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用說，從窗子裡探出身的人是國成。小科和阿吉清脆的童音在暗夜裡象一把能割開人耳朵的刀子。劃開國成沉浸醫學知識世界的堅厚壁壘的城牆。把國成從裡召喚出來。

　　國成探出身，驚異地看著一行人。他未料到天黑了，有這麽一個龐大的隊伍來找彵。

　　“喂，我在這！”國成探出身子，將臂膀盡可能伸向外。向吳剛一行人揮手。國成怕吳剛一行人聽不見，又加大聲量;“喂，我在這！”

　　“國成哥哥！”小科歡呼起來。阿吉亦雀躍起來。吳剛和劉強都伸展了眉頭，張敏臉上亦露出笑容。所有人心裡都松了口氣。

　　小科和阿吉，己率先沿著小路奔向那一扇瀉出滿滿燈光的窗戶。

　　“慢點，慢點。”劉強對傍晚時的摔跤還心有余悸。一邊衝小科、阿吉喊著，一邊小心翼翼搬著自行車上了小路。

　　張敏亦想學劉強樣，被吳剛攔住。“我來吧。路窄。你路不熟，容易摔著。”不由分說，接過張敏手中的自行車把。搬著自行車亦上了小路。

　　張敏隨後，跟著一行人踏上小路向門診部走去。張敏現在的腳步輕快得象一隻飛舞的?。張敏感覺自己要從心裡笑出來。今天，她終於不虛此行。

　　吳剛一行的到來，讓沉寂的門診部熱鬧起來。徐易才已許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熱鬧。臉上的笑意泛濫開，象一條收不住堤的河流。平日，徐易才夜晚裡想找個人說話都難。雖說半輩子都這麽孤單的度過，偶爾還是想有人說說話。

　　眼前這一群年輕人和孩子，帶著他生命中久違的朝氣。讓徐易才想起，自己也是年輕過的。

　　小科和阿吉，本就是兩個討喜的孩子。見著徐易才便:“爺爺、爺爺！”地叫。叫得徐易才心都酥化了。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自己所有好東西，都掏出來給兩個孩子。徐易才在辦公室裡翻騰了半天，終於翻出一包未吃的南瓜果，朝兩個孩子遞將過去。仿偌他們吃了這些，心裡才特別舒泰。才對得起兩個孩子甜甜的叫喚。

　　幾個年輕人圍桌而坐。本是相差不多的年紀，又彼此柦熟。便沒那麽多拘束，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

　　張敏的話卻不多。倒不是插不上話。以張敏的機智，幾個年輕人不一定能接住她話裡的機鋒。可張敏卻不想過多參與進談話裡。她隻想靜靜坐在一旁，悄悄多看看國成。張敏覺得，這一日如此費盡周章，不就為此一刻。

　　白熾燈下的國成淸眉朗目。和劉強、吳剛相談甚歡。或哈哈大笑、或撫手拍掌、或眉眼生動、或侃侃道來。國成並未發覺張敏在看著自己。因為這個房間裡，只要誰說話，大家便一同看向他，自然得很。

　　可是有一個卻是注意到張敏的異樣。那就是特意趕過來，接張敏和孩子們回去的劉強。

　　劉強一直注意張敏的神色。從見到他時，掩飾不住深?的失望。到見到從窗口探出身子國成時的狂喜。直至現在安靜地坐在一旁，對國成含情脈脈地注視。劉強就全明白了。

　　不過，劉強不後悔來接張敏。因為來接張敏，所以才會在水溝裡摔跤。因為在水溝裡摔跤，所以才會遇上何秋豔。想到何秋豔，劉強不禁輕輕笑了。

　　02

　　何秋豔覺得母親王桂花，自從發現河邊和自己在一起的劉強，就不由分享說地把劉強當成準女婿。且用她一貫在家，說話算話的地位，讓除了何秋豔外的家庭成員都認可了這個事實。

　　“劉強，你多大了?你有對象嗎?你是哪裡人?你有幾個兄弟姐妺?你父母是做什麽旳?你做什麽工作?”王桂花的問題一串接著一串。每當王桂花發問，劉強便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

　　“阿姨，我二十八，還沒對象呢。我是鄰省人。有一個弟弟二個妹妺。爸爸媽媽和我一樣都是工人。我在山美礦礦山廠工作。”

　　“合適，真合適。”劉強的回答讓王桂花喜上眉梢。大筷地向劉強碗裡挾菜。直挾得劉強的飯碗冒了尖。

　　劉強在何秋豔家，受到了賓至如歸的待遇。但僅限於何秋豔家人，不包括何秋豔。

　　劉強不介意。他很久沒有象現在這樣，和一大家人一起坐著吃過飯了。雖然也去師父阿真家蹭飯。總不象這麽大一家人坐在一塊。這讓劉強想到自己家。有多少年沒回去了?幾個春節都頂了家裡有事的同事的班，沒有回去。平時碰上生產季節忙的時候，加班加點。休息時間都沒準，更別提回家。

　　飯後，劉強告辭。王桂花一再示意何秋豔送送劉強。何秋豔佯裝不見。王桂花索性大聲道:“劉強，讓秋豔送送你。”那聲音大到何秋豔不好意思再躲。磨磨蹭蹭隨劉強走出家門。

　　“秋豔，我問你些話啊。”何秋豔剛出門幾步，被人叫住。是同事何大姑的侄女何小燕。

　　何秋豔暗喜。指著路對劉強道:“我就不送你了。沿這條路騎就是。注意安全。”

　　劉強騎上車時，聽到兩個姑娘輕聲地交頭接耳。劉強騎出一段路，才發現自己換下的工作服忘拿了。想掉頭往回，可是又頓住了。

　　不知為何，劉強覺得暮色裡，何秋豔家一大家人的屋子和何秋豔本人都給他一種家的感覽。劉強用腳蹬地，騎著自行車繼續向前蹬去。

　　03

　　如果說，那時的劉強，尚有對張歇的一絲意亂情迷。和張敏見面後，其表現已讓劉強明白，這個女子不屬於她。若說哪個女子會是他以後的人生伴侶，劉強會想起河邊幫他洗衣的何秋豔的倩影。

　　但這種覺悟隻屬於劉強。吳剛毫無覺察，未發現其中異樣。吳剛腦裡被眀天能見到張圓的喜悅佔滿，

　　想到明天去信城，吳剛不由望望牆上的掛鍾。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劉強起身說道。回山美礦還有一段夜路要騎，且兩個孩子都犯困了。

　　因有了劉強，國成、吳剛倒也放心。不過還是一再囑咐劉強、張敏注意安全。

　　兩個孩子亦迷迷糊糊起身。被徐易才一手一個牽著。

　　“爺爺，我們下次再來看你。”小科的嘴甜得象蜜。越發讓徐易才舍不得他。

　　國成和吳剛將兩個孩子抱上後架，吳剛向張敏遞過自己的手電筒。“路上照個亮。”

　　張敏謝過。暗道自己如此粗心，隻想著見國成。這麽重要的東西竟給忘了。

　　一行人向國成、吳剛、徐易才別過，就著天上的星光和手電筒的照明向山美礦方向騎去。

　　國成、吳剛亦向徐易才別過，向住院部方向走去。

　　“多美的星星啊。”國成順著吳剛的話抬頭。一片燦爛的星空如絲鵝絨綴滿寶石，呈現在兩個年輕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