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婷婷不清楚自己出生在什麽地方?看父母神色，不會比紅星公社好。婷婷自懂事便居住在現在房子。從未想過，她出生在離房子很遠外的地方。婷婷極想知道自己出生的地方是什麽樣子。但又舍不得眼下的一切。

　　可無論婷婷怎麽想，搬家己成定局。搬家時，鄰居們來送。婷婷跟小夥伴說:“我很快回來。等我回來一起玩。”

　　婷婷如此自信，因為她聽父母亦是對大人們如此說。在國成家看來，他們只是遵命去山美縣人民醫院暫住一會，為了迎接國強大伯的探親。

　　雖如此，當婷婷坐上開往縣城的破班車時，還是流下依依不舍的淚。婷婷人生第一次面對分離。婷婷不斷地透過車窗向車外的人揮手告別。她見到阿寶、寶麗、狗蛋、黑妞及所有小夥伴的身影越來越小。車子起初開得不快，如喘氣的老牛，看著冬鳳姨家、衛生院、小學校往後退。很快車窗外便沒了房屋。車窗外是連綿起伏的青山。汽車搖搖擺擺開在了山路上。

　　婷婷自懂事以來第一次坐汽車。窗外倒退的景致很快吸引婷婷的注意。看著路旁的小溪、野花、大石，興奮地喚父母一起看。很快，婷婷忘了離愁別緒，被身邊的景物激發了好奇心。

　　婷婷像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與父母說個不停。沉悶的路途因婷婷增添許多熱鬧。

　　國成張圓的心情卻難以言喻。國成經臨多次送別的場面。但第一次見女兒離開住慣居所的傷心不適應還是為其傷心。更重要的，國成張圓均不知未來如何。此刻只有婷婷小孩子心性無憂無慮。

　　路途很長，婷婷很快從窗外新奇風景裡收回目光。昨晚婷婷因舍不得離開，一夜未睡好。起初在車上的興奮勁過後，倦縮在父親懷裡，很快睡著。

　　張圓本就暈車，亦依在國成肩上睡著。唯國成緊盯著路途的前方。心裡百感交集。

　　想到不久能與國強相見，心裡興奮盼望。這股盼望壓倒了旁的憂慮。國成只有一個念頭，這次國強來山美縣探親，一切順利。

　　國成極希望國強亦和他一樣熱愛上這片土地。國成雖未在此生長，卻對這塊工作了幾年的土地生出濃烈的感情。他對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太熟悉了。特有的方言。特有的山裡人的淳樸勁。特有的地形地貎。特有的物華天寶。國成走在山美縣外，能極容易分辯出哪個是正宗的山美縣人。無形中，國成亦將自己當成山美縣人。

　　國成曾在信裡向國強大書特書山美縣的山川秀色、物華天寶、人們的淳樸親厚。如今國成依舊如此認為。可如今的處境與當日在信裡向國強介紹的山美縣必竟不同。那時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準備為醫療事業大乾一場，奉獻所有的青春熱情和能量。

　　如今國成並未改變當初的建設山美縣的熱情和決心。只是他與妻子這些年的經歷並非他當初設想到的。他不願意國強看到他與妻子被人們批判與唾棄。事實他收獲了廣大患者的尊敬。

　　即便如此，國成依舊不想讓國強知道不堪回首的往昔。國成希望給國強留下從前信裡描述的印象。山美縣是個值得奉獻青春和一生的地方。

　　妻女在肩頭和懷抱裡沉沉地睡著。國成覺得他必須守護她們。國成不知道今後的路上，妻女還會受到多少傷害。至少回到山美縣人民醫院，重新和單有聲打交道，己引起妻女的不適。

　　國成微微歎口氣，他不知今後能否保護好妻女。他知道在今後的路上，

妻女還會遭受現在無法預測的打擊。他能做的便是盡力護她們周全。　　想到此，國成又輕輕歎口氣。他不知自己能否做到。路途的顛波讓婷婷睜開了眼睛。見在父親懷裡，便又閉上眼，在父親懷裡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快到了嗎?”張圓閉著眼低低問道。

　　“還沒有。你閉眼休息，到了叫你。”國成知道張圓暈車厲害。每次坐車暈車如重病一場。

　　張圓努力在丈夫的肩上找個舒服的位子，可是丈夫的肩很瘦。枕在哪裡都是骨頭。張圓心酸，丈夫這些年太辛苦，比當初初識時還瘦。

　　國成感覺到張圓在肩頭的不安。拍拍張圓的手。側低了身子，將肩頭靠頸部的舒服位置讓張圓的頭枕上。

　　“這樣坐久了，你會累。”張圓想抗拒。國成將張圓的頭輕壓著:“睡吧，我沒事。”

　　張圓終於不再掙扎。 靜靜地依在國成肩頭。睜眼看窗外往後退的景物。漸漸閉上眼睛。暈車藥起作用了。

　　車子搖搖晃晃幾個小時後，終於快到縣城。婷婷亦在國成懷裡睡醒。

　　婷婷掙脫父親的懷抱，趴在車窗前。幾個小時罷了，車窗外的景色明顯與紅星公社慣常看慣的景色不同。

　　“爸爸，你看那個。”婷婷的聲音清脆悅耳。國成示意婷婷小聲。婷婷見靠著父親睡著的母親吐吐舌頭。

　　國成一邊輕輕活動著被婷婷前會睡覺時壓麻的手臂，一邊對著婷婷笑。國成喜歡女兒開心的樣子。順著婷婷的目光看去，是一道布滿怪石的溪流。國成知道快到縣城了。

　　“婷婷，快到縣城了。”國成輕聲說。婷婷大睜著眼睛好奇地望著車窗外的前方。婷婷雖在縣城出生，可對縣城極陌生。在婷婷的印象裡，紅星公社便是繁華的地方，婷婷想不出縣城如何勝過她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

　　車進站時，張圓醒了。怕暈車吃了足量的藥，未想到一覺睡到目的地。

　　山美縣車站依舊老樣子。破落的停車院，極舊的售票候車房。當初國成張圓第一次來信城對山美縣城的第一印象都是這裡。

　　夫妻倆想到幾年前抱著婷婷搬家去紅星公社的情形仿佛在昨日。當年婷婷尚是繈褓裡的嬰兒，如今是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兩人不由感歎時間的造化。

　　因想著是暫時搬至山美縣人民醫院，夫妻倆帶的行李極為簡單。即便如此，亦大包小包拎了幾樣。必竟生活起居都要自力更生。亦不知會被安排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