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楊萬全自此不擺龍門陣。不僅不擺龍門陣，話少。陰鬱。與從前的激越判若兩人。

　　楊萬全停職。不準上講台。楊萬全被分配去放牛。

　　楊萬全從未放過牛。如今每日早出晚歸趕著牛上山吃草。為了楊萬全不拐跑牛，楊萬全放牛地點規定在他原來教學教室後的山坡上。原來的學生透過窗戶能看到那片山坡。

　　雖然楊萬全被批鬥得自尊心所剰無幾，楊萬全僅存自尊心亦受傷。所以楊萬全盡量避開教室看出去能抵達的視野。楊萬全遠遠坐在山坡上看牛吃草。留神聽教室裡傳出的聲音。代替他位置的老師聲音遠無他宏亮。教得亦沒有他有水平。

　　若原來，必被楊萬全譏笑。現在楊萬全沒資格譏笑任何人。他留戀在講台上給學生講課的時光。此時只有山木野草和幾頭不會說話的牛。

　　楊萬全最尷尬的事碰上放學後上山玩耍的學生。曾經他被學生尊敬和喜愛。如今遠遠見到曾經的學生急急避開。

　　李立德等幾個朋友會去看望楊萬全。楊萬全己不擺龍門陣。不僅不擺龍門陣說話亦變得小心翼翼，全無從前樣子。常來聽他擺龍門陣的朋友亦來得少了。

　　楊萬全亦不出去走動。整天放牛。國成張圓那也停止走動。

　　聽罷李立德介紹完楊萬全近況，國成張圓不禁唏噓。若非李立德傳遞消息，尚不知楊萬全現在遭遇。

　　只是國成張圓自顧不睱，分身乏術。李立德亦知國成張圓處境。坐不多時告辭。

　　相比楊萬全放牛遭遇，國成張圓覺得現在處境尚未太壞。

　　一家人張羅晚飯，圍桌而坐。正待開動，門口來人。

　　“國成，明天回科室上班。”來人單有聲。站在門外道。國成訝異。怎麽就回科室上班了?正待要問，單有聲己轉身離去。

　　夫妻倆面面相覷，不知怎麽回事。終於張圓道:“無論如何，你又可以給人看病，是好事。”

　　國成點點頭。扒幾口飯，出門去。

　　國成想找單有聲問問，既然他能給人看病，張圓也能。

　　出得門來，單有聲不緊不慢在前走著。國成趕緊追上:“單主任，我回科室上班，張圓呢?”

　　夕陽的光將國成的面龐染得金黃。單有聲轉頭逆光，國成看不清他的眼。但感覺到其眼裡的不善。

　　“張圓繼續改造。“若非何書記母親住院，何書記非讓國成做他母親主治醫生，國成亦繼續改造。如今卻關心起張圓，單有聲氣哼哼道。

　　其實國成回科室上班不僅這個原因。許多病人想找國成看病，反映到領導那去。尤其是上次那個叫丁一德的老病號。

　　自單有聲加強人員看管，國成在掛號室再幫不了別人看病。這此起許多病人不滿。好好醫生坐在那卻不能回答病人問題，算怎麽回事。他們可不管國成現在的工作是掛號。他們只知道國成是個好醫生。好醫生掛號室掛號不能回答病人問題，他們覺得不對。

　　他們可不管單有聲的想法。他們最簡單樸素的理念:好醫生就該給人看病。

　　何寶根當然不會顧及丁一德這類老病號的想法。可是李書記的話他顧及。

　　那日李書記舊疾發作來住院部住院。問起國成:“怎麽不見上次的國成醫生?“

　　何寶根尚未作答，邊上徐家福快言快語:“李書記，國成是被打倒裡通外國的狗特務，被分配去掛號室掛號了。“

　　“國成是特務有根據嗎?“上次送診信城途中國成說起回國建設祖國臉上的熱情李書記記憶猶新。

他不信國成是特務。　　何寶根吱唔。國成的家信亦被他們翻出，並沒有他們想要的根據。相反，國成在山美縣人民醫院的工作表現有目共睹。

　　李書記不再說話。何寶根心裡忐忑。好在林桂芳進來岔開了話題。何寶根尋思著將國成調回醫生崗位。

　　本想讓李書記親見國成回崗位，未料李書記依如既往，沒住兩天出院。林桂芳亦問起國成:“這兩天怎麽沒看到國成醫生?“

　　身邊站著的徐家福學乖，不再提國成被打倒之事。林桂芳亦未再問，幫著辦理出院事宜。

　　隨李書記出院，何寶根將國成調回醫生崗位的事放在一旁。他亦為難，國成是被打倒的典型。調回醫生崗位不正說明他們當初錯了?左右為難最好處置辦法是原封不動。

　　可何寶根老娘病了。住院治療沒有起色。

　　徐家福的醫術他清楚。讓他給自己母親看病不放心。他亦不能涎著臉讓掛號室的國成來幫忙會診。何寶根是孝子。母親拉扯他長大不容易。身為院長，找個好醫生給母親看病，這點權力他還是有的。

　　02

　　單有聲被叫到何寶根辦公室萬沒想到是讓國成複原職的事。滿臉紫紅。他對國成的敵意似乎與生俱來。無論國成俊朗的外貌、精湛的醫術、受歡迎程度、程香草當年對國成的愛慕都讓他對國成產生敵意。

　　“他是狗特務，怎麽能給人民群眾看病。“單有聲臉紅脖子粗。他對何寶根向來恭敬。可這件事他不依。

　　何寶根惱火單有聲眼瞎，沒看到他老娘這會住院需要國成看診。沉臉道:“你倒是拿出他是特務的證據。“

　　單有聲這才發現何寶根惱火。軟了聲調:“他是從海外回來的。家裡寄來的包裹和信大家都看到的。“

　　說起國成收到的包裹單有聲眼紅。那日國成將包裹裡的糖果分與眾人，他從未見過那麽精致好吃的糖果。他能想見國成未拿出見人包裹裡的好東西。

　　單有聲嫉妒之火熊熊燃燒，第二日就貼了國成大字報。

　　“信和包裹裡有證據證明他是特務嗎?“何寶根徹底放下臉。

　　“沒有。“單有聲低了聲音。

　　“你去通知國成明天回科室上班。“何寶根虎著臉坐回辦公桌後的大藤椅隨後站起往老娘病房走去。單有聲這才想起何寶根老娘住院之事，罵自己豬腦。趕緊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