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單有聲在門內一直留心外面的動靜。聽得外面沒了聲音，出來看看。各人家各自回了房間。張圓也未像他預想一樣向人列述他的不是。

　　單有聲在走廓裡轉了轉，老習慣迫使他極想聽到人們背後說些什麽。可是各屋裡傳出的都是孩子吵鬧聲和哄孩子的聲音。單有聲悄悄退了回去。

　　“爸爸，我們以後就在這裡了嗎?”單有聲退回房間掩上門碰上兩個兒子的目光。單有聲點頭。他也即將在紅星公社與曾被他打倒的人們共同工作生活在一起。

　　單有聲的到來讓國成夫婦極不自在。張圓隱隱覺得不安全感。這是搬來紅星公社後幾年裡從未有過的。

　　“國成，你說，單有聲來了，會怎麽樣?”張圓擔心地望著台燈暈出的燈光出神。國成輕撫她的背以期張圓緊張情緒得到緩解。國成明白，單有聲的到來注定這幾年在紅星公社的生活要被打亂。

　　婷婷被父母安頓在床上睡了。偶爾睜開眼，見到熟悉的父母看書時台燈暈黃的燈光安心地閉上眼睡。夢裡婷婷和小夥伴在房子裡玩耍，突然小夥伴不見了，眼前出現昨天新來的那家人。婷婷猛地睜開眼。不見暈黃的台燈燈光。天光己亮，正從窗戶頂上透過未被報紙糊著的上半截窗戶照進來。

　　婷婷猛地翻身坐起。好在隔壁傳來阿寶賴床不肯起的聲音。

　　婷婷爬下床，找到自己的小鞋往外走。

　　新的一天，整棟房子又是從公共廚房的忙?開始。

　　婷婷走到廚房見到父母忙?的熟悉身影，心安定下來。正待回房間爬上床再賴會等著父母進來哄她起床。卻見昨晚新搬來人家的兩個孩子正從房間裡走出來。

　　兩個孩子比安迪安樂小，比起其他孩子卻大。面上的表情極像昨晚見到的他們的父親。並不與其他的孩子親近。婷婷悄悄走到父母身邊，背緊靠父母的大腿，心裡才覺出安心。那兩個孩子眼裡冷冷的敵意讓婷婷害怕。

　　“婷婷，起來了。準備吃早飯。”父親發現身後的婷婷將女兒一把抱起。一家人端著早飯進房間。婷婷在父親溫暖的懷裡，起初感到一絲危險的意味亦消失殆盡。由父母抱著回房間吃早飯。

　　02

　　曹長根未料單有聲亦會下放到紅星衛生院，很是頭疼。單有聲不懂業務。來了不知作何安排。

　　曹長根想了許久，不如讓單有聲做老本行吧，管後勤。其實衛生院若不是下放了幾個城裡醫生，根本用不著專人管後勤。即便現在，曹長根也能把事情安排得妥當。可總不能讓單有聲閑著吧。

　　曹長根這麽想時，單有聲先於眾人來了。見了曹長根恭敬地道:“曹院長，我來上班了。”

　　單有聲極有本事讓他希望喜歡他的人喜歡。此時單有聲面對曹長根如當年面對何寶根。讓人找不出錯處，看得也極順眼。

　　“單主任，要不你還是管後勤吧。”曹長根托出自己的想法。

　　“好的，聽從領導安排。”單有聲連不迭地點頭。說話間，上班的人們陸續到了。

　　房子裡的人因昨日己見過單有聲並不稀奇。曹長根向大家介紹:“這是山美縣人民醫院下放到我們衛生院的單有聲同志。以後他就負責後勤。大家生活上有什麽困難，盡管向單有聲同志和我提出。”

　　曹長根轉而想到國成夫婦亦是下放自山美縣人民醫院，不由轉向國成道:”你們是老同事了。”

　　國成點頭，張圓不語。

單有聲打著哈哈:“對，我們原來都在山美縣人民醫院。”　　曹長根猛然想起，幾年前點名讓國成下大余角種地改造，打電話來通知的就是單有聲。如今見狀，心裡明白了幾分。

　　曹長根看到國成張圓去工作的身影突然有些擔心。他不想讓國成張圓重蹈覆轍。

　　曹長根轉念想，單有聲亦是被打倒下放的幹部，再不堪如今應該也不能做什麽出格的事來。

　　單有聲極快地融入衛生院的環境。只要單有聲不擺出當年高高在上整人的架勢，做事確實有分能乾。人們漸漸習慣了單有聲的存在。

　　單有聲見到國成張圓極客氣，主動打招呼，黑黃的臉上擠出微笑。與在山美縣人民醫院時判若兩人。那時的單有聲見人是不屑一顧的。人們萬料不到單有聲會有今日表現。不知情的人極容易被單有聲的外表迷惑。即便國成漸漸對待單有聲如普通同事。唯有張圓總覺得不舒服不自在。

　　單有聲的到來讓張圓沒有安全感。原來公共廚房是房子裡幾家人下班後在一起做飯聊天放松的地方。單有聲的出現，讓張圓起了戒備。她知道無意一句話極可能被單有聲做了文章。

　　張圓亦暗暗提醒吳秀梅、姚玉瑩、李美娥注意。 那幾人都是吃過虧的。即便沒有過激言語，亦逃不過有心之人嫁禍。

　　幾人都有過張圓挨批鬥的經歷。早就養成謹慎言語的習慣。只因這幾年，幾家人熟識要好，在一起說話少了先前的不敢說話的習慣。如今聽張圓的話，知道單有聲是極喜歡抓人把柄之人。說話行事間多出十二分小心。

　　公共廚房失了往日親切祥和的味道。往日幾家人就像一個大家。有說有笑。如今單有聲來了人們少了話。做好飯不在公共廚房逗留。各自匆匆端起做好的飯菜離開。孩子們亦失了在公共區域打鬧玩耍的機會，早早被各自大人叫回家。

　　孩子們失了原先許多樂趣。好在，幾家人家在一排。隻隔著木板。彼此能聽到各自在自家吃飯的聲音。

　　幾家人隔著牆板吃飯聽著各家的聲音，說著別人家孩子作為自家孩子好好吃飯的榜樣。倒也有趣。幸好單有聲家住在公共廚房另一邊，於這邊的聲音聽得不是太清楚。即便如此，各家人亦不敢小心大意。各自說話加倍小心。其實幾家人平時說得無非工作、孩子，都是家常。

　　張圓囑咐婷婷小心說話。不僅張圓，各家大人亦如此囑咐自家孩子。

　　“為什麽?”婷婷大睜著烏黑的眼睛問母親。她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鄭重其事讓她小心說話。

　　“你太小，還不明白。長大了就知道了。”母親搖頭。她亦不想婷婷如此小年紀就背上如此重的思想負擔。可面對單有聲進入現有平靜生活，她不可為，只能告誡年幼的女兒如何保護自己。