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上來說，穿越界是一種很耗損體力的行為，即使是界中界，穿越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是木乃的符咒太過強大，還是這個死亡的界易於穿過，整整穿越了兩次，齊澤也沒有感受到絲毫不適。

　　就像是穿越了一重淤泥構成的界限一樣，圓形的防護壁在密不透風的液壓下變成不規則的形狀，卻沒有破裂。直到再度浮出黑暗，它才頗為柔軟的反彈，變回原來的完整球形。

　　就像進去第一界一樣，界的光暗反差太大，以至於非得花費幾秒才能適應光線。第一界是完全的黑暗，而第二界則是明亮到刺眼的光芒。

　　突然，手腕處的折刀發熱，熟悉的聲音在視覺之前傳入了大腦。

　　【總算可以出來了，憋死老夫了！】

　　這貨總算是出來了！

　　齊澤連忙囑咐道:【你先別出來，旁邊有人。】

　　龍用鼻子發出噴氣聲表示不滿，但還是依從了齊澤的話。在長袖的掩護下，透明的小龍又一次纏在了齊澤的手腕上。

　　【所以小子，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也想知道是什麽情況——雖然很想這麽說，但齊澤還是認命的開始打量外界。

　　首先入目的，是滿地的紅色。

　　那不是花朵，也不是紅色的土壤，而是切實的，被乾枯血肉堆積起來的地面，其間也夾雜著些許活物，但大都是不完整的，苟延殘喘的生物零件，溫熱濕潤的起伏著。可怕的景象一直蔓延到遠處的群山腳下，途中只有插在地面上林立的鏽蝕武器。天空也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幾道暗藍色和紫黑色的雲痕浮在上面，就像是巨大的創口。

　　齊澤眨了眨眼，喉嚨發緊，罕見的感到有些無法適應。

　　如果說第一界是乾淨的死，那麽這一界就是求死一般的生。那比純粹的死更肮髒，更讓人無法忍受。

　　防護壁正在散去，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那氣味並不只是新鮮的血液味道，更多的是乾涸的，腐敗的臭味。不過也見過很多難以忍受的場景了，齊澤還尚且能忍受，他下意識的看向一邊的木乃。

　　不出所料，木乃的臉色很難看，幾乎是手忙腳亂的往自己包裡翻東西。到底是女生，對於惡劣環境的忍受力總是要低一些，尤其是木乃這種看起來就大小姐一樣的女生，乾淨得讓人認為她有潔癖。不過說真的，看到這種場景能當場不吐出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喏，離他們三米的位置，在蠕動的那個東西應該是肝髒吧。

　　齊澤連深呼吸鎮靜法都免了，捏住鼻子甕聲甕氣道:“你不知道這裡是這樣的?”

　　“不知道！”木乃從包裡終於翻出一個口罩，扔給齊澤:“戴上，這種空氣吸入會影響腦子。”

　　“那你呢?”

　　齊澤剛被感動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詢問，就看到木乃戴上了防毒面具。

　　“.…..”他捏著自己手中單薄的口罩陷入沉思。

　　那個包是個無底洞嗎?符咒就算了，防毒面具是怎麽拿出來的?

　　恢復了正常呼吸的木乃才長吐一口氣，看的出來剛才她一直在憋氣。她轉過頭來，防毒面具那三個滲人的巨大孔洞對著齊澤，語重心長道:“這裡不能用道具，忍著點吧。”

　　那你倒是再給我一個防毒面具啊?！

　　“你覺得我得包裡裝得下兩個防毒面具嗎?”

　　“.…..”

　　在這種時候這個包真的神秘得毫無價值。

　　“所以，界靈在哪?你要回收的東西在哪?”

　　放棄了防毒面具，話題又回歸正軌，齊澤調整氣息，稍稍做了一下靈力護體，隔絕空氣中的汙染物質。雖然能把有害物質排除道最低，但是氣味實在免不了，比不上木乃那個一看就是改良過的防毒面具來得全面。他看了看這屍山血海，算是勉強在其中找到了幾條能走的路。

　　木乃道:“界靈在東方盡頭的座上，正在沉睡。我要回收的東西嘛，到那裡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還不知道自己回收的是什麽?”

　　“我說過吧，我對於一代的記憶是很模糊的。”隔著防毒面具，木乃的聲音也有了些變化，但是那理直氣壯得莫名其妙的態度確實一點沒變，簡直讓人覺得她自信得沒有根據。

　　木乃調下二人站著的高地，做了個手勢招呼齊澤下去。她的符咒什麽確實都無法使用了，但是就像機器貓一樣，她又拿出了新的道具，是一串藤蔓編制的環，上面一共綴著五枚桃花，圍繞木乃漂浮著，看起來是個防護性道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東西符合她的少女心，才會選擇拿出來用。至少從實用主義來說，目前還真的沒有人會做這種中看的道具。

　　齊澤也就跟了上去，同時短暫的和手腕上的龍交流了起來。

　　【小子你是陪妹子蹚渾水蹚上癮了?昨天一個今天一個，就算不是幫你泡妞，你也得考慮下老人家是要休息的！】

　　【那老人家你在我被她拉進界之前怎麽不出來阻止?】

　　【咳，老夫那是相信你能應對。】

　　【……算了，總之待會你別給我掉鏈子了。】

　　龍又一次發出了不屑的哼聲。

　　齊澤跟著木乃往前走，原本是做好了十二分的準備應對半路的襲擊，但是一直快走到盡頭，都沒有任何危險的跡象，哪怕是呼吸一樣起伏的屍體們，都沒有動彈的跡象。略過可怖的背景，這個地方居然平和得可怕。

　　“你說這界是生的界，那為什麽這裡的界靈和一切都是沉睡的?”懶得琢磨，齊澤索性直接開口問木乃:“作為死界的那邊都比這邊有活力吧。”

　　“不知道。”木乃聳聳肩，看著腳下的路:“我的推測是這個界的概念是這樣的，雖然是兩人活到了最後並且其中一人取得勝利。但是勝利者得到的是生不如死的生，戰敗者得到的是死不瞑目的死。在這樣極端的情況下，形成了這樣的概念而誕生了雙界。”

　　“你剛才說界靈是雙子，意思是最後活下來的兩個人也是雙子嗎?”

　　“誰知道呢。我只是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所以這麽說罷了。”

　　也是，雙生子自相殘殺的話，無論是誰勝利了，得到的都不會是純粹的勝負。因為這種矛盾而誕生出這樣的界，確實不奇怪。

　　離座沒有多遠了，遠遠的能看到個輪廓。齊澤放慢腳步，看了一眼專心搗鼓道具的木乃，開始試著去傾聽。他天生能與靈交流，憑借的一點就是再進入界開始就能夠聽到彌漫在界內的，靈自己都不知道的心聲。

　　真是因為能夠捕捉這樣的聲音，才能夠再直面靈時，采用最一針見血的語言擊潰精神不穩定的靈。

　　就像上一次，在最後的時候只是輕輕用幾句話，就能讓精神不穩定的界靈陷入錯亂。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這次無論他怎麽傾聽，都無法捕捉到那縹緲的聲音。

　　奇怪，這是第一次遇到完全安靜的，死寂的靈語。

　　就好像，已經徹底死去了一般。

　　“啊啊，對了——”

　　突然想起了什麽，木乃回過頭來提醒道:“不要試著和它共感做觸媒什麽的哦，沒用的。”

　　她把不小心漏出來的一點頭髮塞回自己的防毒面具下，輕聲道。

　　“因為對於雙子來說，另一半就是它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