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穿過靈體釘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足足沒入兩寸深。匕首頂端上燃燒著藍色的焰，就像廢墟上未盡的余火。

　　完完全全的擊潰了，靈體殘余的液體也被匕首蒸發殆盡。

　　滿地的蛛絲開始失去光澤，沒有了供給後，它們迅速的變得乾癟，灰敗，萎縮成一堆沒有生命力的廢品。原有的建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雖然還維持著基本的構造，但是就宛如沒上色的建築模型，徒有其表的支撐著。

　　現在這個空間迎來了真正的死亡，寂靜無聲。

　　佩h的姿勢維持了好幾秒，她斜了齊澤一眼，原本站的筆直的身體搖晃了幾下，腿一軟，還是跪倒在了地上。

　　這個空間沒有其他人了，所以齊澤隻能擔負起收屍的責任，走到那個軀體殘破的人面前，做最後的工作。從人道主義來說，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對自己也太殘忍了吧。”齊澤細細的查看了一下對方的傷勢，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其他不說，靈力是一定超額透支了，想必被裹入白繭後用了太多力氣反抗，最後那石破天驚的兩次攻擊，大概就是極限了。肉體表面的損毀度達到百分之五十八以上，不光是皮膚和部分肌肉受到溶解，關節處的骨骼甚至外露了一部分，白色的骨骼上沾著黑色的腐蝕痕跡。實在不明白這種殘破的身體是怎麽作出那麽耀眼的一擊的。

　　如果真要說哪裡幸運，大概就是大腦和內髒還沒有受損，能夠維持意識和暫時的生理存活，以及衣服尚且還能保證最基本的尺度。

　　齊澤扶著她的上身靠在牆上，讓她至少不會因為血塊卡住氣管導致窒息，呼吸和心跳不正常的快，但是在以更快的速度衰竭，不出十分鍾，心髒就會徹底衰竭，停止循環血液的功能。

　　沒得救了，帶出去也沒得救。

　　佩h虛虛的吐了一口氣，試圖動彈自己癱軟無力的手臂。但是已經無法動彈了，她就放棄了。

　　“這隻是基本的原則，擊殺優先。”

　　她依然是面無表情的說著，大概是沒力氣，所以垂著頭顱。

　　齊澤想來想去，還是撕了一塊自己的校服下來，姑且給對方包扎。因為是腐蝕的緣故，反而傷口都被結塊堵住，沒有大出血。但是為了防感染，還是象征性的做一下處理。

　　“你恐怕很難治好了。”他試圖委婉的給對方一點希望:“我會盡力把你帶出去。”

　　“我知道，這具身體撐不下去了。”佩h打斷了齊澤接下來的安慰措辭，那樣子簡直比對方還鎮定。她眼睛裡的藍色熄滅了，體內的基礎運作回路也被燒盡，再加上機體的損毀，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沒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這具身體會在這裡死亡隻是結果，殘不殘忍無所謂。”

　　不知道為什麽，齊澤總覺得這句話裡隱約有些安慰的意味。但是作為陌生人的立場聽這個還是很微妙的，不知道怎麽反應，隻能接著話題說下去:“但是也不必對自己這麽做吧，你有更好的辦法擊殺它，非要這麽魚死網破的來一下。況且一個女孩子，對自己也太殘忍了。”

　　比起勸解，更像是抱怨。剛才佩h那一擊是過載了的，正常情況下她的身體素質確實可以一擊必殺，但是那種情況下，實在是拚命過分了。

　　佩h微微搖頭，聲音雖然虛弱，卻鎮靜無比:“人類就是靠對自己殘忍才能進化的。”

　　“例如?”齊澤一邊給對方做無功用的止血消毒，

一邊接著問道。　　佩h定定的看著他略顯生澀的動作，輕輕開口:“例如醫學。如果人類不解剖自己的同類，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構造。不知道自己的構造，就無法進行醫學的發展。”

　　“醫學無法發展，就會有更多可以活下去的人類死去。解剖看起來很殘忍，但是殘忍是進化的發展而已。”

　　齊澤乾笑兩聲，沒有發表意見。理論上說他應該是有責任在這裡陪佩h叨叨，但這件事他不覺得自己該多內疚，但是也算是自己的錯，畢竟自己是心血來潮弄巧成拙。

　　其實仔細看看，佩h年齡大概還是比他小一點，五官還上有些沒長開，但是總是冰著一張臉，所以顯得老成死氣。大概是從小被嚴苛的培養，沒有作為女孩看待，所以成了這種冰冷的性格和過於早熟的思想。

　　以及感覺不到的痛覺和感情。

　　兩人沉默了起來，寂靜中隻能聽到布料包扎的聲音，最終佩h還是製止了齊澤。

　　“你不用費功夫了。”她搖搖頭說:“到現在你應該發現了，我的身體是人造的，我關閉了痛覺。”

　　“嗯。”齊澤反應十分平淡，雖然說人造身體確實很稀奇，也沒新奇到讓他對個瀕危的人造人做解剖分析。佩h眨了眨眼，似乎對齊澤的平靜有點驚訝，但是沒有說出來。

　　既然對方說不要包扎了，齊澤停了手中的動作，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在她身邊坐下來:“就算是人造人，也得珍惜生命啊。”

　　“不，我對這具身體並不滿意，失去也沒有關系。”

　　這好像身體說換就能換的廉價感是為什麽，感情現代醫學的存在都受到了輕視。

　　習慣性的在心裡吐槽兩句，齊澤道:“為什麽不滿意?即使失去這具身體也能替換嗎?”

　　佩h看了他一會，動了動嘴唇，像是在猶豫。

　　“肉體會影響意識，這具身體雖然執行力不錯，但是我覺得太無趣了。”

　　她頓了一下，瞟了一眼齊澤的神色，又垂下眼，像是在思慮如何解釋。

　　“因為現在我關閉了這具身體的大部分連接，所以能保持一部分原有的意識和你對話。”

　　“總之， 不需要為這具身體的死亡而遺憾。”

　　她說的含糊又跳躍，但是意思卻不複雜，齊澤下意識的琢磨了一下結論:“意思是你還真可以換。”

　　“.......”

　　沒有回答，那就是默認。

　　一個意識的替換身體。

　　這是無數人類夢想過的不死手段，也是一個聳人聽聞的可能。

　　齊澤想起自己曾經玩過的一個遊戲，一個復活機制的生存遊戲。規則很簡單，被殺死就會失去自己的部分靈魂，擊殺他人就可以奪取靈魂復仇，通常最後的贏家全部的靈魂都是掠奪他人而來的。其遊戲的恐怖意義在於。多次吞噬他人靈魂後的身體裡的那個靈魂，到底是誰。

　　他看了一眼一邊慢慢垂下眼睛的佩h，罕見的因為他人而心生波瀾。

　　這樣的話，幾分鍾前那個冷酷的佩h算是什麽。

　　“.……”

　　一聲巨響突然響起，不遠處的樓道開始垮塌，齊澤立刻意識到，這個界快崩潰了。

　　“你走吧。”佩h已經閉上了眼睛，虛弱的說:“你是人類，不能死在這裡。”

　　沒錯，他得快點走。

　　用最後的體力打開裂縫離開時，齊澤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造人。

　　她依然坐在牆角，身體殘破，大半身已經沒有知覺了。四處都是倒塌的巨大碎塊，整個空間搖搖晃晃。她隻是安靜的看著，宛如這個空間的裝飾品，然後隨著下陷的地面消失，被碎石埋葬。

　　肉體會影響意識――

　　所以名為佩h的人最後會死在這裡。

　　而非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