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沒有發生這種事。一會兒後,一位非同一般的地底侏儒走了進來,秘銀鶴嘴鋤形狀的“手”拎著裡面有蘭尼斯特畫像的魔法小盒。
“貝爾瓦。”凱瑟拉?布莉兒認出了他,因為不會有第二個地底侏儒更符合蘭尼斯特對他親愛的斯涅布力朋友的描述了。
榮勳團長停住了,好奇地盯著凱瑟拉?布莉兒,因她的話解除了戒心。
“蘭尼斯特……貝爾瓦。”凱瑟拉?布莉兒又一次在面前環起雙臂,做出擁抱的動作。“凱瑟拉?布莉兒……蘭尼斯特。”她重複著擁抱的姿勢。
他們對彼此語言的了解不超過兩個詞。但是,比手畫腳地用著肢體語言,凱瑟拉?布莉兒很快就能和挖礦團長進行溝通,甚至還向他解釋了她是來找蘭尼斯特的。
她不喜歡貝爾瓦突然換上的肅穆神色,還有之後的說辭。一個普通的名字,某個皮克斯爾精靈城的名字讓她沒法安心:蘭尼斯特已經前往坎塞洛城。
她吃了一頓燉蘑菇,還有些別的不認識的類似植物。然後她的裝備被交還,包括了魔法小盒和瑪瑙像,但魔法面具沒有還給她。
然後她被撇下一個人待了幾個小時。她坐在被星光照亮的黑暗裡,為這件珍貴的頭飾無聲地祝福著艾拉斯卓,想著如果沒有貓眼頭飾她這一路來會有多慘。她甚至會沒機會看到貝爾瓦把他認出來!
貝爾瓦最後回來的時候,她正想著他的事。他是和其他兩名侏儒一道進來的,這兩位穿著柔軟的長袍,而不是這個種族常見的那種堅實的配有金屬板的皮革衣服。凱瑟拉?布莉兒認為這兩位一定是重要人物,也許是長老之類的。
“佛勃。”貝爾瓦介紹著,指向看起來不怎麽高興的那位。凱瑟拉?布莉兒一會兒後就知道他為什麽看來不高興了。貝爾瓦指向她,再指向佛勃,接著指著門,然後說了很長的一句話,凱瑟拉?布莉兒惟一聽懂的一個詞就是――“坎塞洛城”。
佛勃示意她跟他走,顯然急於上路。凱瑟拉?布莉兒雖說很樂意留在布靈登石城,繼續了解這些有趣的地底侏儒,但她完全讚同應該盡快離開。蘭尼斯特已經在她之前走得很遠了。她站起身就走,但被貝爾瓦的鶴嘴鋤手拉住了。
她轉身看著探礦團長。
他從腰帶上鉤出魔法面具,抬手交給她。“蘭尼斯特。”他的錘子手指向她的臉,“蘭尼斯特。”
凱瑟拉?布莉兒點頭,知道探礦團長認為她最好明智些以一個皮克斯爾精靈的模樣在外行走。她轉過了身,突然衝動地一回首,在貝爾瓦的面頰啄上一吻。感激地微笑著,年輕女郎走出了屋門,跟著佛勃離開了布靈登石城。
“你是怎麽讓佛勃同意帶她去皮克斯爾精靈城的?”他們走後,還留在屋裡的另一位侏儒議員問著探礦團長。
“畢弗瑞普!”貝爾瓦一聲大吼。他的秘銀雙手一下撞擊,立即濺出了火星,能量的弧光在精工打造的兩手上閃現。他一副捉弄人的表情看向議員,對方正以地底侏儒獨有的方式尖聲大笑。可憐的佛勃。
蘭尼斯特樂於護送一隊獸人從島上回到陸地去,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避開那個急不可耐的卡麗莎。她看著他離開岸邊,臉上的表情介乎不滿與期待之間,仿佛是在說蘭尼斯特也許能躲過她,但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
把島甩在身後,蘭尼斯特將卡麗莎完全自腦海中撇開。他的使命,以及危機就在前方,就在城中,而他全然不知應當從何著手追尋答案。他擔心一切會以自己的投降作為終結,他不得不犧牲自己以保護朋友們。
他想起了亦父亦友的尤西比奧,代替他被獻祭給了邪惡的蜘蛛神後。他想起了故友奧蘭多,關於這位年輕野蠻人的回憶堅定了蘭尼斯特的決心。
他沒有對等在岸邊船上大吃一驚的奴隸們做出解釋。他穿過營地離開東尼加頓湖時,臉上那種“讓我獨處”的表情讓它們沒敢追問。
不久他就輕松而機警地走在坎塞洛城迂回曲折的街道上。他與幾個黑暗精靈擦肩而過,走在諸多家族衛兵警戒的目光下,那些衛兵就站在中空鍾乳石外側的胸牆後。蘭尼斯特一直擔心自己或許已經被認了出來,接著又一次次告訴自己,他已經離開坎塞洛城有三十多年,蘭尼斯特?伊斯坎達本人,甚至伊斯坎達家族如今不過是坎塞洛城歷史的一部分罷了。
可是,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麽他會在這兒,在這個他不願來的地方?
