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山美縣人民醫院住院部食堂的飯菜味道不算太差，可張敏吃得心不在焉。小科和阿吉卻埋頭吃得倍香。他們這個年紀本就是吃得香的年紀。

　　他們現在吃飯圍坐的，還是昨天國成、吳剛宿舍裡那張簡陋旳書桌。張敏記得昨天中午和國成圍桌而坐的情形。如今國成昨天坐的位子上，小科低著一頭烏黑卷發的腦袋，捧著和臉明顯不成比例的大碗吃得正香。天色已漸漸一點點暗了下來。

　　張敏不時望向門口，希望國成突然就出現。“國成，今天會不會不回來啊。”張敏有些失望。她一會還得帶小科和阿吉回山美礦，在這呆不了多長時間了。

　　“國成今天一定會回來，他明早還要護送轉院病人去信城。”吳剛亦有些奇怪國成上哪了。他原以為，國成只是去附近溜溜。可現在，天色已漸漸暗下來了。國成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他會去哪?不會出什麽事吧?吳剛亦暗暗有些焦急起來。不過努力在張敏面前，保持不動聲色。若是他也急了，眼前的張敏不知會急成什麽樣了。

　　吳剛索性搬著凳子坐到張敏近前，和張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張敏雖是心不在焉，回答吳剛的話，卻是機敏得很。偏吳剛說話亦是個有機鋒的人。你來我往，說話也甚是有趣。只是外面的天色幾乎全暗了。兩個人的心裡都焦急起來。

　　吳剛想到附近起綿的群山，國成會不會去了山上迷路了?吳剛忽地按捺不住，站了起來。這四周起伏的山，白天看起來太平無事。可夜晚若在其中迷了路，可就麻煩。山裡蛇鼠蟲蟻不說，還有一群群未馴化的，對人極有攻擊性的野豬、豺狗等野獸。

　　仿若和吳剛想得一樣，張敏亦站了起來。屋子外，沒有白天太陽的光輝，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小科和阿吉終於推開碗。阿吉爸爸早已回病房去守著阿吉奶奶。兩個孩子摸摸吃得滾圓的肚子，滿意地歎口氣。望向吳剛和張敏時，終於發現大人的異樣。

　　“國成哥哥呢?怎麽還沒有回來?”小科溜下凳子，來到門口，亦和大人們一起向外張望。

　　“小科、阿吉，你們晚上就住這兒吧。天黑了，騎車不方便。”吳剛話是這麽說，眼卻望向張敏。

　　“不了。小科、阿吉明早還要上學。和小科爸媽說好，晚上要帶他們回去。”張敏搖頭道。雖說她很想等國成回來，可是答應小科爸媽的事情要做到。現在天色還沒有完全暗透，是該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了。可是天黑了，國成還沒有回來。會去哪了?張敏不由一陣擔心。她和吳剛一樣，都知道，國成初來乍到，應該是沒有什麽地方可去的。

　　從住院部磚樓病房裡透出的燈光，將住院部樓到荷塘邊的空地照出暈黃的光。吳剛、張敏、小科和阿吉倚站在門前，各懷心事望著那片透著暈黃燈暈的空地及荷塘邊通往縣城街道的沿山路。

　　忽然，從荷塘邊沿山路的轉角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鐺丁的自行車鈴聲。在單身宿舍門口倚站著的幾個人立時有了精神。各自睜大眼睛往沿山路的轉角望去。

　　02

　　“劉強叔叔，劉強叔叔！”小科眼尖，就著荷塘前空地的光暈，瞧清來人正是父親的徒弟劉強。

　　小科歡叫著跑了過去。張敏卻覺得深深的失望。她不知道劉強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想來是被小科父母所托。更未注意，劉強為何沒有穿山美礦的工作服。想來是和自己一樣，來前臨時換了衣服。

　　張敏以為天黑，沒人會注意到自己此時的目光和神色。卻未料到，自己的眼神和臉上極度失望的表情都落入劉強眼裡。

　　劉強抱起小科，望向張敏。站在夜色中的張敏，穿著早上那條讓他動心的碎花連衣裙。只是劉強記得，張敏下班跨上自行車時，還是山美礦的藍色工作服。顯然連衣裙是來之前，特意換上的。張敏此時看他的表情，帶著深深的失望。讓劉強的熱情和一乾人重逢的喜悅，都一點點消退下來。

　　張敏卻看不出劉強的變化。她只顧朝劉強身後的小路望去，希望國成可以從那裡，突然走將出來。可是除了眼前的劉強，她什麽也沒有看見。

　　和張敏的深深失望不同的是，小科此時卻情緒高昂。雖然沒有看到國成哥哥亦有些失望。只是在他的小腦瓜子裡認為，這次沒見到國成哥哥，下次再來就是。比不得張敏的失魂落魄。

　　劉強讓阿吉領著，去病房看了阿吉奶奶。待劉強出來，國成依舊沒有回來。莫說張敏急了，吳剛亦急了。這麽晚了，國成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就不送你們了。 我去找找國成。”吳剛從房間裡拿出手電筒，套上件長?道。

　　“這哪行，我們一起去。”劉強本就是熱心腸，這次來也為看看這位新認識的兄弟國成。此刻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張敏亦是這個意思。兩個大人將小科、阿吉放在兩輛自行車的後架上。隨吳剛一同向通往山美縣城街道的沿山路走去。

　　吳剛並不知往哪裡去找。隻將手電筒打開照向四周。手電筒微弱的光，在黑夜裡顯得力不從心。

　　吳剛本想邊用手電筒向四處照著，邊喊國成的名字。可是這裡是住院部，病人們都在靜養休息。可是走出住院部一段路後，吳剛還是輕聲喚了起來。“國成、國成，”

　　劉強、張敏、小科、阿吉亦向路兩旁，手電光外一片片黑黢黢的所在喚了起來。並未有人答應，只有蛙叫蟲鳴，偶爾傳來幾聲遠處人家的狗吠。

　　張敏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吳剛和劉強亦皺起了眉頭。就連小科和阿吉都一臉嚴肅起來。

　　“國成哥哥！”小科突然用他清脆的童音大聲喊了起來。阿吉亦憋紅著渾圓的小臉，卯足勁對著四周大聲喊道。呼應他們的是一陣緊一陣四周人家濃密的狗吠聲。不知不覺，他們已走到快到縣城街道，人家稠密的地段。亦是白天劉強摔跤的地方。

　　站在車道岔向門診部小道的岔路口上，能清晰地看到門診部徐易才辦公室窗戶裡透出的燈光。

　　吳剛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什麽。而在此同時，從門診部徐易才亮著燈光的辦公室窗戶裡一個人探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