊斯坎達的赫赫聲名他早有耳聞,驟然明白自己犯下一個天大的錯誤。
蘭尼斯特就蹲在石礅的一個小丘上,聽到劍在腳下磕出巨響時不禁一縮,對這種舉動甚為不滿。閃光浸入下面的黑暗結界時,他看不到刀身閃耀的藍光。
一會兒後,雖然腳踝仍舊酸痛,他已經能自在地跑動了。他自峽谷另一邊走出,踏上了正對著高高山坡的岩架。岩架通往島東部更遠的盡頭。蘭尼斯特認為那就在不遠有一個瀉湖,如果他能趕到那兒就可以跳到湖裡去。水裡有怪獸的說法去見他的鬼吧,包圍著他的敵人要真實得多了!
凱瑟拉?布莉兒聽到了島上連續不斷的混戰聲。這聲響清清楚楚地傳過東尼加頓湖水波不興的黑暗湖面。躲在一根巨革梗後,她召出了利比亞,灰霧一成形她就衝了出去。
年輕女郎對她黑暗精靈的外表仍沒有多大的信心,因而避開了附近的幾個黑暗精靈,向附近的一個獸人打著手勢。她指著小船,示意獸人帶她上島。這個獸人看來相當緊張,至少是滿面疑色。 它轉過臉想要走開。
凱瑟拉?布莉兒一拳打上它的後腦。
它顯然是被嚇壞了,發著抖轉過身面對她。凱瑟拉?布莉兒把它推向小船,獸人這次上了船,拿起一枝槳。凱瑟拉?布莉兒還沒來得及上船,就被一個男皮克斯爾精靈截住,他有力的手緊扣住了她的手肘。她瞪著他,低吼著恫嚇他。想再玩一次方才的騙局,但這個決意要攔住她的黑暗精靈根本不上當。他的另一隻手上握著把匕首凝在凱瑟拉,布莉兒的胳膊肘下,離她的肋間僅有幾寸。
“走開!”他警告說,“德西利奧傭兵團要你走開!”
凱瑟拉?布莉兒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她的敵人至少和她一樣被弄糊塗了,因為一隻六百磅的黑色大貓飛了過來,出其不意地把他撲進了小船旁的水中。
凱瑟拉?布莉兒轉身凶巴巴地瞪著船上的獸人,後者裝做什麽都沒看到,開始拚命劃槳。年輕女郎回頭看向岸邊,擔心利比亞會被落在後面而不得不遊到島上去。
小船旁一聲濺水巨響幾乎掀翻了船,也解除了她的憂慮,黑豹現在在前面領著他們。
對被嚇破了膽的獸人來說,這可讓它受夠了。這個可憐蟲慘叫一聲跳下了水,絕望地朝岸邊遊去。凱瑟拉?布莉兒拿起槳,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