蘭尼斯特真希望自己能有一件魔鬥篷,皮克斯爾精靈常穿在外面的黑鬥篷。他的林綠色鬥篷厚實而溫暖,更適合地表世界,而且它會讓藏在暗處的旁觀者看到他。他戴上帽子,將帽簷拉低急急前行。他知道這是快速穿過城市正確的方法,再次熟悉起這些迂回的街道及陰暗的行事方式。
某條彎道後的燈光一閃晃過他熱感視覺的眼睛,讓他吃了一驚。他緊貼向一座石筍,一手在鬥篷下握住了閃光的刀柄。
一個四人小隊自彎道走出,談笑風生,全然沒有注意到蘭尼斯特。他們戴著的是班瑞家的家徽,將視覺轉回普通視覺時蘭尼斯特認出了那個圖案,而四人中有一個正擎著火把!
蘭尼斯特這輩子沒見過如此格格不入的情形。為什麽?他不斷自問道,覺得這一切多少與自己有關。皮克斯爾精靈在準備一次針對地表的攻擊嗎?
這往蘭尼斯特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大石。班瑞家族的士兵帶著火把,是在讓他們屬於幽暗地域的眼睛適應著燈火。
凱瑟拉?布莉兒從未見過這樣如此不可思議和雄偉壯麗的景色。她的視野中綴滿星光,但石筍塔與吊懸著的鍾乳石上閃爍的微光看來卻更為絢麗迷人。坎塞洛城中的妖火照亮了成千上萬美麗的雕刻,有些是明確的形狀(幾乎都是蜘蛛),其他的則是流線式的圖案,抽象而華美。真希望能在不同的情況下來到這座城市,凱瑟拉?布莉兒這麽想著。她真希望成為空蕩蕩的坎塞洛城裡的一個探險者,那樣就可以安然專心細賞這些令人歎為觀止的皮克斯爾藝術遺跡了。
因為,就在凱瑟拉?布莉兒被皮克斯爾精靈城的壯美所震撼的同時,她也確確實實被嚇得不輕。兩萬名皮克斯爾精靈,兩萬名可怕的敵人,全都包圍在她四周。
為對抗恐懼,年輕女子緊攥著艾拉斯卓的魔法小盒,想著裡面那張蘭尼斯特?伊斯坎達的畫像。她相信他就在這裡,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而她的猜想被魔法盒稍縱即逝的溫暖證實了。
它又變涼了。凱瑟拉?布莉兒回身轉往北方,對著佛勃將她帶進城中的秘密地道。盒子仍是涼的。她擰身右轉面向西邊,在那如果越過名為冰封之谷的深坑,有通往高原的寬闊階梯。然後她朝向南面,從那些精雕細琢的閃光圖案來看,那是城中最為高大壯麗的一片區域。可盒子仍是涼的。接著,在她繼續轉身,自最近的一座石筍峰望向地形不那麽複雜的東邊的時候,盒子漸漸地變得溫暖起來。
蘭尼斯特就在那兒,在東邊。凱瑟拉?布莉兒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鼓起勇氣完全走出可保護自己的隧道。她再次看向自己的雙手和飄垂的長袍,因這完美的黑暗精靈的偽裝放下心來。她希望利比亞能在身旁――她想起了在銀月城中黑豹如何陪著她緩步跑過街巷――可她不知道大貓在坎塞洛城的出現能否被接受,對自身的擔心倒是次要的。
她立即悄然拉下長袍的兜帽,弓身前行,緊握著魔法盒指引方向,同時也鼓舞著自己。她盡力避開各家族哨兵的注視,每次有人迎面而來就提高警覺。
她走到石筍區的邊上,看到了苔蘚床和簟叢,甚至看到了更遠處的湖水。這時,兩個皮克斯爾精靈突然自黑影中現身攔下她,不過,他們的武器都沒有出鞘。
其中一個向她發問,她自然是完全聽不懂。注意到他們正看著她的眼睛時,她下意識地向後一退。她的眼睛!當然,正如地底侏儒們告訴她的一樣,她的眼中沒有亮著夜視力才有的那種紅光。那個男性皮克斯爾精靈重複了一遍問題,語氣開始有些強硬,接下來他自肩膀向後瞧了一眼苔蘚床和湖水。
凱瑟拉?布莉兒猜想這兩個是巡邏隊的成員,想要知道她到城裡這邊來有什麽事。她注意到他們對她說話時那種謙恭的態度,想起了蘭尼斯特曾告訴過她皮克斯爾精靈的習俗。
她是位女性,而他們,只不過是男性。
那個她聽不懂的問題被再次提出時,凱瑟拉?布莉兒大喝一聲。一名男性兩手垂貼向雙劍的劍柄,而凱瑟拉?布莉兒立即指著他們又是一聲不悅的呼喝。
兩名男性面面相覷,一臉疑惑。他們原以為這位女性是瞎了,或者至少是不能使用夜視力,而城中的燈光並不十分明亮,她本該不會看清摸劍的動作。但從她戳出的手指來看,她顯然看得一清二楚。
凱瑟拉?布莉兒衝他們大吼大叫,揮手趕他們走。讓她吃了一驚,同時也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的是,男性們後退了。他們雖然狐疑地盯著她,卻沒有做出任何對抗的舉動。
她弓身想將臉藏回兜帽下,但又改變了主意。這裡是坎塞洛城,到處是傲慢無禮的皮克斯爾精靈,到處是詭計密謀,在這裡,知道――或是假裝知道――你的對手不了解的事情才能讓自己活命。
凱瑟拉?布莉兒脫掉兜帽,站得筆直,擺了擺頭揚起濃密的頭髮。她不懷好意地瞪著兩位男性,開始放聲大笑。
他們立即逃走了。
她幾乎因迅速的松懈軟倒。再深深吸了口氣,她用力攥緊魔法盒,向湖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他是誰嗎?皮克斯爾精靈戰士的手指比畫著複雜的手語,命令式地問。
卡麗莎連連在地上輕敲腳後跟,並不很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一小隊武裝精良的皮克斯爾精靈來到洛斯獸之島問這問那,訊問過島上的所有獸人和地精奴隸,還問過了很少的幾個皮克斯爾奴隸。他們沒戴有任何家族徽章,而且就卡麗莎所知道的,全都由男性成員組成。
身為男性的卑下身份並沒有妨礙他們。他們待她相當粗魯,沒有因她的性別給予她適當的尊重。
“你知道嗎?”那個皮克斯爾精靈大聲問道。這意想不到的吵鬧引得他的兩位同伴趕到他身邊。
“他走了。”他向同伴們解釋說,讓他們鎮靜下來, “到城裡去了。”
但他正在回來的路上。又一個皮克斯爾精靈衝到他們身旁,以寂語回答。我們剛從岸邊收到了訊號。
越來越濃的陰謀氣氛讓好奇的卡麗莎忍不住了。“我是卡麗莎?赫卡。”她聲明自己是城中某個低階家族的貴族,但無論如何她都是貴族出身,“你們說的那個男性是誰?為什麽他如此重要?”
四人狡獪地彼此對望,剛進來的那個惡毒地瞟了卡麗莎一眼。
“你聽說過德蒙?納夏斯巴農嗎?”他悄聲問。
卡麗莎點點頭。她當然聽說過這個強大的家族,伊斯坎達家族才是它更常見的名字。這曾是城中名列第八的家族,但是終家破人亡。
“聽說過他們的次子?”他繼續問。
卡麗莎抿著嘴,並不確定。她努力回想著伊斯坎達家的慘劇,關於一個叛徒的故事,直到另一個男性提醒她。
“蘭尼斯特?伊斯坎達。”他說。
卡麗莎點頭――她從前聽過那個名字――然後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想起了離開洛斯獸之島的那個紫色眼瞳的英俊皮克斯爾精靈,他是多麽意義重大的一個人物。
她是證人。一個男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